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062章 第 62 章
“你不知道”, 劉徹邊走邊說:“你姐姐可偏心了,每次你去她那兒吃飯,她都想盡辦法給你做好吃的, 生怕朕餓着你了,可朕去了她是能湊合就湊合,她都好些日子沒正兒八經地給朕做頓好吃的了。”
衛青送他上了禦攆, 解釋道:“想來陛下是經常去,姐姐沒拿陛下當外人,所以才……”
“胡說!”劉徹打斷他, 瞪着他道:“他拿你當外人了?”
衛青又笑, 姐姐雖然沒拿他當外人, 可他一個月不過就去個三五回, 哪裏比得劉徹常來常往的, 姐姐待他好一些也不奇怪。
“以後你去蹭飯記得叫上朕一起,聽見沒有?”劉徹又道,他何嘗不知道衛子夫沒有拿他當外人,只是不喜歡他們姐弟倆一起吃飯不叫他,搞得他像個外人。
“唯!”衛青點頭, 心中腹诽劉徹是個小心眼, 連姐姐對他的那點兒好他也要搶。
每次大朝, 衛青幾乎都會過來用午膳, 這都成了姐弟倆的默契了,衛子夫一大早就開始準備了,親自操刀下廚, 做的都是衛青愛吃的東西, 待他一到菜就上來了。
衛青也好養活,問他喜歡吃什麽, 他自己都說不出來,反正只要是吃的,他都喜歡,尤其愛吃肉,每次過來吃飯都是狼吞虎咽地,跟打仗一樣。
朝會過後,劉徹有一堆的事情要處理,并沒什麽胃口,但看衛青吃得香,他也忍不住動了筷子,邊吃邊說:“昨日,禦史上了一道奏章,說是聶壹在诏獄裏給朕出了一計,讓朕派兵埋伏在馬邑附近,他願意當誘餌,假裝把馬邑獻給匈奴單于,誘敵深入我軍的埋伏區,以此來個甕中捉鼈,你怎麽看?”
衛青正吃着飯,聽到他要打匈奴頓時就愣住了,慢慢把嘴裏的東西咽了下去,說道:“君臣單于會上當麽?”
還得是衛青,一句話就問到點子上了。
劉徹放下筷子道:“你覺得呢?”
衛青找了一條帕子擦了擦嘴,想了想說:“甕中捉鼈,想法是好,但真正做起來還是有難度的。陛下打算派多少人去?怎麽個圍殲法?聶壹是不是靠得住?匈奴會不會察覺?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這條計策就行不通!”
劉徹倚在憑幾上,看着衛青認真的分析,心道自己前世怎麽就沒提前聽聽他的意見呢?光聽王恢溜須拍馬去了,犯了輕敵的大忌,以致最終徒勞無功,失策,失策啊!
“匈奴人自小生在馬背上,對草原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大軍要想在馬邑附近埋伏而不被匈奴人發覺,其實是相當困難的!”衛青擡頭看向劉徹,其他三條劉徹或許可以掌控,唯有最後一條他是沒辦法掌控的,匈奴人不是傻子。
“這麽說你是反對這個方案了?”劉徹問道。
衛青不太敢看他,不是他要潑冷水,而是第一次出兵不得不謹慎:“臣是覺得此事應該從長計議!”
劉徹擡手示意衛青繼續吃,自己也拿起筷子,沉思了片刻:“你說得對,此事确實要三思,朝廷眼下人手不夠,打仗還不到時候!”
衛青瞥見他蹙起的眉頭,想到了主父偃,猶豫再三,仍是開了口道:“臣前些日子去河西買馬時,結識了一個名叫主父偃讀書人,此人精于算計,洞察國情,說有治國良策獻與陛下,想請陛下賜見!”
聽得主父偃三個字,劉徹眼前一亮,這可是他對付諸侯王的一張大牌,連忙招手:“明日你就帶他來見朕!”
“是”,衛青應下,轉頭看了一眼正在給劉徹布菜的阿姐。
“快吃飯吧,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衛子夫提醒道。
衛青拿起碗筷繼續埋頭吃飯,劉徹得遇良臣知己,也覺得胃口大開,破天荒的将幾案上的飯菜一掃而光。
吃飽了就容易犯困,衛子夫服侍劉徹午睡,見他盯着帳幔眉頭深鎖,始終不肯閉眼,便問:“是馬上就要打仗了麽?”
“現在還不是時候”,劉徹嘆息道:“朝堂上現在主和派占多數,此時宣戰一定會遭到多方阻攔,光三公就不好對付。”
“既不是現在就要打,你又何必愁眉不展呢?”衛子夫輕搖羽扇。
劉徹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前世一直到元光六年才敢真正反擊匈奴,現在他不想等那麽久,若非朝中阻礙太多,他真想立刻就出擊,讓匈奴見識一下他的厲害。
衛子夫說道:“早上本來就起得早,難得這會兒有空,睡一會兒吧,有什麽事等醒了再說!”
