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調那個教,主那個人
第19章 調那個教,主那個人
為了錢, 別說喊幹媽了,喊奶奶都成。
“幹媽幹媽幹媽幹媽…… ”
沈郁瀾一口氣喊了能有十幾聲幹媽,喊到喘不過來氣, 喊到聞硯書傾向她的身子慢慢收回,打了個響指, “ok, 五月份馬上過完了,你的翻譯工作就從六月開始吧。”
“啥時候發工資?”沈郁瀾只關心錢, 別的一概不想問。
“月底。”
“這麽好, 不是押十天半個月那種?”
聞硯書搖頭。
沈郁瀾把頭轉向一邊,露出一個小人得志的笑容, “嘻嘻,這等好事, 怎麽就拉我頭上了呢,我可得好好表現, 千萬不能惹聞阿姨不開心, 她要是不高興,把這肥差給了別人,我非得氣瘋了不可, 哼, 到時候再鬧出來人命……”
“你嘀咕什麽呢?”
沈郁瀾大笑, “吉古,哈哈哈, 聞阿姨, 你還會說嘀咕呢。”
“會, 怎麽了,你笑什麽?”
“沒, 沒笑。”
“我口音不标準嗎?”
以後聞硯書就是她老板了,老板放個屁都是香的,沈郁瀾趕緊阿谀奉承起來,“标準啊,聞阿姨,你就是說得少,跟我在一塊待久了,保證你說話也一股棗味兒。”
聞硯書沒理她,嘴裏一直念叨什麽。
沈郁瀾豎起耳朵細聽——
“吉,吉虎,迪五……”
一個美到人神共憤的大美女,揣着手走在每幾步一個香蕉皮的街道,氣質依然貴,只是滿身油污,皺着眉頭說着笑死人的普通話,有一種像是被誰從香港把她偷來的滑稽感。
沈郁瀾把落在嘴邊的頭發絲吹走,老成語氣說:“聞阿姨,不必太心急了,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來吧,總有一天,我會把你的口音調教得地地道道。”
“調教?”
“啊…… ”
我的媽,這詞兒有歧義,可不能亂用。
沈郁瀾迅速找補,“調教的意思啊,就是,就是…… ”
停頓幾秒,飛快眨眨眼,她終于憋出來了,“就是主人調教…… ”
“主人?”
沈郁瀾假笑眨眼。好,越解釋越歪了。真是錢難掙,屎難吃。要是換做別人,找茬似的挑她話裏的毛病,她絕不會慣着,非得發揮葉氏家族祖傳基因,怼到那人再也不敢造次為止。
她不傻,怼誰都不能怼聞硯書,不僅得忍着,還得說漂亮話把剛那茬兒圓過去,“說錯了說錯了,聞阿姨,你也太厲害吧,竟然聽出來我說話不得體了,我就說嘛,只要多練,你普通話指定能好。”
聞硯書懵懵地看着她,“哪裏不得體了?”
“就,調那個教,主那個人,你不懂啊,诶,大家都成年人了,你別說你不懂啊。”
聞硯書看外星人一樣的眼神看着她,“我真的不懂。”
“天天跟小老外待一起的人,你在這跟我裝純良呀,我是沒出過國,網還是連得上的,外面啥樣,我是知道一點的。”
聞硯書一臉糾結,“調教怎麽了,主人怎麽了,我為什麽一定要懂,還有,你好像很懂的樣子?”
“那是自然。”
話音剛落就緊急轉彎了,“那是自然不可能的。”
“好吧。”
三十多了,連這個都不懂,看來聞阿姨也是個心思單純的人,這樣的小單純,我只需伸伸手指,便可輕松拿捏。
沈郁瀾漸漸放松了對聞硯書的戒備警惕心。
已經是幹媽幹女兒的關系了,還有葉瓊在那呢,聞硯書怎麽都不可能虧待她。沈郁瀾是個爽利人,就不講什麽合同了吧,講了別再傷了和氣。
沈郁瀾小脖一仰,小腿一擡,踢出去搞笑的正步,“嘿嘿,一個月兩萬,一年就是二十四萬。”
卧槽一聲,她激動地原地轉了兩圈,“不是吧,誰能想到啊,沒指上媽,也沒指上爸,我沈棗兒憑我自己的本事也能飛黃騰達了,有朝一日,我必開豪車,住豪宅,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全都對我刮目相看。”
“這不是蠻有遠大抱負嗎?”
