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阿姨不覺得你丢人
第32章 阿姨不覺得你丢人
狗血電視劇都愛這麽演, 主角迷迷糊糊地睡一覺,第二天早上起來,身上就一片衣服都沒有了。
“感謝蒼天, 感謝大地。”
沈郁瀾悄悄松口氣,“還好還好, 還沒那麽離譜, 內衣還在,內褲也在, 未來的妹妹女朋友, 請你放心,我的拉德為你守護得很好。”
衣褲搭在椅背, 她想去抓。
身體剛離開床,就被旁邊的謝香衣一把撈回來摟進懷裏了, “再睡會兒嘛。”
沈郁瀾身體繃得筆直,豬被宰之前就是這樣, 就等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了, 反正都是一死,少點掙紮還能少點痛苦。
她連掙紮都忘了,提心吊膽道:“你抱我幹啥?”
謝香衣蹭蹭她的頭, 暧昧語氣說:“昨晚的事, 你都不記得了嗎, 瀾瀾,昨晚的你, 對我可不是這樣的哦。”
沈郁瀾瞪着眼, 呆成木乃伊。
街邊大爺賣豆腐的吆喝聲異常吵耳, 沈郁瀾奮力從謝香衣懷裏掙脫出來,抓起衣褲就往身上套, “那個,我突然想起來,我媽讓我去買兩塊豆腐。”
被子護住胸口的謝香衣坐起身,軟綿綿地往她後背靠,“瀾瀾,我會對你負責,你也會對我負責的吧。”
陽光透過遮光性不強的窗簾照進來,沈郁瀾搓搓眼,細細回想昨晚,想來想去,也沒想到她和謝香衣發生過什麽。
背地裏一個人的時候,她沒少研究那些臉紅心跳的事,雖然沒有實操過,但她絕不是理論小白,胳膊不酸腿也不軟,再說了,也沒喝酒,總不能夢游的時候跟謝香衣那啥了吧。
扯淡。
突然想起來,之前黃玖兒也這麽诓過她一次,這次估計也是,她們這些人,平時最愛捉弄她。
她緩慢挪下床,站在床邊說:“謝老師,這種玩笑可不能開啊,不好笑,一點也不好笑。”
“瀾瀾,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謝香衣笑笑,把有好幾道抓痕的後背交給沈郁瀾,低着頭小聲說:“現在你相信了吧。”
沈郁瀾苦皺眉頭,“如果我真的做了,我一定不會不管,但我沒印象啊,我真一點印象都沒有,我,我就記得我睡着了,不是,難不成我失憶了。”
“所以,你是覺得我在騙你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香衣可憐道:“瀾瀾,如果你實在不想負責的話,你就走吧,我不逼你。”
沈郁瀾摸着後脖嘆了能有無數口氣,眼睛愁出來血絲,她坐到床邊,認真地說:“我沒有真的怨過誰恨過誰,就連小時候故意捉弄我的高年級男生我都沒有記恨很久,因為我根本不在意這個人也就不在意他做的事。但你是例外,這是真的,是我不想承認也得承認的事。可能你不知道,你改變我很多。很長一段時間,我心裏對你有發洩不出去的氣,我總說不怨不恨了,但我真的壓抑很久了。昨晚,我覺得我報複回來了,我把氣撒出去了,我心裏爽了,所以我說,過去的事就算過去了,我們扯平了,好,從現在開始,那些不愉快的事,一筆勾銷。”
“你了解我,你特別特別了解我,了解我的性格了解我的習慣了解我所有所有的喜好,當然,你也知道做什麽事說什麽話可以輕易拿捏我。”沈郁瀾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謝香衣眼神一閃,抱着被子不敢回頭看她。
“說回昨晚的事,如果我們真的發生了什麽,如果你認為只是玩一玩,那我們就把它當成是一場發洩欲望的游戲。如果你希望我們共同為這件事負責,那我聽你的。”
“是為了愛嗎?”
“不是。”
“那你會再愛我一次嗎?”
