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成長
第76章 成長
內室裏, 陸雲起坐在桌案後,翻看離京後的情報和來訪拜帖。
洛芙步到他身側,蹙眉問:“太子是怎麽回事?眼睛好了?”
桌案上堆疊着許多的密紮, 陸雲起頭也沒擡, 長指撕開紅漆封印, 淡聲道:“是個替身。”
洛芙驚詫不已, 萬貴妃和太子也太敢了吧,這可是欺君之罪。遂問:“世間哪有一模一樣的人?就沒人看得出來?”
陸雲起将密報放下,擡手攬過洛芙坐到自己腿上,擁着她道:“我明日去都察院探一探,還有幾天就到除夕了,先不急。”
一回到京中,洛芙便提緊了心防, 這時聽見他說明天要出去,不自覺揪緊了他的衣襟,“你往後出門多帶些人手, 最好是五裏一防, 十裏一哨的那種。”
陸雲起垂眸望着她的小臉,輕笑道:“說得好像我天天闖龍潭虎穴似的。”
洛芙瞧他渾不在意的模樣,急了,“沒和你玩笑, 若是像上回那樣再來一次, 我和母親都要被你吓死去。”
陸雲起擁住她,輕輕搖晃, 哄道:“知道了, 我多帶些人出門就是。”
第二日,陸雲起去都察院之前, 先将洛芙送回娘家。
洛母近半年未見洛芙,這會兒見她和陸雲起兩人好端端從冰雪地裏走來,一時眼圈發紅,忙迎出去。
“母親。”兩人同時喊道。
洛母望望洛芙,又看看陸雲起,忍泣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先前發生那樣多的事,着實教人擔心,洛芙心中不由一陣酸楚,上前擁住自己娘親,嘆道:“女兒不孝,讓娘親擔心了。”
洛母雙肩聳動,沉沉抽泣了幾聲,而後輕輕推開洛芙,以帕拭淚,笑道:“瞧我一時激動,來,快到屋裏說話。”
陸雲起陪着說了一盞茶的話,起身去往都察院。
洛芙坐在圈椅上,放下手中茶碗,問:“弟弟呢?還未從書院回來?”
洛母起身,帶洛芙往內室去,笑道:“早幾日就回來了,在書院交了些同窗好友,這些天都在外邊與他們玩。”
洛芙留了心,問:“交的都是些什麽朋友?這天寒地凍的,在外頭玩些什麽?可別學壞了。”
洛母拍拍洛芙的手,道:“你放心,我使小厮跟着的。”
洛芙還是蹙着眉,家裏的小厮哪個不是捧着弟弟的,便道:“回頭我讓陸家的小厮暗中跟他幾日看看。”
在洛家用過午膳,午後等到陸雲起來接回了陸家。
洛芙将洛皓的事告訴陸雲起,不放心道:“你說他們這些男孩子,成日裏在外頭玩些什麽?”
陸雲起皺眉想了想,他那個年紀的時候,好像每日都在家讀書,“你別急,我讓探子去查一查,他去書院上學了,交些朋友很正常。”
洛芙出去這麽些日子,李相宜在十二月初的時候,生了個男孩兒。
她回來後聽說,忙準備了銀鎖銀镯,又在庫房選了許多産婦滋補的藥材,帶着去震威将軍府看望李相宜。
李相宜一直擔心着洛芙,早前聽說陸雲起腿好了,心中松了一口氣,雖然跟他不對付,但還是希望他好好的。
內室裏馨暖香甜,小嬰兒在搖籃裏睡得安穩,洛芙坐在一旁,輕輕晃動搖籃,心裏眼裏羨慕得不行。
李相宜在旁,瞧洛芙這神色,抿唇笑道:“你不知他有多磨人,生的時候,折騰了我整整一日才落地,現在夜裏又不時哭,奶娘都換了三個了。”
洛芙鼻間聞着甜甜的奶香味,伸出一根手指勾住嬰兒粉嫩的小拳頭,眼眸中溢滿了溫柔,輕聲道:“這小手真有勁兒,以後像他父親一樣,是個小将軍呢。”
李相宜嘆息一聲,牽過洛芙的手,帶她到軟炕上坐下。
洛芙展眸,瞧她面色郁郁,不由道:“姐姐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坦?”
李相宜垂眸道:“你不知道,這半年朝廷內外,局勢一派混亂,我讓夫君早早辭了官職,以免他一個不妨,被人下了套。他心眼實,不比那些讀書人,渾身上下八百個心眼子。”
洛芙心想,這不正是說的陸雲起麽,渾身上下長滿了篩子。
“有時候我真想随他去北境,不理京中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可你瞧,寶寶又才出生。”李相宜說着,不禁落淚。
洛芙趕忙從袖中抽出方帕為她拭淚,安慰道:“姐姐別擔心,過陣子就好了。”
李相宜聽聞,擡眸撞見洛芙堅毅的眼神,心中的疑惑尋到了歸處,自洛芙進屋後,便感覺她不同了,但具體哪裏不一樣又說不出來。
這會子恍然明悟,往昔她身上嬌怯之态已然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若春日暖陽下蓬勃的生命力,奪目而動人。
李相宜眼中閃着淚花,目光凝着洛芙相看,“妹妹這些日子好似有奇遇,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洛芙輕輕一嘆,含糊其詞,又滿含真心道:“經歷這麽多事,人總該成長了。”
一時間,李相宜為洛芙高興,想到自己的事,又擔憂,“你方才說過陣子就好了,是什麽意思?”