“我誇張一說,吹吹牛批呗,你咋還當真了呢。”
正走到食雜店門口,沈郁瀾把胳膊夾着的那瓶水朝向聞硯書,“你的水,快拿着。”
“嗯。”
聞硯書擰瓶蓋的時候,往食雜店裏看了一眼,眼神睿智,她把水遞給沈郁瀾,“擰不開,你幫我擰。”
“我哪有手啊。 ”
“你幫我。”聞硯書堅持。
Buff疊滿了,美女,老板,有求于她,作為一個一心只想獻殷勤的勢利眼員工,作為一個早已把屬性昭告天下的猛1,怎麽都不會拒絕。
眼都不擡,拖鞋就被甩回屋了。可準了,套圈一樣,掉到了裏面葉瓊用來洗抹布的盆裏。
水盆旁邊站着的是,嫉妒得眼睛快要冒火的沈半月。
擰開瓶蓋的水送到聞硯書手裏,沈郁瀾感覺吹到懷裏的風都變得陰冷了,側頭一看,沈半月邁着殺氣騰騰的步伐走出來了。
沈半月身上充滿一種平靜的瘋感,簡言之,惹到她了,她百分百是會去跳河的,跳不跳不知道,但一定會讓大家都知道她要跳河了。
“半月啊,你,你別這表情,有什麽事兒咱好好說哈。”
沈半月過來,拳頭直接砸沈郁瀾胸口了,沒怎麽使勁,卻也讓小身板的沈郁瀾差點噴出來* 老血。
“姐,我恨你。”
沈半月陰森森地看着她,沮喪地搖搖頭,低頭進了食雜店。
沈郁瀾追進去了。
聞硯書握着手裏那瓶水,瓶蓋邊緣沾了紅油,那是從沈郁瀾手裏沾過來的,她把已經被沈郁瀾擰開但還扣在上面的瓶蓋拿走,喝了一小口水。
看着手上沾着的紅油,她神色凝重,邁過門檻,也進去了。
葉瓊不知去哪了。
沈郁瀾和沈半月待在裏屋。
聽見腳步聲,沈郁瀾探出來腦袋,“咋啦?”
“洗手。”
沈郁瀾伸手指指,“那了。”
聞硯書點頭,走了過去。
這時,沈半月出來了,看見聞硯書,眼神一變,打算好好鬧一鬧。
聞硯書說:“郁瀾,裙子髒了,你能幫我去酒店,拿條裙子過來嗎?”
“可是半月她……”沈郁瀾為難地看向沈半月。
“郁瀾,去吧。”
“半月她……”
“去吧。”
沈郁瀾懂了,聞硯書讓她取裙子是假,故意把她支走才是真。她點點頭,房卡都沒拿,走了。
沈半月想跟着走,聞硯書攔住了她。
“你幹什麽?“沈半月語氣不耐煩。
聞硯書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洗手去了。
有病啊。
沈半月跟過去,在她後面,問:“你什麽意思?”
聞硯書淡淡道:“我沒有惡意,我是想跟你說,鎮上有一家狗肉館,你應該知道。”
聞硯書普通話意外沒那麽離譜了,沈半月反應一陣,大概聽懂了。
“我知道,你跟我說這個是想幹什麽?”
“他們偷狗,我看到了。”
“所以?”
聞硯書認認真真地把手洗幹淨,“半月,我聽你媽媽說,除了郁瀾,你最喜歡的就是狗了。我了解過,這家狗肉館有正規執照,合法經營銷售狗肉并不是違法行為,但盜竊是。”
“接着說,你接着說。”沈半月來了興趣。
“我會去救助那些被偷竊的狗,你在學校不要闖禍,讓你媽媽和你姐姐放心,好不好?”
