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是不是沒吃過麻辣燙啊
第17章 你是不是沒吃過麻辣燙啊
沈郁瀾把手機揣兜裏, 端着盆把半開的大冰箱門全拉開,眼一瞥,看見端着一碗剛做好的麻辣燙的劉大姐從後面廚房出來了。
劉大姐看見聞硯書這麽光鮮亮麗, 眼睛一亮,熱情道:“美女, 要吃啥, 自己夾啊。”
沈郁瀾端着快要冒高的盆,總算想起來聞硯書, 咋把她忘了。
破舊桌椅擁擠地沒有秩序地排列在小屋, 垃圾溢出來的黑色塑料垃圾桶旁邊,聞硯書像是剛剛降落煙火人家的仙女, 右手抵着唇,看着那些埋頭苦幹麻辣燙滿頭大汗的人, 流露出新奇的眼神。
店裏的客人陸續看見聞硯書,然後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臉上汗水噠噠地流, 胡亂擦一把, 黃毛飛機頭小子拿着酷炫翻蓋手機,躍躍欲試準備過來要微信,但被一手拿着夾子, 一手抱着盆的沈郁瀾具有殺氣的眼神震住了。
他從小和沈郁瀾一起玩的時候, 總是玩不過她, 從別的小孩那裏贏來的溜溜球最後全都被她贏走了,難免心裏不服, 犯犯賤, 每次都被沈郁瀾按在地上好一頓揍。
飛機頭小子遺憾地嘆口氣, 不再惦記過來搭讪了。
沈郁瀾朝聞硯書努努嘴,那得意的樣子仿佛在說——咋樣, 姐厲害吧。
聞硯書不懂她什麽意思,“嗯?”
誇我啊,誇我英雌救美啊。
沈郁瀾繼續努嘴,試圖讨來一句誇贊的話。
聞硯書不知是故意還是有意,總之,她一定是成心的,挑眉的動作把她看破沈郁瀾的小把戲暴露出來了,向上勾起的唇角轉瞬壓住,“你嘴疼?”
我的親娘四舅姥爺,這人會不會聊天啊。幫了她,她還不領情,行,下次還幫,我倒要看看她有沒有領了情對我感激不盡那一天。
沈郁瀾呲着兩顆牙兒暗笑完畢。
“選菜啊,不選菜你吃啥,我都選完了,你快點快點,我等你,咱倆一起去結賬。”
沈郁瀾說着遞過去空盆和夾子。
聞硯書接了,不時有人借着加白糖和醋的由頭過來,偷偷看她。她皺着眉,側着身,捏着沈郁瀾袖口一點衣料,小心避讓。于是一分鐘過去了,盆裏除了幾根可憐不見的菜葉,再沒別的了。
沈郁瀾看着站着不動的聞硯書,往盆裏一望,好家夥,叫花子要飯碗裏裝着的都比這個豐盛,“夾啊,想啥呢?”
“可以了。”
沈郁瀾哭笑不得,“不是吧,這點玩意兒都不夠我塞牙縫的,笑死,我以前養過的兔子都沒有這麽小鳥胃的,你趕緊再撿點,這老大盆就裝這幾根我平時用來點綴的菜,我都不好意思找劉大姐搖稱。”
聞硯書為難道:“可是,真的夠了。”
“服了,操不完的心啊。”沈郁瀾把手裏的盆放到一邊,拿過聞硯書手裏的盆,從頭走到尾,幾乎每樣東西都夾了,裝了滿滿一盆。
聞硯書阻止過,但沒用。因為不管她說什麽,沈郁瀾都會說:“這個好吃,這個真的好吃。”
沈郁瀾抱着兩個盆去搖稱了。
劉大姐撕了兩張小紙條,邊寫邊說:“棗兒,哪份兒是你的呀?”
“有方便面那份。”
“重麻重辣,多醋少糖哈。”
“對對。”
劉大姐把小紙條扔到盆裏,按住另一張,拿着油筆看向聞硯書,“你吃啥口味啊,美女?”
