第37章 想你
第37章 想你
「什麽小蛋糕呀, 給我看看。」
一張樹懶手繪蛋糕的照片彈過來了,目測大概能有六寸,并不是什麽小蛋糕。
像是下雨天被撐傘遮雨, 高溫天被撐傘遮陽,無意間低落的情緒被無意間照顧到, 很難不感動, 心一點一點地升溫了。
「我又不過生日,幹嘛給我買蛋糕啊。」
「過生日要吃蛋糕, 不過生日也可以吃蛋糕。」
「小狗歡呼.jpg」
沈郁瀾嘴一撇, 鼻子酸了。
“不行了不行了,猛女要掉小珍珠了。”
沈郁瀾的淚點很奇怪, 學校裏播放那種感人的紀錄片,周圍同學全都痛哭流涕的時候, 她是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但一看升國旗,還有那種可憐巴巴的阿貓阿狗, 她就很容易眼淚含眼圈。
別人都不懂她的淚點。
比如現在, 心裏一點小小的遺憾被滿足了,她就感動得不行,好想哭一哭。
眼睛憋得通紅, 頭發也沒梳好, 遠遠望去, 小小的人兒坐着一把小板凳,靠着掉漆的門, 腳邊躺着一只髒兮兮的貓, 一身地攤貨, 一臉樸素相,看起來就是個特好欺負的姑娘。
纖長細手搭出車窗, 熟稔地彈着煙灰,食指一顆藍寶石澳白珍珠戒指顯出此人身份的高貴。
收回手,車窗緩緩升上去。
喬禦指間轉着一支沒有點燃的煙,輕佻口吻說:“你的品味……”
聞硯書眉間一凜,“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說不得呀,生氣了呢。”
聞硯書冷臉看着她,“Jo,夠了。你為什麽要跟過來。我說過了,我會回去的。”
“我不明白,硯書,你是瘋了嗎,什麽都不要了,什麽都不管了,就為了……”
喬禦往後靠了靠,忍住了更過分的話。
“是誰讓你跟過來的?”聞硯書手指有節奏地輕點方向盤,“是Kelly嗎?”
“你永遠都對不起Kelly。”
“是的,平均每天我都要拒絕超過三個人的約會邀請,他們每個人,我都對不起。”
“我說的是Kelly,你提別人做什麽。”
“我眼裏,他們都是一樣的。”
“你說這話,Kelly會很傷心。”
“Jo,她有權利喜歡我,我也有權利不喜歡她。”
“她不好嗎?”
“很好,但我不喜歡。”
喬禦氣得手裏煙快要掐斷了,“行,我看你是山珍海味吃多了,非要來嘗嘗這鄉野白菜。”
“喬禦,第二次了,再有第三次,我不敢保證你會不會順利回到江城。”
“怎麽,聞總一手遮天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
聞硯書深深看着她,眼底一閃而逝狠戾的光芒。
喬禦吞了吞口水,慌了一瞬。
聞硯書嘴角緩慢勾起,突然柔柔地笑了,遞了根煙給喬禦,“開個玩笑,別害怕。”
喬禦叼着煙,忘了點煙,久久失神。
她最是了解聞硯書,不要挑戰她的底線,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過兩秒,聞硯書認真地說:“那天那束花我知道你是幫誰送給我的,幾次三番故意鬧出事端引我回去,很低劣的手段,我真的陪你們演膩了。Jo,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吧。”
喬禦嘆口氣,“好吧。”
“現在立刻離開棗鎮,三十公裏外,有人在等你,她會送你去機場。”
喬禦笑笑,“好了,別生氣了,我這就走,你放心,那邊,我幫你穩住,這段時間,不會再有任何人過來打擾你。”
“辛苦了。”
聞硯書緊握方向盤,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一個漂亮的過彎,油門深踩,那道紅漸漸消失在沈郁瀾的視野裏。
聞阿姨回來了,但是,她怎麽又走了。
望得脖子都僵了,她站起來,伸伸懶腰,想要進屋,卻看到叢容風風火火地蹬着自行車來了。
糟糕,忘回叢容消息了。
往常這時候,看見叢容蹬自行車費力的樣子,沈郁瀾必然是要損她幾句的。
今天,她安靜得叫人害怕。
不僅沒有大呼小叫,甚至神色都古怪了許多,她似乎有點害怕面對叢容了。
“咋啦,偷雞啦,還是讓狗咬啦,咋不開心呢。”
沈郁瀾摸摸脖子,逞能道:“誰不開心了,我開心死了,我直接樂死了。”
“我都聽劉貝琪說了,看你沒回我消息,就知道你心情不好,小樣兒吧,別跟那些人計較,他們就是嫉妒你,嫉妒你有一個那麽漂亮的姐姐當阿姨。”
叢容從車筐拿出兩個袋子給她,“小蛋糕,冰奶茶,吃吧,喝吧。”
沈郁瀾沒接。
叢容笑着把東西往她手裏塞,“來,拿着。”
她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滋味,就是覺得特愧疚特對不起叢容。
這種愧疚感,持續很久。
每當控制不住地想聞硯書一次,那種愧疚感就會出現一次,說了要幫叢容追聞阿姨,結果……
她心事重重地坐在門口,躺在腳邊的小黃貓頭快被摸禿了,一陣溫柔的呼喚,讓她回過神。
聞硯書手裏提着蛋糕,笑着問她,“想什麽呢?”
“想你。”
“嗯?”聞硯書微微歪頭,站得離她很近。
她意識到說錯話了,趕緊找補,“不是,我,我是說,想你,想你的蛋糕了。”
“這樣哦。”
聞硯書把蛋糕放到一邊,輕輕靠着門,抱着雙臂,低頭看她,“郁瀾。”
沈郁瀾仰起頭,那一秒,覺得她好美好美,以前怎麽沒發現,她有這麽美。
“聞阿姨,我該怎麽辦啊。”
聞硯書挽了下頭發,“什麽?”
