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旖夢成真
第24章 旖夢成真
瘋了。瘋了。李思為的大腦陷入了混亂。
眼前的面容熟悉又陌生,所有動作都帶着難以磨滅的肌肉記憶。李思為眼睜睜看着自己在清醒中沉淪。
直到對方的指紋印上他的側腰,床頭忽然響起了刺耳的鈴聲。俞川啪地把手機按滅了,那鈴聲又再次響起。
恍惚中,李思為趁他不注意,騰地翻身下了床,果斷跑了出去,連鞋都忘了換。
頸側還帶着對方留下的吻痕,人卻已經出了門。李思為心跳如鼓,他正準備走回電梯廳,卻被對面的人叫住。
“思為哥!”是小孟的聲音。
李思為來不及躲閃,迎面撞上來人。
“呃——”小孟見他眼神慌張,小聲詢問,“思為哥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李思為搖頭,“就是吹了風。”
他扯好自己的衣領,佯裝無事,卻忘了這酒店走廊是全封閉的玻璃窗,根本不會有風。
“對了。你是剛從俞老板房間出來嗎?他人在嗎?”小孟倒像是真的有急事。
“在。你敲門就行。”李思為說完轉身就走。
剛才那通電話,大約就是小孟打的。他這麽想着,立刻加快了腳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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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為覺得大概是太疲憊了,身體出現了反應。不然怎麽解釋這個荒唐夜晚發生的一切?
俞川要發瘋,他也應該保持清醒。同樣的錯誤,不能再犯第二次。他用指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又狠狠扇了自己兩巴掌,逼迫自己恢複理智。
他恨自己,為什麽總是經受不住這個人的蠱惑。為什麽每次都要假戲真做。
他和俞川演過的第一出戲,是在大二時排的表演課作業。當時莫雪還不是如今的北漂編劇,而他和俞川還同是表演系的學生。而同為江城出身的韓霄,依仗着英俊的外表和顯赫的家庭,成為了表演系的風雲人物。
電影學院的表演老師極為嚴格。每次課後練習都要當做一次小考來驗收。那一次的作業要求,是每個小組排出一部經典劇目。巧也巧了,随機分組之後,他們三個男生成為了一組。李思為、俞川和韓霄。
但劇目卻抽到了羅密歐與朱麗葉。
李思為找老師換劇目結果被拒,最後只能自己硬着頭皮上演了朱麗葉。
劇目是韓霄抽的,所有人也就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會出演羅密歐。但等到排練時,俞川卻借來了羅密歐的戲服。
李思為不懂他的用意,又為此惴惴不安。這是他暗戀俞川的第二年整。
暗戀者總是患得患失,俞川在學院裏頗受歡迎,身邊的男男女女游走不停。李思為的一顆心便一直無法落地。他們并不住在一個宿舍,甚至在一棟樓最遠的對角。
電影學院的宿舍住不滿是常态,多的是年少成名的學生從宿舍搬走,也有很多像韓霄這種有錢人家的孩子,早早就在北市置業,根本無需住校。
俞川住的四人間,很快就變成了兩人間。他唯一的室友,是高他們一級的學長。從大二開始,電影學院的學生就會陸陸續續接一些兼職,小到典禮禮儀、平面廣告,大到電視劇電影。俞川的這個學長室友便也常常不在宿舍呆着。
李思為心裏有鬼,每次都去俞川的宿舍都不敢久留。
暗戀者無法承受被愛者的坦蕩。宿舍的淋浴間很小,沒有換衣服的地方。俞川每次洗完澡都只挂着一條浴巾出來,身上的水漬甚至沒有擦幹。
他會像在江城一樣,借很多電影回來看。床鋪很窄很小,擠不下兩個人,俞川便會用雙臂攬住李思為的肩頭,兩個人疊在一處,任筆記本電腦小小的屏幕照亮他們的臉。
李思為總是走神,俞川的呼吸太近。他越是坦蕩,李思為越是緊繃,生怕自己的一個眼神、一道指紋就走漏心事。
每次從俞川的宿舍回來,李思為都會睡得很晚。第二天醒來,發現被子裏一塌糊塗。他只能自己偷偷摸摸把床單換了,趁室友還沒起床洗幹淨晾到天臺去。
那些李思為認為龌龊的、肮髒的幻想,在他心底積壓到了第二年。
直到這次劇目的開演。李思為被迫穿上了女裝,戴上了假發。作為第一個反串的主角,幾乎吸引來了整個學院的學生觀摩。
舞臺中央,高大的花園院牆隔開了他和俞川。
俞川穿着深藍色的精致戲服,站在院牆腳下。
李思為無法克制自己的緊張,穿着厚重的戲服連手指都在顫抖。
他幾乎是機械地、磕磕絆絆地念着臺詞:“花園的牆這麽高,你為什麽會到這裏來?”
