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漁村
第38章 漁村
烏玲玲語氣急切, 不等阿漁回答就想往房間裏沖,誰知一動才發現自己竟被人禁锢在原地動彈不得。
僅僅一眨眼的功夫, 烏玲玲心中恐慌:“聞溪。”
聞溪察覺到她的異樣,目光倏然落到阿漁臉上。
紫嬈的氣息消失得太快,而整個過程幾乎了無生息,她和鈴兒竟一點動靜都沒聽見,這絕不正常。更詭異的是面前的阿漁,她淡定的過了頭……
聞溪腦中快速回閃着那些被她忽視的信息,随即得出一個令人不可置信的結論:“是你!紫嬈呢?”
這一月以來,阿漁表現得實在太正常了,若非紫嬈消失地實在過于詭異, 她怎麽也不會将這些事同阿漁聯系在一起的。
“是我。”阿漁見她拿出劍,忙點頭解釋道,“阿嬈只是去她該去的地方了,等等我就去找她,你們不用擔心。”
該去的地方。
聞溪和烏玲玲的臉色同時一變, 心中浮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烏玲玲:“她去哪裏了?”
阿漁沒有回她, 只說:“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做完, 等我做完了就去找她。”
聞溪看着她平和的神情, 又看了看仍被禁锢着的烏玲玲,開口問道:“你想做什麽?能不能先把鈴兒放開?”
“不行。”阿漁搖頭,“我有一樣東西交給她, 等我做完這件事才能可以。”
“什麽東西?”聞溪問。
“心。”
阿漁淺笑着回道,說話的同時,只見她心口的位置慢慢亮起一道閃爍的光芒, 有什麽東西從她的身體中剝離而出。
就在這一瞬間,聞溪立即感受到一股強大且熟悉的氣息, 她腦中靈光一閃:“紫嬈。”
烏玲玲臉上亦是愕然:“怎麽會?”
阿漁嘴角仍淺淺地勾着,潛藏着深沉愛意的目光落到那顆紫色的珠子上。
“對,是阿嬈的心。”她擡頭看着烏玲玲,眼神慈和道,“當年阿嬈被抓走前把她的一半心髒給了我,另外一半心髒才被烏璜剜出造出了你。阿嬈說你并非正常出生的小鲛人,又缺了一半心髒,注定無法正常成長,我現在将這半顆心給你,你日後便能好好長大了。”
阿漁解釋這一句也是為了表明自己的善意,等說完後,見聞溪和烏玲玲二人面上警惕稍減,她便繼續控制那顆珠子飛到烏玲玲身前。
“等等。”
聞溪和烏玲玲同時出聲。
從那顆珠子出現以後,到此刻,兩人對她的話幾乎相信了大半,但仍無法立即接受這件事。
聞溪是出于對烏玲玲的擔心及謹慎,烏玲玲則是想着紫嬈。
烏玲玲無法動彈,只能寄希望于聞溪:“阿溪,幫我。”
不消她說,聞溪身體已然發動。
阿漁餘光瞥到她的動作,意念一動,最後借用了珠子的一絲力量将人彈開:“你們別怕,我真的沒有惡意。”
一來一往間,珠子已然飛到了烏玲玲的心口。一靠近她的身體,幾乎不需要引導,它便自動找到合适的對象,刷地一下沒入她的體內。
珠子一進體內,烏玲玲立時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力量湧入她的身體,腦中意識跟着混沌。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她死咬着牙從口中擠出幾個字:“我娘呢?”
“鈴兒。”聞溪失聲喊道,慌忙上前接住對方的身體。
阿漁見狀忙安慰道:“你放心,她是阿嬈的女兒,我不會害她的。”
聞溪聞言眉心輕皺。
她其實知道阿漁說的是真話,也并不怨怪她,只是有些痛恨自己的弱小。
她擡頭看了眼對方,剛想說話,卻眼尖地發現阿漁的身體竟慢慢變得透明。
“你……”聞溪面露驚色。
阿漁卻是面色平和:“我的心願已經完成,得離開了。以後麻煩你好好照顧玲玲,她是個苦命的孩子。”
交代完這一句,阿漁的身影很快消散在原地。
與此同時,周遭的景色也慢慢發生變化,哪裏還有什麽小院、漁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空曠的山洞,山洞頂端足足鑲嵌着上千顆夜明珠,将這片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聞溪此刻就站在山洞中心的位置,旁邊不遠處擺着一個透明的水晶棺,裏面躺着一個人。
聞溪走近一看,赫然正是方才在她面前消失的阿漁。
她心中尚有許多疑問,原以為沒有機會再問,但現下的情況又告訴她,事情還沒有結束。
先前察覺到阿漁不對時,聞溪便反應過來她和烏玲玲的猜測都錯了,漁村幻象并非是紫嬈的執念,而是阿漁的執念所化。之後阿漁說她的願望已經完成,聞溪就更确定了這一點。
只是——
聞溪想到之前紫嬈的反常,察覺出其中的違和,若是漁村幻象是阿漁的執念,那紫嬈不應該有記憶才對。
結合眼前的情況,聞溪緩緩念出一個名字:“紫嬈?”
