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離開這艘船
第17章 離開這艘船
李思為手裏的劇本已經翻過了大半,陽臺親熱的戲份結束後,李沛雲已經對梁海生心生愛慕。
翻到最新的一頁,他在書頁的角落打了個星标。
今天要拍的這場戲,是李沛雲跟着梁海生在海員宿舍溫存的夜晚,也是李沛雲心态有了微妙進展的一場戲。
長久的航行讓這位小提琴家生出了從未有過的寂寞。加之上次與梁海生在客房陽臺親熱後,情窦已開,食髓知味。
恰好這日遇上了游輪拍賣會,大部分富商和船員都去了現場。梁海生當日不當值,便帶着李沛雲在游輪內艙消遣。
梁海生住的是游輪底層的海員宿舍,一間窄小的房間裏住着兩個人。這晚,梁海生的海員同伴有任務在身,去了駕駛艙,這間屋子便留給了梁海生一個人。兩人冒着風險在海員宿舍裏幽會。
原本李思為認為這場戲很簡單,劇本的臺詞他已經通讀了很多遍,早就熟記于心。但昨夜睡覺前,他卻突然接到了執行導演的電話,說是邱導有了新思路,原劇本的橋段有了改動。明天需要李思為即興發揮。
李思為又詢問,改動了哪一處。執行導演卻閉口不談,說是邱導交代的,不能提前告知細節,否則可能捕捉不到現場最真實的反應。
在電影學院上課的四年裏,李思為不是沒做過這種現場即興表演的測驗。但這次的對手戲演員是個不穩定因素,他不知道在這種未知的情況下,俞川又會有什麽幺蛾子。
人到片場已經是日上三竿,今天又是白天拍夜戲。棚裏頂燈全關,燈光師正在棚裏布光。
這場戲的細節改動比較多,為了提高拍攝效率,邱導把編劇組的成員也叫來了現場跟組。李思為進場後剛好看到莫雪在一旁候場。
“第一次看你現場拍戲。”莫雪拿起手裏卷成軸的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編,我一定好好表現。不給你丢人。”李思為笑了笑。
莫雪剛想回話,眼神一晃,嘴張開一半卻又閉上,忙朝李思為使了個眼色。
李思為沒明白她眼神的含義,繼續彎下腰去研究牆上的置景。
半分鐘後,有人用膝蓋頂了頂他的腿。李思為一驚,回頭一看,一個人影籠罩在他身後。
“你不知道要開拍了嗎?”俞川抱着胳膊。
李思為習慣了他的冷言冷語,轉身越過了他。
“當然,我來片場從來不遲到。”他反唇相譏。有來有往,江湖規矩。
随着兩人的相處和劇情推進,李沛雲的妝造也越來越簡單。從一開始的複雜配飾,到今天只剩下一件緞面襯衫配西褲,連那副淡金邊的眼鏡也沒有戴。
海員宿舍是根據原著裏描述的場景一比一複刻的。橫豎不過三米長寬的小房間,床鋪是上下鋪的。床對面是兩排深木色的櫃子,臺面上堆放着不少鐵皮盒子和雜物。
梁海生住在下鋪,裏側靠牆的位置上貼着一張做舊的世界地圖,上面釘着好多個紅色圖釘。
室內拍攝,燈光要比甲板場景的更為複雜。現場燈光師又調試了十幾分鐘後才搞定。邱導已經坐在監視器後等候,攝像機架好,兩臺游機對準兩人。
李思為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再次睜開眼睛,他确認自己就是李沛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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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身的近景鏡頭。
梁海生離李沛雲很近,兩人并排坐在窄小的床鋪上。海員宿舍堆放着不少雜物,甚至還能聞到一絲底艙傳來的汽油味。
李沛雲的手掌撐着床沿,剛好抵住了一個板硬的物件。他抽出來一看,是一本厚厚的記事本,油蠟皮的,看起來有些年頭。
他把那本記事本打開一看,前半本幾乎都是航海日志,今日進入了某某海域,航行了多久。
而最後幾頁裏,插着兩張書簽樣的薄紙,上面用鋼筆寫了幾個名字,中文、英文都有。有些名字被劃掉了,有些名字被打了橫線。
他還沒看完,卻被身旁的人拿走,重新塞回了枕頭下。
梁海生靠他很近,緩緩托起他的臉,兩人的鼻息交錯。
門外忽然傳來了聲響,李沛雲身體僵直,眼神有些警覺。
“今天不會有人來。”梁海生笑了笑。
李沛雲仍是緊張,從床上坐了起來,環視這個小房間。很快,牆角櫃子上的一個鐵盒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是什麽?”李沛雲取過那只盒子,發現上面挂着一把打開的鎖。
咔噠一聲,他把盒子掀開,赫然發現裏面躺着一只手槍。
鏡頭推近,李沛雲的冷汗涔涔。
梁海生問:“你沒見過槍?”
