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漁村
第31章 漁村
沉寂的夜空中, 不知從何而起的火光突地席卷了安靜的小山村,熟睡的村人們甚至來不及哭喊便被大火吞噬。
而在這濃烈火光之上, 忽有一粒黑色的石子沖破雲層,直墜而下,沉落在叢林掩映的小溪中,而後恰好鑽入從上游飄下來的一個小嬰兒體內。
塵埃入體,原本安靜睡着的嬰兒突然嚎啕大哭起來。她不停地扭動着自己的小身體,卻怎麽也無法減少從身體裏噴薄而出的火焰以及相伴随的劇烈疼痛。
“哇哇……哇……”
嬰兒的哭聲由大到小,漸漸地只餘一點痛苦脆弱的嗚咽聲,細小地幾不可聞,再多一刻, 她那脆弱的生命就會終止于這個世上。
就在那哭聲将将湮滅前,一個男人忽然從天而降,抱起飄在溪水上的嬰孩。
聞溪的意識倏然清醒,最後一刻,她看清了那個男人的面容, 是她師父清玄真人。而她, 毫無疑問——就是那個嬰兒。
嬰兒時期的痛苦過于強烈, 導致她即便醒來, 那股疼痛仍沒散幹淨,一下一下地紮在她心上。
師父說過,撿到她時她出生尚不足一天, 不該有那時的記憶,所以是——
“是你嗎?”聞溪內視丹田內的已經能看出形狀的小火苗,“剛剛那是你的記憶?”
小火苗察覺到聞溪的視線, 身體晃了晃,奶聲奶氣道:“嗯嗯, 是我。溪溪你好,我是小種子。”
“小種子?”聞溪微微皺眉。
“嗯吶。”小火苗說,“我是火種呀,我看了溪溪好久,終于能和溪溪說話了。”
“火種?”聞溪眉頭皺得更深。
修真界中,能分出火種的只有天火。
而火種的出現,一般也意味着新的天火的誕生,只是,要想将火種孕育成真正的天火,其條件卻是無比苛刻。
聞溪想到夢中之景,想到自己的身世,心中有了一個猜測:“赤陽天火?”
“小種子不知道什麽吃羊天火,小種子就是火種呀。”小火苗聲音聽着有些委屈。
聞溪聽着她軟乎乎的奶音,大概也就三四歲的樣子,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樣,叫聞溪心裏感到分外複雜。
雖然小火苗沒有承認,但那個時候出現在那裏,正好寄生于她體內的除了赤陽天火她一時想不出其他。
但若十八年那場帶走數百條人命的那場天火真的是她體內的這個天真的小東西所為,她一時真不知該以什麽态度對待對方。
“你……”
“嗯。”小火苗一閃一閃地,“溪溪,我還想吃之前那個好吃的東西,小種子要長大,要保護溪溪。”
算了。
聞溪也不可能去跟個孩子計較,哄道:“現在沒有了,等我們出去再說。”
“哦,好吧。”小種子有些失落地應道。
搞清楚小火苗的身份後,為安全起見,聞溪決定暫時先隐瞞下她的存在:“這段時間乖乖待着,暫時不要出來。”
“好的,溪溪。”小種子道,“溪溪也不能告訴別人呀。”
本能讓她自發地學會在弱小的時候隐瞞自己的存在。
“嗯。”
搞定丹田內的火種,聞溪這才将自己的神識抽離出來。
她記得之前她是抱着烏玲玲一起跳入了旋渦之中,但現下她卻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烏玲玲也不在她身邊。
聞溪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從屋中的布置來看,屋主人大概不怎麽富裕,其間的物品幾乎都是一些沒有靈氣的凡物。
空氣中的靈氣也稀薄得不似秘境之中,她不免疑心自己找錯了入口,
聞溪心中擔憂烏玲玲的安危,随意觀察了兩眼便打算出門去找人,誰知剛下床,門就被人推開了。
“誰?”聞溪警惕地掃眼過去,卻發現進來的人正是她想找的人。
“你終于醒了。”烏玲玲走進來,一邊往她身體內輸入靈力檢查一邊問,“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聞溪由着對方抓着她的手腕,“我們這是在哪裏?”