“不知道。”沈郁瀾走去衣架那裏把謝香衣的衣服拿過來給她,背過身說:“反正我是單身,你也是單身。”
謝香衣心酸笑笑,“總之,就是為了責任呗。”
“嗯。”
“那也沒關系,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怎樣都好。”
沈郁瀾摸摸褲兜,想掏手機發現忘帶了,“不過話得說在前面,你知道我的底線在哪,如果我什麽都沒有做,不要騙我,再也不要。”
謝香衣系扣子的手一頓。
沈郁瀾臉色憔悴,“我真不記得了,所以你就是把貓臉說成虎臉我都不知道,我現在腦子很亂,你應該也是吧,這樣,你再好好想想,如果你還是堅持這番話,那你就給我打電話,需要我負責,沒問題。如果不打,那我就摒棄我的那些原則,再見面,我們就是朋友。”
尾音淹沒在關門聲中。
謝香衣疲憊地躺倒在床,臉埋進枕頭裏面,陷入深深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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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畢,換了身衣服,跟着前面引路的小黃走出食雜店,沈郁瀾看到那輛停在食雜店門口的騷車。
忍不住啧啧兩聲,想起那件煩心事,小臉很快垮下來了。
“煩死了。”
一陣悶悶的哼笑聲随之響起。
沈郁瀾脊背骨一涼,扭頭看見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身後的聞硯書。
超短褲配吊帶小背心,露出一截沒有一絲贅肉的細腰,穿得清涼暴露卻不顯得低俗,随意往那一站就好像模特在T臺擺pose,特自信特優雅。
也是,她本來就是模特,一個人就能把灰撲撲的小鎮街道走成巴黎時裝周。
墨鏡往上一推,陽光刺向她微微紅腫的雙眼,閃躲一下,注意到沈郁瀾打量的目光,她不着痕跡地把墨鏡放下了。
沈郁瀾問:“咋了啊,沒睡好啊?”
“嗯。”伴随一次很輕的點頭。
沈郁瀾看不到她藏在墨鏡後面的眼神,總覺得這樣的聞阿姨很有距離感,眼睛是溝通的橋梁,揣摩不到她眼裏的情緒,随心所欲的交流就變得困難了。
她倚着門,兩條眉毛快要擠一塊去了,絞盡腦汁回想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
聞硯書倚着另一扇門,小黃好像很喜歡她,拿腦袋去蹭她的細高跟,腳踝鈴铛被碰響了,沈郁瀾擡頭看向她的時候,頭一低一歪,她摘下了墨鏡。
對視一瞬,聞硯書頂着那雙紅腫的飽含無盡哀愁的眼朝沈郁瀾微微一笑,說話的嗓音比昨晚更啞,“有心事?确定不要跟我說說嗎?”
沈郁瀾緊緊盯着她。
“放心,這次不跟你媽告狀。”
沈郁瀾搖搖頭,“我是想說,你的眼睛,真的沒事嗎?”
“沒事,就是沒睡好。”
“好吧。”
聚在隔壁包子鋪跳皮筋的小孩喊得沈郁瀾頭疼,她往屋裏走,“聞阿姨,進來說吧。”
聞硯書拉住她的胳膊,往前邁了一步。
她腳踝的鈴铛和她手腕的鈴铛一前一後地響了,青天白日顯得很色情的聲音。站在酸棗樹的兩只鳥你啄我一口,我回敬你兩口,沒一會兒,撲棱着翅膀飛起來了,目标方向是她們這裏。
沈郁瀾條件反射地掙脫聞硯書的手,鑽進屋裏。
聞硯書垂下眼睫,空落落的手慢慢收回來,背在身後,沈郁瀾看不見的地方,一下又一下撫平指尖的顫抖。
留給沈郁瀾的,只有慣性微挑的紅唇和風情款款的慵懶。
擡頭是高矮不一縱橫交錯的天線,再下面是支起來的晾衣架,衣物東倒西歪地挂在那裏,忙碌的人們沒有閑心去把它們挂得整齊。太陽高照,天空卻是灰色的,哪裏都是髒髒的灰塵,這本來就是小鎮最真實的面貌,可沈郁瀾眼裏的小鎮曾是加了一百層厚厚的濾鏡,怎麽看怎麽好。心情不好的時候,濾鏡沒了,看什麽都不順心了。
聞硯書不一樣,她不屬于這裏,她是灰撲撲的小鎮裏唯一的五彩斑斓。
沒有人會不想靠近她,沒有人。
沈郁瀾趴在牆邊,露出一只眼睛,說着搞笑的話,臉上卻沒有半點開心的表情,“死鳥總是不幹鳥事,總往我頭頂扔金豆豆。”
“什麽?”
“哎呀,就是鳥粑粑啦。”
聞硯書沒有笑,單手把眼鏡腿折來折去,沈郁瀾臉色再一次沉下來的時候,她吸氣的動作變慢了,主動挑起一個輕松的話題,“你倒是聰明,出門不帶手機,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怎麽處理那麽多狗的。”
沈郁瀾精神頭一下子起來了,左望望右望望,“狗?在哪了?”
“都給放了。”
“放哪啦?”
“狗可以通過視覺配合氣味認路,可以自己回家。”
沈郁瀾好奇道:“你是怎麽從狗販子手裏把那些狗弄出來的啊?”