“沒大沒小。”身後傳出一個抱怨的聲音。
聞溪聽着對方熟悉的語調,小心地抱着烏玲玲轉了個身:“伯母,果然是您。”
紫嬈翻了個白眼給她:“不是我還有誰。”
聞溪看着面前的人,不,應該說是面前的殘魂更合适。
先前秘境裏的紫嬈給她的感覺是強大、且充滿力量的。然而眼前的人,身上的威壓雖變得更強,但體內的力量與生機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只有随時都有可能消亡的虛弱。
聞溪搖搖頭:“沒有,只是之前在漁村,您為何會突然消失?”
聽她聞溪,紫嬈不由想到當時情景。
與其說她是自己消失,不如說是阿漁逼着她消失,畢竟在對方眼裏,她只是一個虛無的幻象,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就該離開。
她不能說明,只能順從她的意自行消失。
“秘境散了人就沒了呗,還有為什麽。”紫嬈語氣不耐道。
這個先後順序明顯不對,但聞溪想對方應該是指阿漁執念消失的緣故,遂不再糾結,轉而看着她單薄的軀體,面露擔憂:“那您現在……”
“要死了。”紫嬈飄到水晶棺旁邊,看着裏面的人,語氣無所謂道,“早該死了,要不是為了你懷裏這個沒良心的家夥,我早跟着我家阿漁雙宿雙飛去了。”
為烏玲玲她相信,但和阿漁雙宿雙飛?聞溪表示懷疑。
在小漁村裏,阿漁分明不知道紫嬈擁有記憶,若真如她說的那般輕松,她何至于隐瞞此事。
聞溪問出心中疑惑,紫嬈聽完氣得直跳腳:“你這小娃娃一點都不可愛。”
“抱歉。”聞溪微微颔首,又問一遍,“所以伯母,您之前為何不告訴阿漁真相?”
她先時以為幻境是她所鑄,便沒有追問,現下卻覺得不解。如果是阿漁的執念,她想見的原就是眼前的人才對,而不是一個沒有記憶的幻象。
紫嬈看着水晶棺裏安靜躺着的人,面上的不正經慢慢淡去,聲音也跟着低沉下來:“知道了又如何,徒增挂礙罷了,不如了了心願,好安心離開。”
聞溪聽她話中意思,思量半晌方才問道:“您想送她去轉世?”
“腦子還算靈光。”紫嬈伸手摸了摸阿漁的臉,指尖卻穿過對方的身體,她一邊調整動作一邊說,“這顆心困了她五百年,夠了。”
她的傻阿漁啊。
紫嬈的指尖終于成功停在對方的面頰上,這次沒有穿過去。
阿漁是凡人,壽數短暫,她把心給對方,原是希望能與對方長久厮守,誰想到她那一去竟再也沒能回來,說好的婚期也永遠沒了着落。
地宮裏被折磨的那些日子,她從未有一天放棄過逃走的念頭,是以無論多疼她都咬牙堅持下來了,直至唯剩的半顆心被剜出。
鲛人的心髒就是生命和力量的源泉,沒了心,生命亦走到了盡頭。
紫嬈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樣,她唯一能做的也不過就是拼着神魂散盡之前回來看看她的傻姑娘,讓她的傻姑娘不要再等了。
只是沒想到,對方比她想的還要傻,竟以凡人之身跨過茫茫海域,找到秘境裏來。
阿漁找過來時,紫嬈為構築這片秘境,将剩餘的一點力量都用盡,神魂幾近湮滅,只餘最後一絲殘魂,以等待烏玲玲的到來。
殘魂無法主動現身,這五百年,阿漁便以為紫嬈死了。她守在這裏五百年,只是為了完成紫嬈最後的心願。
既然對方憂心那個未出世的小鲛人,她便替對方看顧好。
聞溪看着對方飄忽的魂體,再低頭瞧了眼懷中仍自昏睡的人,皺眉道:“那您呢?”