聞硯書站在沈郁瀾右後方,打開微信對準貼在收銀臺的二維碼,“清水煮熟就行,謝謝。”
沈郁瀾撲哧笑了,“那能吃出來啥滋味啊,還不如直接啃鞋底子算了。”
“她剛說啥?”劉大姐問。
沈郁瀾這就化身翻譯官了,不過她這翻譯做的,多少有點謊報軍情了,“她說正常做就行。”
“哦哦。”劉大姐把盆遞給廚房裏的她老公。
沈郁瀾問:“一共多少錢啊姐?”
“41,40吧。”
沈郁瀾手肘碰碰聞硯書,“40,掃碼掃碼。”
聞硯書點頭,把錢付了。小屋很熱,人也多,一個會搖頭的風扇根本不夠吹。她應該是熱到了,拿着手機扇風。
沈郁瀾細心地看到了,“太熱了,出去吧,外面能稍微涼快點。”
“嗯。”
沈郁瀾邊走邊回頭看聞硯書,生怕又有哪個不識好歹的小子過來騷擾她,畢竟她可是叢容要追的人,作為叢容的朋友,她可千萬要幫叢容保護好她啊。
一不小心,一頭撞到低矮的門框,低低地嘶哈一聲,她捂着額頭,打了門框三下,“讓你撞我,讓你撞我,長沒長眼睛啊。”
她保持捂頭的動作,邊倒着走邊看向聞硯書。
聞硯書先是抿了唇,然後露齒而笑了,頭發長長的,皮膚白白的,笑起來真好看。
看着這個笑容,沈郁瀾突然覺得額頭都不疼了,很想舉起手機,把這一刻的聞硯書記錄下來。
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呢。
當然是因為答應了叢容要幫她追聞硯書啊,既然選擇做一名紅娘,那就沒有退路了,請一往無前,拍張照片給叢容看看吧。
沈郁瀾頓覺肩負如此光榮使命,肩上擔子都變重了。
想着,她都有點感動到自己了。
好人做到底。
她趁着揉額頭手心擋住眼的時候,偷瞄聞硯書一眼,聞硯書拿着手機,對着聽筒給人發語音。
不是普通話,也不是粵語,是……英語。
天啊,牛批。
知道這對一個學生時代偏科嚴重英語從來沒有及格過的小女孩是多大的震撼嗎?
好蘇的口音。
沈郁瀾有點愣了,掏出手機,假裝玩手機,實際打開相機,把攝像頭對準聞硯書,根本不需要找角度,怎麽拍都好看。
聞硯書按住手機的手一松,語音條發出去了,手機斜斜地拿着,發現沈郁瀾不在身邊,視線下意識往四周搜尋,呆呆看着她的沈郁瀾在她詫異的目光中回神,腦子沒有轉,是手非要做接下來這件事的。
她按下了拍攝鍵。
下秒,沈郁瀾此生最尴尬的事發生了。
相機的閃光燈對着聞硯書的臉亮了。
聞硯書握着手機的手微微使勁,走過去,用機身輕敲沈郁瀾的肩,“你在偷拍我?”
“我…… ”
沈郁瀾吞吞吐吐不出來什麽,眼珠子精明地轉,鬼主意就想出來了,她把攝像頭調成前置,伸長胳膊,把鏡頭對着自己挂着尴尬假笑的臉,美美自拍一張,走着調唱了起來,“藍藍的天上白雲飄,白雲底下棗兒好美……”
沒有歌唱家的嗓子,唱一半夭折了。
“你是在自拍?”
“嗯,對啊。”沈郁瀾撒起謊來可像那回事了,“多好的天兒啊,當然得合影留念一張了。”
不,嚴謹一點,算上剛偷拍的那張,是兩張。
她改口,“當然得合影留念兩張了。”
聞硯書撩了下脖子後面的頭發,看着沈郁瀾的表情意外有點寵溺,“好吧。”
沈郁瀾厚厚的臉皮,大大的尴尬,紅暈挂在臉頰,嘴角一直扯着假笑,都有點僵了。
關鍵時刻,是劉大姐把她解救了。
“麻辣燙來喽!”劉大姐手上墊着抹布托着兩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出來了。
什麽尴尬不尴尬,瞬間飛去九霄雲外了。
沈郁瀾連咽口水,奔着香味就去了。
“在哪吃啊,棗兒?”