“小珍村,一個采珠女家裏。”沒檢查出問題,烏玲玲放下心,簡單說了一下情況,“那日你帶着我跳進秘境入口後我就失去了意識,醒來後我便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海灘上。之後我在附近找到了你,但你許是因着之前消耗過大,一直沒醒。我察看情況的時候發現我們落地的地方在一個小漁村附近,恰好那時遇見村裏的村民,你又一直昏迷,她便好心收留了我們。”
聞溪點頭表示了解,安靜地聽對方繼續說。
“根據我這幾日打聽到的消息,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大約是六百年前南域的一個小漁村裏。”
“六百年前?”聞溪驚訝。
烏玲玲點點頭:“這應當是一個特殊秘境,要麽是幻境,要麽是有人用了特殊方法保留了六百年前的影像。而據我這幾日的觀察,我覺得應當是後者。”
這類秘境聞溪也知道,但凡進入,一般都要找到主人設下的條件才能出去。
“有發現什麽線索嗎?”
“暫時沒有。”烏玲玲搖搖頭,“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小漁村,村裏都是些凡人,沒有修士。不過聽說附近有個小城,那裏面倒是有些煉氣期修士,明日我們可以去看一看。但我覺得,我們既然落在這附近,想必線索也不會太遠才對。”
“好,聽你的。”
聞溪剛醒來不了解情況,自是沒有異議。
兩人說了會話,烏玲玲想着聞溪身體好了,便提議帶她出去轉轉。
小漁村裏的人熱情善良,烏玲玲這幾日沒事出去與人閑聊兩句混個熟臉,很快村裏人便知道一對長得天仙似的姐妹遇到海難,恰好流落到她們村子裏,正在阿漁家裏養傷。
兩人出去時,路上遇見的大嬸見到烏玲玲都十分熟稔地跟她打招呼,看到她背後的聞溪也覺得奇怪,還道:“鈴兒姑娘,這便是你阿妹呀,果然跟你長得一般好看。”
“是我妹妹。”烏玲玲笑着道,“她現下身體好一點了,在屋裏躺得煩悶,我帶她出來轉一轉。”
“那鈴兒姑娘你們先看着,我就不耽誤你們時間了。”
“好,阿桂嬸您忙吧。”
送走人後,一直沉默的聞溪才道:“阿妹?”
烏玲玲轉頭對上她的目光解釋道:“我們在這裏總得有個身份。”
“那……”
烏玲玲一聽就知道她要說什麽,忙打斷道:“別想,我比你大,先時不過讓着你,現下咱倆還是按着年齡來算,日後在外人面前你記得要叫我阿姐。”
聞溪有些不樂意,但對方說的話是事實,她只能悶悶不樂地嗯了一聲。
小漁村面積不大,兩人不多久便轉完了一圈,仍舊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眼看着天上太陽西沉,海邊采珠的人也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烏玲玲怕阿漁回到家裏看不見她兩擔心,便也和聞溪回了家中。
果然,剛到家門口,正好碰上從海邊回來的阿漁。
“鈴兒姑娘,”阿漁遠遠瞧見人,剛想打招呼,忽然瞧見她身邊的人,臉上露出驚喜,“小溪姑娘,你醒了!”
烏玲玲笑了笑,帶着聞溪走到對方面前,跟她介紹道:“小溪,這位便是收留我們的阿漁姑娘。”
先前烏玲玲只與聞溪說收留她們的是村子裏的一個村民,并未與她細說對方的情況。現下見了人聞溪才發現,這位阿漁姑娘樣貌十分出色,即使穿着一身最簡單的粗布麻衣也絲毫步掩她的美麗,因着剛勞作回來的關系,她臉頰上還泛着些許紅暈,幾粒小雀斑點綴在上面,顯得俏皮又可愛。
“多謝阿漁姑娘。”聞溪看着對方道。
“不用不用。”阿漁擺擺手,笑道,“你同你阿姐一般,喚我阿漁就好。”
阿漁。
叫得這般親密?