“我?”紫嬈聞言彎眉輕笑一聲,“我自然是跟着阿漁一起,畢竟我可不想她跟着別人跑了。”
聞溪聽她嘴上說的輕快,心中卻知這回的玩笑怕真的只是玩笑,以對方如今的那點殘魂,根本沒辦法再輪回轉世。
無論是作為長輩,還是朋友來說,她都不願對方當真落得魂飛魄散的結局,便連轉世的契機都不存。
“行了,別哭喪個臉,搞得跟我已經死了一樣。”紫嬈不滿地瞥了她一眼,随後指了指旁邊的圓臺,“去,把那個盒子拿過來。”
聞溪思緒被打斷,只能聽從吩咐,拿回盒子。
“打開。”
聞溪依言照做。
盒子裏裝着兩個手镯,手镯上分別鑲嵌一塊紅寶石和一塊藍寶石。
“紅色那個給這個成天氣人的不孝女留着,藍色那個就賞你了,記得滴血認主,裏面有我珍藏的好東西喲。”紫嬈一邊說一邊沖聞溪擠眼睛,“好好看,這可都是我的寶貝,我自己都還沒用過呢。”
聞溪隐約記得這個略顯猥瑣的表情她似乎曾在聞雪臉上瞧見過一回,原本的拒絕之語頓時變成好奇。
“當然啦,東西也不是叫你白拿的。”見她收下,紫嬈趁機提出條件。
聞溪立即表明态度:“伯母請說,只要聞溪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第一,這個不孝女。”紫嬈嫌棄地看了看她懷中昏睡的烏玲玲,“照顧她一百年,我的要求也不過分,若你有餘力,能幫則幫。”
“我答應。”聞溪沒有猶豫,“不只百年,我會護她一生。”
這點不用對方說,她也會做的。
“這樣自然最好了,那你加油。”紫嬈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
她确實不強求,但冤大頭會主動上鈎。
有了天道之子的承諾,想來不孝女以後的路也會順一些。至于對方死腦筋,那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安排好不孝女,紫嬈繼續道,“現在說第二件事。”
“阿漁頭下枕了一塊養魂木,她的魂魄就在這裏面,我要你把她帶出去,并為她尋個好人家。”
這于聞溪來說不算難事,她點頭:“聞溪定不負所托。”
說完剛想将那塊養魂木收入自己的儲物袋中,卻被紫嬈攔下:“等等,現在先別動。等你離開的時候再說。”
聞溪瞧了兩眼,明白過來,阿漁的軀體全憑這水晶棺和養魂木為依托而保存,現下她拿了養魂木,對方的軀體也會立即消失。
現下還有時間,她确實應該多留給兩人一點相處的時間。
相通這一點後,聞溪便收回手,開口問道:“您提的前兩點要求我都記下了,可還有其他要求?”
“行了,暫時就這兩條,剩下的等辦完正事再說。”紫嬈搖頭。
聞溪自無不應:“好,聽伯母的。”
紫嬈嗯了一聲,随後指了指烏玲玲,又指了指先前擺放盒子的那個圓臺,“你把她放那裏。”
聞溪先時沒注意,現下紫嬈一說她才發現圓臺上除了那個盒子外還镌刻着一道道繁複的銘文。
聞溪把人抱過去,使其平躺在圓臺之上。
等她退開後,紫嬈随即打出手訣,同時口中輕輕哼唱起鲛人族的古老歌謠。
世傳鲛人善歌,如仙音淼淼。
聞溪雖聽不懂歌謠的意思,卻能感覺出曲調的優美與動聽,令人不自覺想沉醉其中,心神竟不知不覺跟着恍惚了一瞬。
好在紫嬈并無刻意迷惑人的意思,聞溪這才沒陷進去,再回神時便見烏玲玲身下原本黯淡的銘文,随着紫嬈的歌謠慢慢亮起。
一道道細白的光纏繞在烏玲玲身上,一層一層地将她包裹起來,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繭。
半個時辰後,紫嬈的哼唱結束光繭也不再繼續擴大。
“這是鲛人族的新生儀式,等吸收完這些能量,她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鲛人。”紫嬈見旁邊的人擔憂,多解釋了一句。
聞溪點點頭,目光落到紫嬈臉上,這場新生儀式似乎對她消耗極大,很明顯就可以看出對方原就飄忽的魂體看上去越發不穩。
這下,聞溪擔憂的人反而變成了紫嬈:“伯母,您的魂體……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紫嬈瞥她一眼,亦真亦假道:“有啊。”
“什麽辦法?”聞溪眼前一亮。
紫嬈唇角一勾,視線落到圓臺上的光繭上,沉聲道:“奪舍。”
“我現下雖殘魂不穩,但她現在毫無防備,其力量本質原就與我同源,我拼一拼搶占她的身體,再蠶食了她的神魂,想活下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聞溪雖知道她是開玩笑,心裏卻下意識地多了兩分警惕:“您……”
“行了,開個玩笑罷了,真要這麽做我早做了。”紫嬈沒意思地撇撇嘴,重新飄回水晶棺旁邊,“你們人修不是說什麽虎毒不食子嗎?我們鲛人族雖沒這個說法,卻也知道愛護幼崽,我還不至于如此喪心病狂。”
紫嬈說着忽而看向聞溪,意有所指道:“只是,別人就未必了。”
聞溪心裏陡然泛起一絲涼意:“伯母此話何意?”
“她沒同你說過嗎?”紫嬈挑眉道,“我是怎麽死的?她又是怎麽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