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買糖
第037章 買糖
孫錦語看着“小石頭”滾到了門邊, 想起之前孫秀娥給她吃過的饴糖,小小的一塊特別甜。她跟着來到門邊,撿起來往嘴裏塞。
孫秀娥如廁回來, 在院子裏沒見到孫錦語, 進屋來看到內室門前的女兒拿着一塊東西就往嘴裏送。她疾步上前, 還沒走近, 孫錦語自己先吐了出來。
這東西有股味兒,孫錦語剛放進嘴就被熏得吐出來, 一臉委屈嗚咽起來。
孫秀娥心疼地把女兒抱起來安慰, 撿起方才孫錦語吐出來的東西, 沉吟道:“這裏何時掉了一塊銀子?”
看到肖克岚還□□地爬在榻上, 趕緊掩上門帶着女兒出來, “爹爹休息, 我們出來玩, 銀子拿給阿娘,阿娘下回再給小語買糖糖。”
肖克岚醒過來,穿鞋的時候感覺異常, 這幾年鞋子裏放一塊銀子早已成了習慣,突然平了還覺得有些不适, 心裏咯噔一下,拿起鞋一看, 銀子不見了。
把兩只鞋子都找遍了, 依舊沒找到。
中午起來的時候明明都還在,這怎麽就沒了呢?
他再屋裏四處翻找,床底櫃底各個角落都找了個遍, 還是沒找到,絕望地癱坐在地上。
出了北屋, 在院子裏、東屋、書房都找遍了,依舊沒看到自己丢失的銀子。因這銀子是私藏的,不敢問小翠,若讓孫秀娥恐怕又得鬧一場。
到了晚飯的時候,小翠來書房敲門,“老爺,該用飯了,夫人說今晚不用給她留飯,叫您和小姐一塊兒吃。”
肖克岚坐在椅子上一臉生無可戀,有氣無力說道:“我不想吃,你帶着小語吃吧。”
等小翠離開後,後院靜悄悄的,肖克岚拿出自己的荷包一抖,十四枚銅錢散落出來。
此後幾日裏,肖克岚感覺走路都不得勁兒,總感覺鞋裏少了什麽東西。到城外鄉野路上尋了一塊差不多大小的石子兒來,打磨一番後放進鞋裏,雖然硬了些,沒了以前的感覺,但總比什麽都沒有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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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肖聰兩歲了,肖宴平日極其寶貝這大兒子,請了幾家好友至親到家中小聚。
孫秀娥酒館裏生意忙,要到傍晚快打烊時才得過去,孫錦語說要去看小侄子,鬧着也要跟去,肖克岚帶着她從家出發。
街上遇到賣糖畫的小攤,孫錦語扯着爹爹的長衫喊道:“爹爹爹爹,買糖糖……”
肖克岚想到囊中羞澀,牽緊女兒的小手加快步子往前走,“爹爹沒錢,等下找娘親給你買。”
孫錦語不肯走,拽着肖克岚的衣擺往地上一坐,哭鬧着要買糖畫。
路過的人都朝這邊看着,肖克岚猶豫了片刻,無奈地掏出了荷包:“買買買,你自己挑一個吧。”
孫錦語哭聲立馬止住,站起來拍了拍屁股,扒在小攤邊上對老板說道:“我要小兔子的。”
肖克岚細數着抖出來的銅板,問道:“多少錢?”
“五個銅板。”
肖克岚一聽,瞳孔震了震,又仔細數了邊手裏的四個銅板,擡眼看到兔子的身子已經畫得差不多了。他猶豫了片刻,試問道:“四個銅板行不行?”
老板糖勺停住,擡起頭來看到肖克岚這一身織錦長衫,也不像付不起五個銅板的人,說道:“我這小本生意,四文錢你讓我怎麽賺?”
肖克岚想了想,指了指白板上未畫完的兔子說道:“那你把兔子尾巴掐了不就成了?這樣你還能賺。”
老板還是頭一回遇到讓把兔尾巴掐了的客人,奈何肖克岚只拿得出四個銅板,只好照着他說的做。
孫錦語拿着糖畫,總算肯乖乖跟着肖克岚走,一邊舔着一邊問道:“爹爹,這只兔子怎麽沒有尾巴?”
肖克岚暗自嘆了一口氣回道:“它娘生它的時候沒給它戴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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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肖克岚看書看累了,想着出門走走,順道上酒館看看媳婦去,到了前院孫錦語也要跟着去酒館。
上次在大街上買了那四個銅板的糖畫,肖克岚心痛得幾天幾夜都沒睡好覺。之後有兩次帶她出門,回回都能碰上那買糖畫的,有一回還是花了七個銅板,她非要老板給她畫個三條尾巴的兔子。
孫錦語拉着爹爹衣擺,“爹爹,我也想去看阿娘。”
孩子都這麽說了,他實在不好拒絕,硬着頭皮牽着女兒出門。一路上左顧右盼,心裏祈禱着千萬別遇上糖畫攤子,不然就他每月五十文的小用錢,給孩子買幾回糖畫,自己都沒剩多少了。
糖畫攤子沒遇上,倒是在字畫行門口遇上花岱延。
花岱延跨出字畫行店門,鼓弄着錢袋,看到肖家父女兩個,笑着走上去。
“小語,跟你爹出門玩呀?”