沈郁瀾跑進屋裏拿了兩雙一次性筷子,再出來,指着外邊支着的桌子,急切道:“放這放這,我們在外面吃。”
“好嘞。”
裏面劉大姐老公喊她,她把麻辣燙放到桌上,抹布随手擦擦落灰的桌子,提着抹布就走了。
劉大姐還沒進門呢,沈郁瀾呲溜方便面的聲音就響起來了,“就是這個味兒,爽爽爽,太爽了。”
嘴裏塞滿食物,抽空擡眼,發現聞硯書正看着一眼髒的桌椅,以為她指定能從手挎包裏拿出來紙,嫌棄地反複擦來擦去,沒想到她直接坐下了,沒有嫌棄這裏和大城市不一樣的可能有點不太衛生的接地氣,她很努力地把格格不入的自己融入小鎮的圈子,和大多數人一樣,坐下來享用一頓簡單的午餐。
沈郁瀾夾起來的丸子掉回碗裏,突然對着聞硯書那無趣的靈魂,提起了一絲興趣。
她撕開筷子包裝,再把筷子劈開,伸長胳膊送到聞硯書手裏。
聞硯書看着飄着紅油的麻辣燙,拿在手裏的筷子放下了。
“咋了,咋不吃啊?”
“太油,太辣。”
沈郁瀾撓撓眉毛,問:“你是不是沒吃過麻辣燙啊?”
“嗯。”
卧槽,麻辣燙都不吃,活着還有什麽意思,有錢人究竟吃什麽啊,難道喝露水不成。
沈郁瀾覺得好吃,因此她瘋狂推薦,“油是油了點,但偶爾吃一次沒事的,而且它只是看着辣,其實一點也不辣,辣椒是香的,你信我,可好吃了,吃一口保證還想吃第二口。”
“真的嗎?”聞硯書被沈郁瀾成功說服了,動了想試一口的想法。
讓別人品嘗自己喜歡的美食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沈郁瀾手舞足蹈道:“真的真的。”
說着,她還吃了一大口示範給聞硯書看,吃得可香,就是她那副可愛的樣子驅使聞硯書拿起筷子,夾了一片土豆,咬了一小口,左手微微遮住嘴,細嚼慢咽起來,然後在沈郁瀾期待的目光中點了頭。
“好吃吧!”
“還不錯。”
沈郁瀾樂了,朝裏面喊道:“劉大姐,給我拿兩瓶汽水!”
“冰的溫的啊!”回話的是劉大姐老公。
沈郁瀾扭頭問:“聞阿姨,你要冰的還是溫的。”
聞硯書吃不了辣,一點點辣她就受不了了,嘴唇已經被染成辣椒的顏色,她往後仰,順了口氣,“要礦泉水,常溫。”
沈郁瀾直想笑。
都欺負人吃麻辣燙了,再給人喝不健康的小汽水,那真是太不地道了。
她喊道:“姐夫!要一瓶冰汽水,一瓶常溫礦泉水!”
“行!等我收拾完這張桌子哈!”
沈郁瀾吃急了,三兩口就有點吃不動了,先休息休息,待會兒再吃。
她放了筷,看着吃相斯文的聞硯書,“聞阿姨,你有啥重要的事想跟我說啊,現在說呗。”
“行,郁瀾,我打算…… ”
聞硯書的聲音淹沒在那邊葉瓊突然而起的怒吼聲中。
葉瓊從沈棗兒食雜店出來,手裏攥着一只掉了鞋跟的藍色拖鞋,大喊一聲:“沈棗兒!你給我滾回來!”
沈郁瀾心一緊,回了頭。
她眼睜睜看着葉瓊手裏那只倔強的老拖鞋在天空劃過一道完美曲線,空中似乎定格一瞬,然後,穩穩地落到了聞硯書面前的麻辣燙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