“你知道的,我答應叢容了,會幫她追你,可是,唉。”
苦澀笑容浮現唇間,沈郁瀾微微低頭,眼裏是墨色裙子的花紋,耳邊是聞硯書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你怎麽想?”
聞硯書冷靜地看着她。
“我……”
我後悔答應她了。
聞硯書摸摸她的頭,笑出了聲,“你怎麽能這麽可愛,這點事,就把你難成這樣了?”
“這不是小事,對我來說,是很大很大的事。”
“展開說說吧。”
沈郁瀾拄着膝,為難道:“雖然叢容有時候,總是掐我大腿,一點都不手軟,可疼了,還用吃完辣條的手摸我臉,特別煩人,我每次都想踢死她,但她人很好的,對我也是超級超級好,是那種壓歲錢都能給我花一大半的好,但是……”
聞硯書嘴角噙着壞壞的笑,“她真的有這麽好呀。”
“嗯。”沈郁瀾使勁點頭。
“聽你這麽說。”聞硯書一指抵住她的下巴,輕輕擡起來,緊盯着她的眼,“我似乎對她有點感興趣了。”
“你不是……直女嗎?”
聞硯書手一收,晃了晃手腕,“新奇,好玩,有點想試試了。”
沈郁瀾抿着嘴唇,“你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聞硯書眼神閃動,接下來說出口的話,像是玩笑,更像是一種無形的試探和溫柔的警告。
她的指甲輕輕刮過沈郁瀾的臉頰,嗓音低沉微啞,“你可以玩花,我就不可以玩花了嗎?”
沈郁瀾啞口無言。
聞硯書看她愣怔的樣子,憋不住笑了,敲了下她的頭,“笨蛋,逗你呢,阿姨沒那麽閑,好了,吃蛋糕吧。”
“嗯。”
心裏憋滿一口氣,怎麽喘都喘不出去。
想要靠近她,和她站在一起,近距離感受她香水的味道和她每一次對我笑時的溫柔。
于是她就這樣做了。
聞硯書偏頭看她的時候,那樣近的距離,讓手心都是汗,讓心髒狂跳,讓她既緊張得想要撒腿就跑,又貪心得想要再靠近她一點。
腦子完全懵了。
時間仿佛定格了,所有有關聞硯書的都在無限放大,她含住叉子時嘴角沾了奶油,只有一小塊,舌尖輕輕舔掉了。
那個微小的動作發生後,沈郁瀾的心跟着一緊,眼睛盯在那裏移不開了。
口紅總是塗得很豔,下巴微微揚起,眯着眼,嘴唇張開一條縫隙看你的時候,真的像是一個放得開的任你擺布的女人。
一旦你流露出一絲想要越界的信號,她會立刻用不屑的眼神警告你,滾遠點。
這是一直以來沈郁瀾眼裏的聞硯書。
可是為什麽,當我試探性地接過她用過的叉子,吃了蛋糕,看着她的時候,她會露出那種縱容寵溺的眼神。
難道……
沈郁瀾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蛋糕,聞硯書一眼更比一眼溫柔地看着她。
像是一場心知肚明的試探。
沈郁瀾問:“你想再吃一口蛋糕嗎?”
“好啊。”
沈郁瀾握緊手裏的叉子,猶豫要不要直接用這個叉子,聞硯書彎腰靠近她,微微張開嘴唇,說:“喂我。”
是了,就是這個動作,這個表情,會讓人誤解她是一個放得開的女人。
沈郁瀾在試探,在明目張膽地試探,故意說着會讓人想入非非的話,“怎麽喂?”
她在有意越界,想看看聞硯書會是什麽反應。
緊盯着聞硯書的眼。
沒有犀利地防備,但也沒有放松地迎合,那雙眼平靜得像是外邊吹進來的風,不痛不癢地來了,無聲無息地走了。
根本琢磨不透。
沈郁瀾洩了氣,往後退了一大步,直接把那口蛋糕塞進自己嘴裏,然後拿過聞硯書手裏的紙盤,坐到板凳去吃了。
“怎麽,不願意喂我?”
“沒有不願意。”沈郁瀾頭快埋進蛋糕裏了。
聞硯書笑笑,叼着煙出去了,陽光照出她額角薄薄的汗,沈郁瀾看向她的時候,搖曳的樹影遮住她的額角,留給沈郁瀾的,只有那雙平靜到極致的眼。
聞硯書抽完那根煙就開車走了。
晚上沒有回來。
沈郁瀾以為天一亮她就能回來,但連着三天,人沒出現過就算了,發消息也是偶爾回,或者直接就不回了。
于是沈郁瀾對着手機嘆氣的次數越來越多。
那天晚上,八點過,沈郁瀾接到一個女生打來的電話,是技術員,女生說他們還有大概一個小時就到棗園了。
本來無精打采的沈郁瀾一秒從床上彈起來,屋裏屋外走來走去,換了身像樣的衣服。
時間來得及,她還是決定早點出門,哪有讓客人等她的道理。
剛出去,她又折回來了。
拿了個超大的袋子,裝了一些日用品,零食,順手塞了三條好煙,鎖門走了。
她從不懼怕夜裏出門,只是今晚有點奇怪,過了橋,獨自走在沒有一盞路燈的小路,總感覺身後隐隐傳來鬼鬼祟祟的腳步聲。
頻繁回頭看,什麽都沒有。
是多心了,還是……
大步往前走,天很黑,旁邊那座山恐怖得像是要壓下來一樣,沈郁瀾莫名慌了,扭頭想要往回走,耳朵機敏一動,她毫不猶豫地往山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