肖克岚領着女兒叫人,孫錦語仰着頭乖巧喊了一聲“花大伯”。
字畫行做的買賣生意,肖克岚瞥了一眼花岱延的錢袋說道:“又來賣畫啊?”
花岱延點了點頭:“嗯,想買一把古琴。”
“你屋裏不是有一把?還要買?”
花岱延:“那怎能一樣?以前那把是放屋裏的,這把琴我想放水閣裏。”
兩人說話間,孫錦語看着街上的小攤小販和過往的人,忽然在街頭看到那個熟悉的攤子,拽了拽肖克岚的長衫:“爹爹,買糖糖……”
肖克岚看到順着女兒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整個人都傻住了,愣了片刻抱起女兒遞到花岱延手裏,“來找花大伯買,你花大伯有錢。”
花岱延哄着孫錦語走向糖畫攤子把她放下來,直接讓老板來個十文大的。
孫錦語期待地看着白板上的糖,一只大兔子慢慢成形。
花岱延在後邊跟肖克岚低聲道:“你連給女兒買糖畫的錢都沒有?”
肖克岚不好意思道:“喊你聲大伯,給買個糖畫怎麽了?我就那五十文,回回上街她都要買,夠折騰幾回啊?都讓秀娥給慣的。”
看他窩囊樣,花岱延忍不住憋笑,搖了搖扇子,“那行,下回再要買給我帶過來,親爹沒錢,我這大伯有啊,別說買個糖畫,這攤子我也能給她弄下來。”
孫錦語拿着比以往都要大的糖畫興奮不已,小心翼翼的呵護着,路過的小孩都投來羨慕的眼光。
看女兒滿意了,肖克岚準備帶着她往酒館走,看向花岱延:“你給孩子買了糖,要不跟我們一道去酒館,帶壺酒回去?”
花岱延回道:“下回吧,我得去仙樂樓,聽說新來的清倌琵琶一絕,今日在大廳首彈,我得去二樓看臺上占個好位置。”
肖克岚再次拉着女兒跟花岱延道謝,孫錦語舔了舔黏在嘴角的糖,連聲音都是甜甜糯糯的,揚起臉對着花岱延說道:“謝謝花大伯。”
仙樂樓。
還沒到傍晚的時辰,一樓大廳已經滿座,都是為了聽琵琶而來。
花岱延找了個二樓最佳的聽曲位置,桌上泡的是武夷山大紅袍,四碟小點心。
坐下不到半個時辰,樓上樓下都已經坐滿了,還有不少的聽客站着。在月荷姑娘走的這段日子裏,仙樂樓的生意一天天蕭條。聽說這新來的姑娘是管媽媽從姑蘇城花重金買來的,聽說這姑娘近兩年在蘇州城也小有盛名,大夥兒都等着聽這曲琵琶。
暮色将至,管媽媽帶着一位綠衣少女走到了歌臺中央。
“諸位稍安勿躁,想來各位都是慕名而來,南秋姑娘精通琵琶和筝,以後還望諸位爺多多賞臉!”
花岱延俯瞰樓下,看到管媽媽t身後那姑娘估摸只有十三四歲的年紀,模樣瞧着還挺通透靈氣,身形纖若細柳,與她懷裏抱的琵琶相比,更加顯得纖瘦。
看到姑娘的模樣,底下客人紛紛竊竊私語起來,忽然二樓有客大聲說道:“管媽媽,這姑娘看着太年輕啊,到底行不行?”
“媽媽挑人不能只看臉啊,光好看沒用,咱們是來聽曲兒的,要嫖妓就上群芳館去了,哪還到你這來?”
這麽一說,底下人跟着一個一個附和起來。
花岱延在上面盯了綠衣姑娘許久,也搖着扇子沖下頭喊道:“小丫頭,是不是來錯地兒了?琵琶抱得穩嗎?”又對着管媽媽說道:“媽媽要是沒尋到琴妓,也別着急随意找人搪塞我們,本公子從六歲起學琴,十五六歲出入樂館,什麽樣的曲兒沒停過?想打發我沒那麽容,我看今日就散了吧,等媽媽何時尋到合适的人再過來。”
花岱延起身準備離開,在座的客人也紛紛離席了。
管媽媽無論怎麽解釋,都控制不住場面,綠衣女子從容鎮靜地走向歌臺中央的凳子坐下,手指撫上琵琶弦。
漸進的琵琶聲回響在大廳上空,人們嘈雜的聲音也安靜了下來。
花岱延樓梯還沒下完,聽着傳入耳的琵琶聲,腳步不知不覺慢下來,最後停在了樓梯中央。
這琵琶聲婉轉動聽,如清泉般悅耳,扣人心弦。
花岱延轉身上樓,又坐在了方才的座位上。
看到客人們安靜下裏,陸陸續續重回到座上,管媽媽笑咧了嘴,心想着看來這一百兩銀子沒有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