她深知陸雲起的手段,想打聽些具體事宜,卻聽洛芙道:“我覺着趙小将軍這時候辭官很好,等過陣子太平了,再謀個職缺也不難。”
趙家這邊,李相宜倒不是最擔心的,反而是李家,讓她心神不寧,遂問:“按理說,現在瑞王和晉王就藩去了,朝廷裏應該安寧了,可我這心裏總感覺慌慌張張的。”
洛芙抿唇,怕自己說多了,會影響陸雲起的計劃,思索了好一會兒,只道:“什麽也不要做,安安生生在家就好。”
一場風暴于無聲處悄然醞釀,究竟會有多少人家被卷入其中,遭受牽連與沖擊,便無人能知了。
李相宜瞧洛芙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思考着她的話,驀地一驚,翻手緊握洛芙的手,眸光閃爍不明,道:“你是說,是說……”
洛芙拍拍李相宜的手,道:“姐姐別慌,你在家安心照顧寶寶,把自己身子養好,比什麽都重要,外頭的事自有男人們頂着。”
說完,見李相宜還是神色不寧,又道:“ 你且安心,回去問問夫君,看他怎麽說。”
兩人說過一番話,洛芙怕打擾她休息,便告辭回去。
陸延趕着車使往回走時,翠微閣的小厮在門前瞧見,忙不疊跑過來,站在馬下拱手做揖,滿臉堆笑道:“陸哥,我們店裏又來了許多好貨,不知公子和少夫人可有時間來瞧瞧,我好跟掌櫃的說,讓他将好東西留着。”
陸延籲停馬車,轉身往車簾看去,詢問道:“少夫人,您可要去看看?”
店裏的小厮不知洛芙在車廂裏,這時聽陸延這樣說,大喜過望,忙道:“小的見過少夫人,上回您嫌那個玉香爐成色不好,這次又來了一只頂好的香爐,您可一定要下車來瞧瞧。”
洛芙本想早些回去,看看陸雲起可有回家,但卻不過小厮一再求請,便隔着車簾道:“那便瞧瞧罷。”
車廂裏還有蘇子和丁香跟着,一聽這話,先打起簾子下了馬車,再扶洛芙下來。
走進翠微閣,洛芙不由得想起太子在這裏跟她說的話,一時感慨,當時認為天崩地裂,足以将整個世界傾倒的事情,而今看來,卻只是生命長河中的一點波瀾罷了。
她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只會哭的小孩了。
掌櫃見陸家少夫人來了,忙上前來迎接,殷勤請她到雅室挑東西。
洛芙瞧那通體白玉築成的香爐,瑩潤溫雅,确實不錯,又選了一對珍珠耳铛,兩塊玉佩做禁步,給陸雲起選了頂白玉冠,便起身回府。
出了翠微齋,洛芙正準備登車,迎面瞧見安陽公主往這邊來,洛芙只當沒看見,攏住狐裘大氅,扶着蘇子的手,踏上馬凳。
安陽公主近來被萬貴妃約束着,久未出宮,今日還是打着替太子哥哥買新年禮物的名頭才出來的。
帶着嬷嬷和宮女,在這條玉器街上逛了許久,也未尋到令她滿意的物件,心中便有些不高興,正好這不高興的時候,瞧見了一個讓她更不高興的人,而那人分明看到了她,卻沒有停步見禮,自顧擡腳上馬車。
安陽公主撅着嘴,幾步走過去,道:“喲,這不是陸少夫人麽。”語氣裏,将那個陸字咬得死緊。
洛芙心中翻了個白眼,從馬凳上下來,不鹹不淡朝安陽公主行禮,“公主萬安。”
安陽公主眉心緊擰,冷眼瞧洛芙行完禮後自顧起身,一副不拿她當回事兒的模樣,心中愈發惱怒。
可一時又尋不到由頭發落她,眸光一瞥,看到洛芙身後的婢女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心中冷哼,擡步往前,直沖洛芙撞去。
丁香手中沒有拿東西,看到公主厲目來襲,眼疾手快地拉住洛芙往一邊拽去。
洛芙面色不變,掙開丁香的轄制,迎上安陽公主,在她撞上來的片刻,擡手托住公主的手,口中關切道:“公主小心。”
安陽公主原本只想将洛芙買的東西撞翻在地,現在被她一碰觸,只覺惡心,手上猛地甩開洛芙,卻覺掌心熱痛,一垂首,就見手心裏不知什麽時候被劃破一道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