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反咬
第25章 反咬
俞川的臉很臭。
臭到化妝師都有所察覺。
“俞老師你這是怎麽了?”他正準備給俞川上遮瑕,卻被俞川一臉生人勿近的嚴肅表情吓退。
“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呵呵呵呵,您繼續。”小孟在一旁打着圓場,一邊給在場的人分發剛買來的咖啡。
“昨天你們去拍畫報了?”化妝師跟着緩和氣氛。
“是的。雜志團隊特地從北市趕過來拍的。”小孟點了點頭,“也得虧下午沒有戲,不然還出不去了。”
話音未落,吱嘎一聲,化妝間的門被推開,李思為走了進來,一身深灰色的衛衣加衛褲,沒存在感地像個影衛。
“思為哥!”小孟轉頭笑着朝他打招呼。
李思為聞言朝她點了點頭,算是問好。
一杯熱咖啡送到了他手裏,李思為很快扯出一個社交笑容,但下一秒轉過身就繃直了嘴角,一個人坐到了角落。
化妝間的氣氛再次陷入了尴尬。劇組所有人都對最近的輿論風波心知肚明,但在當事人面前,大家都默契地選擇了緘默。
好在很快又有人推門進來,李思為擡眼一看,是道具組的老師。他們準備了兩盒雪茄,遞給俞川讓他挑選。
“我不抽煙,沒意見。你們看着辦就行。”俞川閉着眼睛,睫毛垂在眼下。
自然也沒人來問李思為的意見,他獨自坐在化妝間邊角的長椅上,在木料上摩挲自己的指腹。
叮叮。
化妝間有手機消息提示音響起。
李思為轉頭一看,化妝師從口袋掏出了手機,解鎖放大。人剛好走到了李思為面前,他打眼一掃,那張照片他已經看到過無數次。
是那天他們和導演開會的偷拍照。照片上,俞川雙手挂在椅背上,而他在畫面的邊角,神情局促。
顯然他不在畫面的中心,也不是看客關心的重點。俞川的臉上被娛樂記者用鮮黃色的标記打了個圈,旁邊畫了好幾個問號,似乎想從他的這一幀表情裏品讀出更值得玩味的情緒。
說起來也是荒誕。他們曾經戀愛多年,到最後都沒有留下一張合影。如今卻要被不知情的衆人審視他們之間的關系。而更荒誕的是,他李思為,不過是俞川龐大曝光量的背景板,是無人在意的路人甲,是觸發八卦劇情的NPC。
化妝桌上,雪茄盒子打開,李思為聞到了一絲木質和烘焙的香氣。
十五分鐘後,片場來了消息,棚內已經準備好,倉庫置景也已經還原。李思為跟在俞川身後進了棚。橫豎大約十幾個平方,面積不大,室內只有兩盞打光,周遭堆積着幾十只廢棄的救生圈和層層疊疊的老舊紅酒木箱。
确如邱導所說,現場只留下了一個攝像師,其他無關人員都已經清場。而邱導也坐在一牆之隔的隔壁間,看着監視器,盡量不對他們的現場發揮造成任何場外影響。
現場寂靜,兩人在燈光下試了下站位,很快攝像師一側的對講機裏就傳來了導演的“開拍”。
清脆的打板聲後,攝像機的紅燈亮起,攝像師向後退了兩步,消失在兩人的視野之中。
兩人穿着戲服的裏衣,薄薄一層,俞川坐到了冰冷的木箱上,打開雪茄盒子,抽出一支來。
李思為湊上臉去,輕輕叼住了煙嘴。
俞川劃開一支火柴,金黃的火苗噌地竄了起來,照亮了李思為有些慘白的臉。
火苗跳動,點燃雪茄,細碎的火星帶來一陣缥缈的煙霧。李思為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的口感與普通的煙不同,他有些不适應,但強忍住了咳嗽的欲望,任煙霧從喉管滑進肺裏。
