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以後有女孩子要跟你對煙,不要這樣
第33章 以後有女孩子要跟你對煙,不要這樣
“不要因為別人的過失否定你自己, 郁瀾,你很漂亮,雖然整天素面朝天, 但底子好的我都要羨慕了。你也沒有不洋氣,你只是不在意穿着是否是名牌, 舒服就好, 你的物欲不高,很難被物質裹挾, 這很難得。而且, 你才二十二歲,未來的路還很長, 機會很多,我相信你, 你會越來越有錢的。”
從來沒有人這麽不吝啬地從淺至深誇贊過她,聞硯書是第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
圈在小鎮裏的人們有時侯真的很奇怪, 可以肆無忌憚地罵髒話,也可以毫無底線地開黃腔,但就是那麽一句簡單的贊揚的話, 憋一輩子, 憋到要進棺材了, 也常常羞于表達。
聞硯書屬于外面的世界,可以內斂到極致, 也可以外放到極致, 她有千姿百态, 而你能看到的她,只會是她願意讓你看到的她。
圈在籠子裏的鳥怎麽會不仰望高空翺翔的鷹呢。
沈郁瀾看着聞硯書的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如果我真的有你說的那麽好,她就不會半路選擇別人了。”
“自信一點,你很好。”
聞硯書捧着她的臉,拇指輕輕刮去她眼角的淚,“那你心裏還有她嗎?”
沈郁瀾靠着她的手,眨着眼睛看她,想要把深不可測的她看透,是了,她對她有了探索欲。
聞硯書像是能看透她心中所想,“你是不是又想問我,為什麽對你好?”
“嗯。”
“郁瀾,你的記性真的很差,大概二十四小時之前,我就告訴過你,因為你是瓊姐的女兒,對你好,對你不好,都是這個原因。”
“哦。”
為什麽現在聽到這話,心裏像是絞了個結,她記得很清楚,昨天聽到這話的時候,心情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是人心善變,還是聞硯書太容易讓人心善變。
“聞阿姨,如果我不是我媽的女兒,你還會像現在一樣,蹲在這裏給我擦眼淚嗎?”她明顯心存僥幸。
聞硯書笑着搖頭了。
吃過那麽多酸棗,沒有哪一顆比現在酸,一塊大石頭壓在心口,喘出來的氣都帶着酸溜溜的幽怨味兒,“哼,知道了。”
小姑娘很簡單,好的壞的心思都寫在臉上。
她的眼淚越來越依賴聞硯書溫柔的撫摸時,聞硯書唇角勾起來,“如果你不喜歡她了,那哭夠了,就不要再想她了。如果你還喜歡她,那……”
她停頓好久。
沈郁瀾沒忍住追問道:“那怎樣?”
聞硯書唇角的笑一點一點收起,為她擦幹淨最後一滴眼淚,放了手,“那我幫你,讓她全心全意喜歡你,讓她好好和你在一起。”
她真的像是一個善解人意的長輩,能把話說得把事做得滴水不漏,尋找不到一點瑕疵,因此根本無法追根溯源她的本意,你只能信服這是長輩對晚輩應有的照顧,連同她的溫柔,她細膩的情感,她總是紅了的眼尾和你能時不時感受到的來自她的克制,一并都得算在裏面。
小時候,小孩子哭的時候,大人都是這樣安慰。
沈郁瀾需要的,可能不是來自這個身份的安慰,“聞阿姨,我不喜歡她了,我很确定,不喜歡了。”
“真的嗎?”
“真的,可是…… ”
沈郁瀾低着頭,腳丫煩煩地動來動去,“可是早上她跟我說,昨天晚上,我,我跟她……”
她擡頭看了聞硯書一眼,聞硯書面無表情,五官崩得很緊,仿佛一根細細的線,只需要一個巧妙的契機,就能崩斷。
“說。”她的聲音瞬間啞得厲害。
沈郁瀾仔細觀察她臉上每一處細節變化,帶了點試探的口吻說:“睡了。”
聞硯書微微低頭,抖出來一根煙塞進嘴裏,打火機攥得很緊,她沒有想要自己點煙的意思,朝沈郁瀾擡了下巴。
沈郁瀾叼着煙頭湊過去,兩支煙尾觸碰的時候,她們同時看向對方。
燃燒的火星渡給另一支煙,聞硯書咬着煙,漸漸笑起來,“郁瀾,以後有女孩子要跟你對煙,不要這樣。”
“那應該怎……”
話沒說完,脖子被勾住了,勾住那一瞬,動作還是溫柔的,往前送的時候,突然用力突然急不可耐。
發尾掃過她的臉頰,觸電一樣的感覺。
沈郁瀾仰着頭,神情有點恍惚。
手一伸,她為聞硯書摘下了墨鏡,還沒有來得及看清她眼裏的情緒,冰涼的手掌迅速覆在她雙眼,遮住了光,沒有留給她一絲可以窺探的縫隙。
而她看不到的那雙眼,越忍越紅,像是被什麽灼傷了。
掐着她脖子的手越來越緊,飄在眼裏的紅越散越淡,一邊發洩一邊克制,那是隐在風平浪靜之下只有一個人知曉的風暴。
“學會了嗎?”