聞溪在心中默默咀嚼了一番,而後眸色深沉地看了烏玲玲一眼。
烏玲玲卻若無所覺般,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旁邊阿漁還在繼續說:“小溪姑娘,你都不知道這幾日你阿姐有多擔心你。我看哪,你若再不醒,鈴兒姑娘怕是……”
她擔心自己。
聞溪臉上面色轉好,剛想說話,烏玲玲卻搶先一步接過阿漁手中的祝簍,打斷她道:“我幫你拿吧,你勞作一日,想是累壞了?”
阿漁已經習慣了她的熱情态度,推拒了兩句無果只能無奈接受。
只聽稱呼,聞溪尚且能忽視,再看到兩人親密默契的動作,她的指節不自覺收緊。
“砰!”
旁邊的土牆轟然倒塌。
!!?
一時間,在場三人大眼瞪小眼。
阿漁是震驚加恐懼:“地,地動了?”
烏玲玲則無語地看着罪魁禍首:至于嗎?
她還沒幹什麽呢。
聞溪默默把手收到背後,她也沒想到吸收了那股靈力後,身上外放的法力威力會這般大。
她睨了烏玲玲一眼,面不改色對阿漁道:“我會幫你重新一道新的院牆。”
阿漁左看看右看看,而後吞了口口水不确定地問道:“小溪姑娘,您和鈴兒姑娘是,是仙人嗎?”
聞溪道:“我們是修士。”
“兩位仙,仙子,對不起,阿漁先前不知道兩位仙子的身份,多有冒犯……”
“沒事,我們的身份暫時不要說出去,日後相處還和從前一般,無需拘謹。”烏玲玲見她顫顫巍巍,大受震撼的模樣,開口打斷她,“你先進去吧,我和小溪還有事要說。”
“哦哦,好的。”阿漁慌不疊拿起自己的東西進了院子裏。
烏玲玲拉着聞溪走遠一點,試圖與她談談,然而還沒開口,身體忽然向後,被人抵在樹幹上,唇瓣也被對方噙住。
牆壁倒塌是意外,但此刻看着面前的人,聞溪心裏确實有股近乎瘋狂的沖動,她動作粗魯地進攻對方的口腔,想要通過某種方式來确認對方的存在,要在對方身上打上屬于她自己的标記。
烏玲玲怕傷到對方,不敢用力太大,被啃了好一會兒才将人推開。
“你……”
“她很漂亮。”聞溪說。
烏玲玲點頭。
對于美人她一向不吝惜自己的誇獎。
“你喜歡她?”聞溪又問,然而眼眸卻黑的可怕。
烏玲玲反應過來,對方大抵是誤會了。雖說她方才只是出于習慣的動作,現下倒真有了幾分試探的心思,不過她也不敢一次把話說死,只意味不明地說道:“阿漁姑娘俏皮可愛,确實惹人喜歡。”
“不行。”聞溪有些委屈,“你是我的道侶,而且她沒我漂亮。”
烏玲玲道:“我以為先前已經同你說明白,你我之間……”
聞溪再次堵住她的嘴,親完退開道:“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
“我……”
聞溪繼續堵,苦口勸誡道:“鈴兒,你是我的道侶。道侶之間要一心一意,不能變心,也不可以喜歡其他人,不然……”
聞溪很苦惱,其實她心裏是相信烏玲玲是喜歡她的,但腦子裏卻忍不住多想,甚至控制不住回憶某塊玉簡裏記載的內容。
鈴兒要是再乖一點就好了,再乖一點她就不會想那些不好的事了。
盡力忽略掉心底那點微不可查的興奮與戰栗感,聞溪溫柔地吻了吻對方的額頭:“你要乖一點。”
“說的什麽鬼話?”烏玲玲肩膀止不住抖了抖,這回再無顧忌,一把将人拍開。
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驅散肩頭莫名的涼意,看着面前那張冷靜自持的臉心裏一言難盡:“從實招了吧,你這些話、還有親人的招式都從哪兒學的?”
今天這套路實在熟悉的過分,她再察覺不到異樣枉費她花的那些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