“你為什麽會有槍?”他聲音有些不自主地抖動。
梁海生笑了笑:“在海上,保命用的。”
那把槍有着暗銀色的厚實軀殼,彈夾底部似乎還刻着一行短短的字母,已被指紋磨得有些模糊。
“你想試試嗎?”梁海生問他。
李沛雲雖有過海外游歷的經歷,但從來沒碰過任何熱兵器。他的雙手嬌貴,不能出任何閃失。
但此刻,在幽暗的小房間裏,梁海生卻把那把槍拿了出來,放進了他的掌心。
梁海生粗糙的大手覆上了他的手背,那把冷硬的手槍就握在他的兩手之間。厚實的胸膛抵着他的肩胛。
李沛雲心跳如鼓,下意識地滾動了下喉結。
“不用怕,裏面沒有子彈。”梁海生抵住他的食指,“試試看,開槍的感覺。”
拉動套筒,咔噠一聲脆響,上膛的聲音。李沛雲的後背跟着緊繃。
梁海生握着他的手,瞄準了牆上了的一幅箭靶。
緊接着,他抵住他的食指,扣動扳機。同時,嘴唇輕輕摩擦,模仿子彈出膛的聲音:“啪——”
李沛雲下意識顫抖了一下,鬓間淌下一滴汗珠,随後往身後靠得更緊。
呼,果然是空彈夾,空氣順着槍管打中了空氣。
梁海生悶聲笑了笑,低頭攬住了他緊繃的腰腹,低聲在他耳邊說:“我說了,沒事的。”
他第一次發現,梁海生的身上似乎藏着太多的秘密。李沛雲緊張過度,騰地一下從床邊站了起來。梁海生卻起身攔住了他的去路,捧住他的臉,親吻他的臉頰。
難以名狀的情緒抵抗不住本能的吸引。冰冷的槍支被體溫捂得溫熱,李沛雲決定仰頭接住這個吻。
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一旦被扔進一個陌生詭谲的環境,愛的産生便像粒子碰撞一樣簡單且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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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邱導的聲音傳來,“這一條很好!現場效果不錯!”
李思為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濕透,他微微掙脫了一下。俞川順勢松開了手臂。
除了開場翻到記事本的橋段,後面所有的劇情都是現場即興發揮的。李思為看俞川的反應,大概明白他手裏有完整的劇本,而這一場考驗的只有他自己。
攝像機移開,俞川把那把道具槍在手裏掂了兩下,重新放回了盒子。
方才李思為對槍的恐懼九成是真實反應。打開盒子的一瞬間,他确實心驚了幾秒。沒人告訴他彈夾裏沒有子彈,只能硬着頭皮聽俞川的往下演。
俞川沒有跟李思為多說一句話,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車裏等待下一場開拍。
直到這一刻,李思為才明白為什麽邱導執意不給他本子,要他現場發揮。這段感情對于李沛雲來說也是前途難蔔,就像他無法想到鐵盒子打開裏面會躺着一把槍。
李思為這才回頭重新看向那張釘在床頭的世界地圖。電影鏡頭不會說廢話。李沛雲沒看明白,他看明白了,這張地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漂泊自由才是梁海生的人生常态。或許,李沛雲的出現也不過是他漫長人生版圖上的一顆圖釘。
現場的燈光滅了一盞,棚外的莫雪站起了身,朝李思為拍了拍手:“演得不錯。簡直是李沛雲本人。”
李思為走到她身邊,拉開一張椅子與她并排坐下,搖了搖頭:“李沛雲是李沛雲,我是我。”
莫雪轉頭看他:“什麽意思?多有張力的橋段,一個渾身都是謎的男人,換成是你,你不會被他吸引嗎?”
李思為先是沉默了幾秒鐘,鬓間仍有汗珠滑落,而後笑了笑:“人在極度緊張的絕境裏會産生被愛的錯覺。”
莫雪遞給他一條擦汗的白毛巾。
李思為接過後仰頭蓋住了臉,聲音悶悶的:“我沒有裏李沛雲那樣可以抵押好運氣的資本。”
“有意思。那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她反問。
他靜默了十秒有餘,才緩緩摘下了臉上的毛巾。
“我會離開這艘船。”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追更,評論和彈幕~
不知道為啥定時沒吐出來,晚了幾分鐘……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