劉徹合上了眼,吸取了前世的教訓,他已經決定放棄馬邑之圍,打仗這些靠投機取巧是行不通的,還得真刀真槍的跟匈奴幹,王恢聶壹這些人靠不住,他只能把希望放在衛青身上,好在這些年衛青進步很大,只要時候一到,他就能奔赴戰場,替他了出這口惡氣。
待劉徹睡熟,衛子夫出了寝殿,見衛青在院中陪去病和幾個公主蹴鞠玩耍,招手讓他過來,問道:“你和那個主父偃是怎麽認識的?”
方才為了不把事情搞複雜,只說主父偃是他買馬時認識的,絲毫沒提郭解,現在姐姐問起,衛青便一五一十說了。
衛子夫說:“我知郭解于你有恩,能幫的咱們盡量幫,但陛下不喜歡朝臣結黨、你切記舉賢避親,不可與主父偃走得太近。”
衛青詫異,他的阿姐向來不問政事,居然也懂這些?不過他知道姐姐說的是對的,一一點頭答應,要阿姐放心。
衛子夫曾經想過,夢裏衛青和霍去病離世以後,為何朝堂上願意幫據兒說話的少之又少?除了小人當道以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朝堂上的那些人與衛家并不親厚,他們懼怕劉徹,自然不願意趟他們父子的這趟渾水。
那麽現在衛家人如果提前招攬門客培植勢力,是不是就能避免這種情況出現?
答案是否定的,衛子夫知道劉徹,他強勢霸道,獨斷專行,決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到他,他讨厭朝臣結黨,若提前養士,衛青和去病的日子也不會好過,養士一事決不可行。
……
元光三年五月,黃河改道在濮陽瓠子口決堤,大水流經矩野,直通泗水、淮河,黃河以南十六郡泛濫成災。
消息傳來時,朝堂之上紛争不斷,一部分以丞相田蚡為首,言黃河決堤乃是天意,不能強堵,實則是田蚡的封地在黃河以北,怕洪水波及自己的私産,所以才反對堵南邊的決口。一部分以太尉窦嬰為首,力求堵住缺口,救黎民于水火,剩下一部分以禦史大夫韓安國為首,從始至終保持緘默。
劉徹覺得這三個人很有意思,有的時候他們三個可以一個鼻孔出氣,有的時候又各能各搞各的,各有各的考量,一個比一個狡詐。
劉徹盯着他們三人一個一個的看,目光最終落在韓安國臉上,如果說三公中地位最高的是田蚡,其次是窦嬰,最後是韓安國的話,那狡猾的程度則完全反過來了,田蚡唯利是圖,窦嬰仁厚耿直,論狡詐韓安國敢稱第二,整個朝堂沒人敢稱第一。
朝臣看起來依附田蚡居多,實則大多看韓安國行事,韓安國和田蚡一個鼻孔出氣時,大家也都依附田蚡,韓安國不表态時,沉默的也占大多數,嚴格掌控着朝堂的輿論導向。
經歷過前世,劉徹知道天意之說并不可信,堵黃河決口是必然的,他不怕輿論,但他怕有人拖後腿,所以光有窦嬰的支持是不夠的,他還需要韓安國的支持。
要怎麽争取韓安國的支持這是一個問題,直接表态是不夠的,前世劉徹便嘗試過,發動數十萬人去堵,堵了幾次都徒勞無功,還把衛長君一家子給搭進去了,在輿論面前一敗塗地。
帶着這個難題,劉徹頭疼了一整日,直至夜間去到昭陽殿,聽衛子夫彈奏一曲,終于茅塞頓開。
衛子夫彈奏的曲子不是別的,正是劉徹前世所做的《瓠子歌》,此詩是他親臨黃河決口現場,目睹水患猖獗時即興創作,前兩天消息傳來時他心情煩悶随手寫過一遍,衛子夫很快便譜了曲。
詞曲以琵琶彈奏,曲調快而沉,雜而不亂,氣勢恢宏,又帶有弦音特有的悲戚,令人聞之傷感。
劉徹想到前世黃河泛濫的慘狀,當即對詞曲稍加改動,命樂師連夜學習彈唱,次日召開大朝會,主題只有一個——賞樂!
瓠子決兮将奈何?浩浩旰旰兮闾殚為河!
殚為河兮地不得寧,功無已時兮吾山平。
吾山平兮钜野溢,魚沸郁兮柏冬日。
延道弛兮離常流,蛟龍騁兮方遠游。
歸舊川兮神哉沛,河正道兮百姓寧!
為我謂河伯兮何不仁,泛濫不止兮愁吾人?
齧桑浮兮淮、泗滿,久不反兮水維緩。
劉徹讓樂師在朝會上演奏《瓠子歌》,一遍恐他們不能領會詩中深意,足足讓樂師唱了五遍,直至人人掩面哀泣,紛紛表示河伯不仁,請劉徹速速撥款赈災,堵黃河之決口,逼得韓安國附議,田蚡無話可說,他才作罷。
散了朝會,劉徹将此事告知衛子夫,衛子夫說:“論奪人心志,天下無人能及陛下!”
劉徹享受她的吹捧,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說:“要不是你,朕也想不到這個法子!”
衛子夫推開他,又問:“這一次,你打算派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