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填房
第021章 填房
暮春之時,城外軍田開始耕種,衛所士兵都有參與耕種的責任。在萬畝林旁邊有幾畝軍田,春耕正是忙碌的時候,為了避免勞作時背受賊寇襲擊,城北大營會派軍加強設防巡邏。
肖宴倒是不必做那插秧種稻的活兒,跟着秦少将軍走轉各個軍田巡視。
這天到了萬畝林外的軍田,還在田埂上,看到遠處林子邊巡防的士兵。在二三十個的人群裏,總能一眼找到王文瀚。
也不全因為是從小一長大的哥們兒,王文瀚身材修長挺拔,在人群裏總是最高的那一個。
肖宴偷偷地藏在過往運稻苗的車子士兵中,慢慢靠近過去。
王文瀚正跟人談話,那人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過來,正要出聲呵斥,一看是肖宴,話又咽下去,假裝沒看到。
就差一兩丈的距離,肖宴猛沖上去,跳上王文瀚的後背。
突然來這一下,王文瀚差點閃了腰,肖宴身材本屬于魁梧型,成婚後還發胖了些。看到是肖宴,微皺的眉眼也松下來。肖宴喜歡這麽鬧騰,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你這是每天吃幾頓啊?怎麽又重了?”
肖宴跳下來,沒生氣倒覺得沾沾自喜,“你嫂子廚藝好,想不重都難。”
說完目光注意到王文瀚手裏槍,“這就是對付卓天曜的神器吧?”
王文瀚松開手交給他,肖宴雙手接住感覺手忽然沉了一截:“這麽沉啊?”
這是軍營上月到的一批鋼槍,對外說是鋼,實則外鋼內鐵。這是秦扶誼和東方晔為對付卓天曜新研制的兵器,就這一把槍有八十斤重。之前秦總督打過一把全鋼的,上千斤的重量,至今沒人拿得起來。
義賢莊兩位領頭者,論功夫是無人能敵,東方晔能牽制住他,也是以人多取勝。莊裏不過幾十號人,除了卓天曜和江浔,其他人的功夫根本不值一提。
肖宴十分好奇,“你們那陣法,何時能練讓我也看看?”
“好啊,哪天你上營裏來瞧便是。”
中午士兵換崗,王文瀚準備回去,秦簫過來給他兩封公文信箋,是帶給東方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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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石慧英又被姐姐硬拉着帶到軍營裏來,主帳內姐姐姐夫輪番勸解,就是不肯跟人相看。
昨日又有上門提親的人家來,這回是個員外家的兒子,比石慧英大了六歲,不過是做人家的填房。前頭的妻子走了三年了,還有一個四歲的女兒。
石慧蓮瞧過那人長得也算玉樹臨風,一臉正氣。家中有兩處莊園,二老在當地好善施德,瞧着也是好相與的人。想着妹妹嫁過去,那就是養尊處優的少奶奶。
家中唯剩下她們姐妹兩個,父親十幾年前跟随秦家軍上戰場犧牲。母親患有重病,她十二歲就到了茶莊采茶掙銀子,不僅還給母親掙藥錢,還要讓妹妹進鄉學念書習字。父親雖然走了很多年,但他依舊記得父親的教導。父親幼時也曾念書,因為家境貧寒供不起他讀書,t因而入了伍。他從不相信“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混賬話,女子進學不圖考試做官,只為人在世不吃白丁之虧。
因此她們姐妹兩個算不上有什麽才華,但還是能識得些字。
她希望慧英能嫁個好人家,像員外那家機會難求,雖然是填房,但亡妻留下的是個女兒,只要慧英過去給他家生個兒子,這一生便可高枕無憂了。
石慧英想到自己要去給人家當繼母,心裏一萬個不答應。
眼下東方晔想在軍中為她找夫婿,她也搖着頭。
石慧蓮看着着急,挺着肚子來來回回地走:“你這丫頭怎就這麽倔呢?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倒是說說到底想嫁誰?你姐夫這裏手下這麽多未成親的男兒,你怎看都不願意看呢?”
石慧英小聲嘀咕道:“我不要找軍營裏的。”
聽到這話,東方晔詫異的神情中帶着絲絲不悅。
石慧蓮看到丈夫的神色,拍了妹妹一下,輕聲質問道:“說什麽呢你?”
石慧英淚光盈盈擡起頭:“爹不就是上了戰場沒再回來嗎?娘這輩子有多辛苦?我不要再走娘的老路。”
石慧蓮頓時啞口無言,東方晔神情稍有緩和,嘆了口氣勸道:“二妹啊,男人入軍也不一定全都會像岳父那樣不幸。姐夫當初如果不是跟秦将軍打仗去,到這時候還在益州給人看家護院,子子孫孫都是人家的奴隸。你別小瞧這軍中的人,要是有幸跟着秦将軍打仗,在戰場上立功,将來自會有妻兒享福的日子。”
石慧英輕輕擡起眼,看到姐夫期待的眼神,依舊使勁兒搖了搖頭。
一旁的石慧蓮看到妹妹這般頑固,氣急敗壞,起身拽起石慧英就往外拉。
“不看就不看,回去再也別來了。咱也不挑了,就在家等着人上門提親,不管這下來的什麽人,你不嫁也得嫁!”