俞川仰頭看他:“磚石的牆垣是不能把愛情阻隔。”
“我不願他們瞧見你,若是被人看見了,一定會把你殺死的。”
“朦胧的夜色可以替我遮過他們的眼睛。只要你愛我。”俞川說完這一句,卻停頓了好幾秒沒有繼續往下說。
李思為以為俞川忘詞了,甚至用口型提醒他。結果俞川卻擡眼看向聚光燈下他的眼睛,再次重複:“只要你愛我。”
李思為一愣,忽然心慌意亂。俞川的眼神太真,真到他以為這并不是臺詞。
他還沒來得想起下一句自己該答什麽,就見俞川順着院牆的梯子爬了上來。燈光太亮,他快睜不開眼。
面前,俞川一手扶着梯子,一手卻向上搭住了他的頸側。
“怎麽......”李思為不知該如何反應,這和他們排練時的劇情完全不同。
然而下一秒,俞川忽然捧住了他的臉。在聚光燈的照耀下,在無數人的注視中,仰頭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不是一個淺嘗辄止的吻,是溫柔的、缱绻的,甚至有些認真的吻。
三秒鐘的空白,周遭一片寂靜,第四秒後,臺下的歡呼聲震耳欲聾,甚至有人往臺上抛擲花束和課本。全場只有李思為一個人瞳孔緊縮,呆愣在原地。
追光燈炙烤着他的臉頰,俞川的呼吸那麽近,眼前的景象是他無數次旖旎夢境裏的畫面。俞川的嘴唇比他想象的更加溫熱。
或許是無措,或許是緊張,他竟然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滾下淚來。
好在幕布及時落下,遮天蔽日的酒紅色讓他清醒過來。他匆匆忙忙推開了俞川,落荒而逃。
後臺有個窄小的更衣室,李思為撕扯着把假發拆了,草草擦掉臉上的妝,把自己鎖進了密閉的小隔間裏。
過于幽暗的環境裏,他心跳如鼓,又憎恨起方才自己的手足無措。為什麽這樣不成熟、這樣草率?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臨場發揮,他卻這樣反應過度。俞川肯定有所察覺。
李思為把假發重重地甩向牆面,更衣室的鏡子照出了他狼狽的模樣。
他把自己和俞川的關系毀了。
很快彙報小考就全部結束了,他聽到外面傳來人群的嬉鬧聲,然後是斷斷續續的腳步聲。仰頭一看,劇場燈光被滅了一大半。穹頂之下變得格外安靜,他還是沒有膽量走出更衣室。
然而不過半分鐘後,咔噠一聲,門把手突然被擰動。
“李思為?”門外一個模糊的聲音響起。
李思為心裏警鈴大作,他忘記把門鎖上。他轉過身去,想再重新上鎖已經來不及。窄小的木門被人推開,一陣刺眼的炫光晃得他睜不開眼。
等他再次看清時,卻發現那道白光中站着一個人。
俞川已經脫下了戲服,站在了他的面前。
李思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用力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試圖掩蓋自己的無措。
“怎麽躲到這裏了?”俞川往裏走了兩步,整個人擋在他的身前。
俞川的語氣聽不出多餘的情緒,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的逃避,只能欲蓋彌彰地轉過身去。
“沒有......”
劇場沒有暖氣,秋日的氣溫已經有些冷,李思為的半個後背裸露在戲服之外。身後唯一一盞燈在他面前投下倒影。
直到,他的後背忽然被人抱住,一雙手緩緩穿過他的腰腹,在他身前收攏。李思為吓得不敢動彈。
俞川許久沒有說話,李思為卻能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世界的運轉是否出了故障,否則為什麽他們兩個都如此緊張?
那雙手輕輕上擡,按住了他的肩頭。李思為的睫毛輕顫,肩膀也跟着顫抖。身後的人将他轉了過來,兩人面對着面。更衣室的小門被關上,隔絕掉了周遭一切的光源和聲響。
他卻一直垂着頭,不敢擡眼。
半分鐘後,俞川微微彎下腰來,湊到他面前,兩人的鼻尖相距不過半尺,呼吸輕輕掃過他的頸間。
“李思為。”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李思為這才擡眼跟他對視。俞川的臉卻越靠越近,手臂在他身後交疊,将他整個人攬至身前,肌膚相貼。
戲非戲,夢非夢。
俞川此刻就這樣真實地和他接吻。
“我喜歡你。”
曾經那些旖旎的夢竟成了真。
畫面被鍍上了一層金邊,少年身上的草木香氣忽隐忽現。
窗外忽然響起了鳥雀的叫聲,初冬樹木搖晃,簌簌作響。
叮叮叮叮——鬧鐘響了,十年前的畫面頃刻間煙消雲散。
清晨,二十九歲的李思為躺在酒店的床上,額前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心緒難寧,胸口發悶。下一秒,他拿過床頭的手機,試圖關掉鬧鐘,卻發現手機屏幕上寫着一行字。
——距離拍攝只剩下一小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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