“略施小計。”
“我去,什麽小技這麽牛批呀?”
“我騙他說,我要從他手裏高價買狗,跟他聊了會,套了不少話,等他把該說的都說了,我又騙他說,我錄音了,他怕了,求我把錄音删了,并且答應我,不會再偷狗了。”
“就這麽簡單?”
“嗯。”
我的媽,好厲害,但是……
沈郁瀾機敏地盯着她,“聞阿姨,他怎麽聽得懂你講話?”
聞硯書眼光閃躲一瞬,很快恢複。扭着胯,向前兩步到沈郁瀾跟前,膝蓋微微一曲,輕輕頂蹭過她的腿,“怎麽,就許你聽得懂,不許別人聽得懂?”
沈郁瀾八爪魚一樣,整個人快扒進牆裏了,“許許許,抱歉啊,聞阿姨,要扣多少錢,你直接從我工資裏扣吧。”
她緊張得太明顯,顯然是被聞硯書撩到了。
聞硯書笑着仰退兩步,“還情聖呢,多練練吧。”
為什麽總是瞧不起我!
沈郁瀾從來沒有這麽氣餒過,悻悻成剛才那副樣子,一半臉怼在牆上,悶悶不樂道:“小書包,我…… ”
“什麽包?”
“啊,不是。”沈郁瀾拍了下腦袋,懊惱地沿着牆蹲下身,抱着膝說:“聞阿姨,我真的好煩,特別特別煩。”
“跟我說說。”
“說什麽都可以嗎?”
聞硯書抖出來一根煙給她,等她含進嘴裏,彎腰幫她點煙,沒有介意胸前若隐若現的風光是否被她看到,也沒有介意那些欲說還休的情緒是否被她捕捉到。
她在彌漫的煙霧中不舍地收回手,“郁瀾,我是你的阿姨,你可以信任我,無論你有任何煩惱,我都可以幫助你。”
沈郁瀾擡頭看了聞硯書一眼,覺得她好溫柔好溫柔,于是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僅僅是阿姨嗎?”
聞硯書愣神能有好幾秒,等沈郁瀾把煙霧吹在她腿上時,她直起身,耳後漸漸泛起一層隐秘的紅,沒有什麽情緒地點頭了。
沈郁瀾沒有注意太多,沉默着不知如何開口,目光定格在聞硯書腳踝的鈴铛,寵物才會被人挂上鈴铛,她下意識看向自己手腕那條怎麽都摘不下來的鈴铛,眼神漸漸放空。
“她叫謝香衣,我和她暧昧過很長時間,究竟有多長呢,讓我想一想,哦,那時候胡同裏那棵酸棗樹偶爾還能結出來幾個果子呢,我摘了一顆,咬了一半,她問我酸不酸,我騙她說不酸,然後剩下那半果子就被她吃了,我以為她會說難吃,但她沒有,她跟我說,很甜,特別特別甜。”
聞硯書沒有打斷她,只是剛還把玩在手裏的墨鏡被她重新戴上了。
“然後她問我,要不要嘗嘗她嘴裏的味道。我說,姐姐,你能不能再等等我,等我高考完,很快的。她沒有回答我。她也沒有等我。她瞞着我戀愛了,和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那個女孩比我好看,比我洋氣,比我有錢,當時我看到那個女孩的時候,我心裏想的是,如果我能再好看一點,再洋氣一點,再有錢一點,她是不是就不會不願意再耐心地等等我了。”
沈郁瀾擡起濕潤的眼,仰頭看着聞硯書,“聞阿姨,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她影響了很大一部分的我,和她斷聯後,我暧昧過很多女孩,她們年紀都比我小,有的人,和我一樣無聊,有的人,可能真的喜歡我吧。”
“可我,花言巧語跟誰都能說,卻誰都喜歡不起來了。”
墨鏡倒映出她臉上的淚。
她狼狽地擦了一把淚,自嘲道:“靠,好丢人,有什麽值得哭的。”
越來越憋屈,眼淚擦不完了。
她以為自己要蹲在這裏狼狽很久了,沒想到,帶着洗發水清香的大波浪掃過她的手臂,那張明豔深邃的臉在眼前放大,聞硯書蹲在她面前,伸手揉亂她的頭發,嘴角抿着淡定的笑。
沈郁瀾心裏湧過一陣異樣的感覺,眼睛似乎從聞硯書臉上移不開了。
飄過來的煙霧從她微微張開一點縫隙的烈焰紅唇溜走,她望向她,臉上憂傷和嘴角彎起的寂寞弧度在朦胧中漸漸清晰。
“沒事的,郁瀾,可以哭的,阿姨不覺得你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