石慧英使勁掙脫,姐妹倆拉扯起來,一看東方晔看得心驚膽戰,勸說道:“當心當心別動怒!有話好好說。”
石慧蓮手一撒開,罵道:“我好好說,她聽了嗎?”
帳內争吵着,這時外頭有人呼喚:“将軍,總督署送來公文。”
東方晔勸着架本沒想理會,但習慣性地喚了一聲“進來”。
石慧蓮氣沖沖地往外走,差點跟進來的王文瀚撞上。
王文瀚進來沒來得及反應後退,進去躲開了夫人,腳沒剎住碰上後邊的姑娘。隐約一股桂花香襲來,低眸間對上一雙晶瑩的淚眼。
石慧英被這忽然闖進來的男子吓一跳,後退一步,哭泣聲也一下子停住,驚恐地擡頭望着這個冒冒失失的人。
東方晔本想追出去,看到帳門口被兩個人擋住,注意到兩人相視的神色,站着觀望了許久。
只聽外頭石慧蓮怒吼道:“還走不走?不走你自個兒走回去。”
石慧英收回眼立馬跟出去。
東方晔把姐妹倆送上馬車,這回過來是石慧英趕馬車,坐上去仍在揩眼淚,迅速把帷帽戴起來。
石慧蓮上了車後一直不吭聲,東方晔透過車簾子瞧,臉色不大好看,到前頭低聲勸說道:“你姐姐操心為你好,她就你這一個親妹妹,怎會害你?回去說說好話,別哭了啊。”
石慧英沒吭聲,整理好情緒拉起缰繩,駕着車緩緩離去。
營門外東方晔望着馬車的背影的伫立許久,他沒想到這倆女人這麽鬧騰,看她們吵架感覺腦袋都大了,這比到萬畝林外巡視遇上卓江二人還要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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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晔的宅子在新城縣外的小村上,買的時候就是為了石慧蓮照顧母親和妹妹方便。
成婚不到一年石母病情加重,石慧蓮把母親和妹妹接到自己家裏,石家的老房子賣了給母親看病拿藥。
想着家裏原本沒什麽人,東方晔常常在軍營,家裏只有石慧蓮一個,因為石母和石慧英搬過去,東方晔也沒計較什麽。雖然已經是四品官銜,東方晔出身卑微,在臨安又毫無根基,老家有雙親要奉養,臨安又有岳家要貼補。受秦扶誼的影響,他待手下士兵如同手足,也常拿出自己的月俸接濟家中苦難或有急用的士兵,因此每月到手裏的月俸基本所剩無幾。
回到家石慧蓮氣得把自己關在屋裏,晚飯的時候石慧英站在房門外,從縫裏看到姐姐依舊沉悶的神色,不敢貿然進屋去。
東方柏扯着她的衣角問道:“姨母姨母,怎麽不喊娘親出來吃飯啊?”
石慧英屏氣凝神,終是沒勇氣進去,低下頭輕聲道:“你去喊。”
東方柏乖巧地答應了,結果進去沒多會兒又出來,撇着嘴說:“娘親說不餓。”
石慧英朝裏面望去,正好看到姐姐朝自己瞪了一眼,她心虛躲到門後,先帶着東方柏去吃飯。
天快黑了,石慧英端着熱好的飯菜到姐姐房裏。
看到她進來,石慧蓮心有不悅地扭了下身子。
石慧英像個犯了錯了孩子,輕輕走到姐姐面前,扯了扯石慧蓮的衣袖,“姐,你能不生氣了嗎?”
石慧蓮深吸一口氣,語重心長道:“我就想不明白,你從小乖巧懂事,怎麽到了談婚論嫁的事上,性子如此倔強?爹娘走得早,我自問作為長姐從未虧待過你。眼下若是放縱你,将來是吃不盡的苦,我怎對得起娘臨終的囑托呢?”
石慧英鼻子一酸,眼淚跟着流下來。她知道姐姐姐夫待她一向很好,姐姐供她上學堂進學識字。她在刺繡上有極高的天賦,姐夫托人給她找師傅拜師求學。
石慧蓮抓起她纖瘦的手,輕聲問道:“女人總得嫁人的,沒有依靠怎麽行?是你自己挑還是我給你張羅?”
石慧英洗了洗鼻,沒有吭聲。她模樣生得清秀,又有刺繡的手藝,姐夫是臨安守備,自從及笄後上門說親的人也有不少。都是附近村子裏的,偶爾還有城中的商販或是小門戶。
看她有所動容的樣子,石慧蓮趁熱打鐵說道:“你不說話那就姐姐幫你尋了?明日我就托人上林員外家打聽,看看這事還能不能成,林夫人可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