“是交易嗎?”
“不是交易,是商量。”
聞硯書說話真的很讓人舒服,沈半月對她隐隐的敵意減少了,“你是我媽派來的嗎?”
“這不重要。”
那些小狗真的很無辜很可憐。
沈半月低頭想了很久,“好,我盡量不再闖禍,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諾。”
聞硯書微笑着點頭。
聊着,沈半月想起昨天那只被石子砸瘸腳的小狗,被她抱到棗園小房外邊的草垛裏了,也不知道它現在怎麽樣了,越想越擔心,她跑着出去了,準備回去看看。
沈半月前腳剛走,蹲在後窗聽了半天牆根的沈郁瀾騰一下站起來了,“聞阿姨!”
聞硯書神色平靜,“舍得出來了?”
沈郁瀾驚訝地把手撐着窗臺,“我很謹慎了呀,你咋知道我在這兒呀?”
“聞出來的。”
“啊?聞出來啥了?”
“麻辣燙。”
沈郁瀾口齒不清地嘟囔,“狗鼻子啊。”
清清嗓,接着說:“還說我呢,你不也滿身油嗎?咱倆,彼此彼此,一個小麻,一個小辣,湊在一起剛好是一碗麻辣燙。”
聞硯書有時候真的很不能理解她奇怪的腦回路,“我的裙子呢?”
“不對啊,是我理解錯了嗎,聞阿姨,剛你不是故意把我支走的嗎?”
“是有意把你支走,但讓你去幫我取裙子也是真。”
“害,沒默契了哈。”沈郁瀾拍拍腦袋,“我現在去吧。”
“不用。”
沈郁瀾的視線從上到下掃過,笑了,“那你就這麽回去呀,萬一被別人看見,你可是他們心裏的女神…… ”
“他們心裏?”
沈郁瀾趕緊說:“是大家,大家心裏的女神。”
油嘴滑舌,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已經分不出哪句真哪句假了。
聞硯書微信響個不停,她按開看了看,說:“你的衣服,找一件給我穿吧。”
啊?
沈郁瀾張了大嘴。
那些破布料子,怎配穿在一身高奢的聞硯書身上,豈不是螞蟻高攀了鳳凰,再說,夏天的衣服都是貼身穿,聞硯書穿她的衣服,不太妥吧。
聞硯書态度堅決,“快點。”
好吧,鳳凰主動的,螞蟻沒有罪。
沈郁瀾進了裏屋,這裏放不下衣櫃,只有地上一個大大的塑料整理箱,撿豆一樣翻啊翻,總算找到一套款式簡單,大小合适,非常難得且幸運地沒有被愛吃辣條的她濺上油點的運動半袖和短褲。
聞了聞,嗯,香香的。
擔心聞硯書嫌棄她,她拿起床頭的劣質香水,兩元店買的,可香可香了。
往上噴了四五下,她把聞硯書喊進來,自己出去了。
聞硯書在裏面換衣服,她蹲在地上刷拖鞋,想着剛聞硯書對沈半月說的那番話。
使勁刷,呲牙咧嘴地刷,後面門簾掀開,聞硯書出來了。
沈郁瀾回頭,再仰頭,看向聞硯書的時候,手裏拿着的拖鞋掉回盆裏,紅刷子往下滴着水,她咽了口水。
白衣黑褲,是她大學跑運動會時候買的,被她穿得像流浪漢,卻被聞硯書穿出了很貴很貴的感覺。
那陣昨夜被她摟在被窩裏的劣質香水味從她身邊經過了。
聞硯書舉手投足間透露出來貴氣,那是起球的衣服褶皺也無法掩蓋的來自維港的頂級風情,她把鹹濕的風留在港口,扶着那扇半開的舊門,用沒有什麽感情的聲線說:“一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