“嗯。”
脖子空了,眼睛也空了。
煙灰脫落,有節奏的腳步聲踩遠了,沈郁瀾捂着砰砰直跳的心髒,跑去水池旁邊,盯着鏡子,往臉上潑了好幾把冷水。
臉上潮紅讓她感覺非常陌生,她下意識看向站在食雜店門口的背影。
聞阿姨,我,我好像……
聞硯書沒有轉身,說:“再給你十分鐘時間,十分鐘之後,我們去棗園。”
“好。”
沈郁瀾反常地沒有叫板,乖巧得有點可怕。
看看聞硯書,再看看自己的三道杠運動服,哇,好土,穿這套跟聞阿姨出去見人,不知道的* 還以為是她家小保姆呢。
No!
于是她鬼鬼祟祟地去整理箱裏翻啊翻,想找一件不是很寒酸的衣服,他爹的,一件更比一件寒酸。
為什麽我沒有買衣服的愛好!
拍拍起球的衣服,她拖拉拖拉地出去了。
聞硯書問:“怎麽,還是很煩?”
“不煩啦不煩啦,就是有點,嗯,有點內個。”小女孩扭扭捏捏的樣子。
“別吞吞吐吐,有話就說。”
沈郁瀾哼了一聲,幹嘛啊,剛還溫溫柔柔,十分鐘沒到,又掉冰窖啦,好一個美麗凍人的小書包,真讓人心寒。
“哎呀,沒事啦,咱走吧。”
聞硯書點頭,先一步走了,直接略過那輛騷車,看來沒打算開車。
沈郁瀾快速鎖門,拔腿兒追上她。
沒話找話,“聞阿姨,你吃飯了嗎?”
聞硯書淡淡地看她一眼,“你沒吃?”
“當然沒吃呀,吓都吓飽了。”
沈郁瀾低頭看着聞硯書至少能有五厘米的高跟,“聞阿姨,你确定要穿這個去棗園嗎?”
鞋跟原地旋了旋,聞硯書沒有折回去,繼續往前走,招手示意沈郁瀾跟上來,那氣質,可酷可美可雷厲風行了。
沈郁瀾小跑着跟住她,“聞阿姨,這鞋跟這麽細,你不累嗎?”
“習慣了。”
走到十字路口,沈郁瀾抓着聞硯書的胳膊,“小心,沒有紅綠燈,等沒車了,咱再過。”
所謂的車,其實是指驢車,板車,還有鐵皮小推車。
黑皮大叔推着一車柴火過去了,聞硯書剛邁出步子,沈郁瀾連忙把她拉回來,“不行不行,危險危險,你看那兒,還有輛小面包呢。”
聞硯書眯眯眼,好不容易看清了,無奈一笑,“二百米開外,危險什麽?”
沈郁瀾機靈地動動眼珠,“我媽,你瓊姐說了,一定要注意交通安全,我一直記着呢,我過馬路,一公裏以內是不能有車的。”
“行,那等着吧。”
小面包總算以老大爺拄棍一樣的速度過去了。
聞硯書想走,再一次被拉住了。
“又怎麽了?”
沈郁瀾伸出去胳膊,“那那那,還有車呢。”
聞硯書視力不夠好,看不清那麽遠,當那輛牛車吭哧吭哧地從她們面前經過時,她略顯無語地撩了下頭發,剛要走,再一次,再一次被沈郁瀾拉住了。
“你到底要幹什麽?”聞硯書耐心不多。
“還有車啦。”
聞硯書勾着沈郁瀾衣領把她拉到身前,膝一彎,撈住她雙腿,她都沒等聞硯書用力,迫不及待地跳上去,盤住她的腰。
“哭完就鬧,沈郁瀾,你幾歲了?”
“二十二。”聲音可理直氣壯了。
聞硯書一手搭着她的腰,大步往前走,沈郁瀾體重很輕,腿細胳膊也細,挂在她身上像個小手辦似的。
坐輪椅的阿婆笑話她,她摟着聞硯書的脖子,朝阿婆嘻嘻一笑。
嘴上還在裝呢,“聞阿姨,慢點慢點,危險危險。”
聞硯書的長卷發飄起落下,弄得她的臉好癢,她從褲兜摸出手機,摁開相機,偷偷自拍一張。
垃圾像素,拍糊了。
但是,糊得莫名有點好看。
聞硯書只貢獻了長發飄飄的背影,她就跟她沾了光,一起走進90年代濾鏡了。
是錯覺嗎,沈郁瀾總覺得這條馬路過得比平時慢多了,究竟是聞硯書刻意放慢了腳步,還是她心裏,把這段有心争取來的貼貼時間放慢了。
以至于雙腳落地那瞬,隐隐有點不舍。
“聞阿姨。”過橋的時候,沈郁瀾忍不住擡頭看向她。
“嗯?”
“剛才在食雜店,我跟你說的話,我似乎沒有說完,你能聽我繼續說完嗎?”
“你說。”
她們站在小橋正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微風吹過,不知是誰的鈴铛被吹響了。
“她說我和她睡了,但我真的沒有那段記憶,我覺得,不是真的。”
小鎮裏的姑娘眼神純粹得像是能掐出來水了,城市急匆匆,少的就是她這種簡單的小姑娘。
太陽懶洋洋地把頭往西邊伸一點,女人含笑看着她。
“聞阿姨,我的事,我告訴了你,那現在我有一個關于你的問題,你可不可以回答我。”
蓬松柔軟的卷發蕩在眼前,聞硯書沒有管眼睛舒不舒服,而是先伸手給她理了運動衣衣領,“嗯。”
“那天你告訴我,你有一個喜歡很久的人了,那現在呢,你還喜歡嗎?”
一片橢圓形樹葉飄進小河溝,蕩起一圈圈秘密漣漪,和此時她蠢蠢欲動的心,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