下一秒,俞川的臉就湊到了他眼前,幹燥的嘴唇,摸不透的眼神。他嘴唇微啓,李思為明白了他的用意。将那支抽了一半的雪茄遞到了俞川面前,兩人靠得太近,李思為的指尖蹭過了俞川的嘴唇。
呼——
一陣綿白的煙霧打到他的臉上,蒙住了他的視線。俞川的嘴角露出了一點笑容,左手微微擡起撫摸李思為的側臉,力度之柔,像是微風拂面。
大約是真的入戲了,今天的俞川比昨晚“對戲”時溫柔了許多。甚至讓李思為有些不适應。
李思為迎面被那煙霧徹底籠罩,瑟縮的臉龐似乎已成為俞川的掌中之物。
而下一秒,煙霧之下,有一只大手順着他裏衣的下擺鑽了進來,指腹冰涼,刺得他一激靈。李思為下意識後撤,腰腹卻被人死死攥住。
與方才不同,俞川手勁極大,似乎想在他的腰間烙下自己的指紋。
電光火石間,過去三年裏李思為試圖删除的所有關鍵幀,再次不打招呼地闖入他的腦海。
曾經在學院的劇院後臺,他們是如何的顫栗、厮磨,在北市城郊的旅館是如何沒日沒夜的縱情,在江城窄小的客廳沙發上,又是如何緊閉雙唇,克制地搖晃。
年少時的所有回憶并不是帶着寒光的刀劍,而是綿綿冬雨般的細針,早就深深地刺進他的骨縫裏,讓他忘不掉,取不出。
雪茄的煙霧消散不盡,雨後的木香纏繞在兩人之間。紅酒木箱散發着陳年的氣味,李思為趴在木箱之上,皮膚擦過粗粝的木料。
無聲之中,布料盡去,兩個人徹底坦誠相見。李思為的手腕被俞川的大手牢牢鎖死,架在了頭頂。他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
初冬的風初見時輕柔,卻會在某個時刻突然變得凜冽、刺骨。細長的喬木枝葉在風中搖搖欲墜,随着風聲簌簌作響。似乎在等待某一片葉子的墜落,迎來不管不顧、一瀉千裏的徹底決堤。
李思為微微蹙眉,俞川看見了他的表情,倏忽間松下勁來,指節在他耳側摩挲了片刻,像是安撫流浪貓一般,松懈他緊繃的神經。
熟悉的觸感像一股電流刺激着李思為的末梢神經。他察覺出一絲不對來。
俞川難得的眉目柔和,輕輕掰下他的雙手,湊到了他的耳邊。
“你起反應了。”聲音極低,低到現場的麥克幾乎無法收聲,而後李思為竟聽到他一聲極輕的冷笑。
李思為瞬間怔住。三秒後,他像是被冷水澆透,汗毛直立。
俞川根本就不是入戲,而是在報仇。報他昨晚半途而退,不留顏面的仇。
李思為的眼圈發紅,緊攥的指節泛着白,也不知是身體被撩撥到一半的結果,還是新仇舊恨堆積到一起無處宣洩的結果。
俞川一下按住他的後頸,像是獵人用冰冷的獵槍抵住獵物的喉管,繼續在他耳側煽風點火:“別裝了。”
霎那間,李思為羞憤難當,幾乎要滾下淚來,恥辱、憤怒、悲怆揉作一團湧向心頭,山呼海嘯,無法阻擋。
他深呼吸了數秒,仍是心緒難平,很快他擡起手來試圖掰開頸間那雙大手。但兩人力量懸殊,一下、兩下、三下,竟無果。
俞川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李思為怒目圓瞪。
就在俞川沉浸于自己的勝利之時,他突然一轉頭,飛速地露出了虎牙,擡起臉來,一口咬住俞川的脖頸。
尖牙利嘴,下口之重,一下在俞川的脖子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血印。
李思為嘗到了一絲新鮮的血腥味。
俞川瞬間吃痛,嘶叫出聲,擡手立刻捂住了脖子,不可思議地瞪向他。
【作者有話要說】
兔子急了也咬人。
(訂閱的小夥伴歡迎多多評論+彈幕,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