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正值烈日當空,日頭正盛
第19章 正值烈日當空,日頭正盛。安定侯府門前已經一堆人在候着了。……
安定侯府門前已經一堆人在候着了。
為首的便是安定侯世子顧珞安,嫡長女顧青禾。
二人為雙生子,年十二。
自前侯夫人兩年前身故後,侯府便由大小姐顧青禾掌家,兄妹二人在侯府的地位可想而知。
一衆庶子庶女,妾室通房皆站立在二人身後,翹首以盼侯府主君的歸來。
終于,雙頭馬車緩緩而停,男子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躍下,顧珞安帶着衆人剛要施禮問安,便見男人連眼神也未撇及衆人轉身牽住了車廂內伸出的纖纖玉手。
衆人神色各異。
只見一妙齡女子翩然而下,明眸皓齒,櫻唇瓊鼻,明媚的陽光更是襯的女子膚白如雪。
一身鵝黃色長裙搖曳生姿,步步生蓮。
女子滿頭珠翠迎着陽光的照射更是晃得人迷了眼。
二人站定,顧銘珏這才放下牽着她的手。
葉知微承認,此情此景,她大為震撼。
先不說這門前烏泱泱的一群人。
就這拔地而起的大門,堪稱雄偉壯觀,牌匾上金晃晃的安定侯府四個大字更是蒼勁有力,氣勢磅礴。
兩只石獅一左一右蹲守,往上看去自是紅磚青瓦雕梁畫棟。
只聽衆人像男人行禮,葉知微反應不急,慌忙躲避。
此時安定侯霸氣側漏,微一擡手道了句免禮。
說完也不等衆人起身便大步踏進院門,
步履間帶着幾分急切。
只還沒走幾步,便停了下來,回頭又一把牽住了跟在衆人身後不明所以的葉知微,大步将人帶進府內。
頓時,鴉雀無聲。
世子顧珞安沉着冷靜,父親帶回來的的妾室,寵便寵了些,無須在意。
大小姐顧青禾面色稍變,卻只是拿眼神淡淡掃過衆人,以示警告。
一時間,不管面上如何,衆人的內心皆是風起雲湧。
陸姨娘死死盯着被侯爺牽着的倩影,眼神憤恨。
柳姨娘緊緊牽着兒子的手,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表情。
清姨娘眼神落寞,顧青禾心疼的抱了抱她的胳膊。
顧青禾雖是嫡長女,卻同前頭夫人不甚親近,清姨娘是前夫人的陪嫁,幫着照顧了顧青禾很多年了。
一衆的丫鬟婆子都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輕易不敢發出聲響。
不管別人怎麽想,這安定侯府安靜了幾月的天,終于要變了。
葉知微安靜的被顧銘珏牽着走,或者說她被拽着一路小跑。
一路上根本來不及欣賞這侯府風景,也不知過了幾道門,顧銘珏才似想起了身後的衆人。
他放下葉知微的手,只淡淡朝衆人吩咐道:“本候要去問祖母安,都散了吧。”
說完也不管衆人是何反應,叫了管家過來,送姨娘回去休息。
卻聽一婆子急匆匆趕來道了聲且慢,婆子來的急,有些氣喘籲籲,只是看着比較富态,也頗為面善。
顧銘珏倒是給婆子幾分面子,擺擺手道:“安嬷嬷緩緩再說不遲。”
安嬷嬷行禮問安,笑着道:“老祖宗知曉侯爺帶了位姨娘回來,特命奴婢來請姨娘一同過去說話。”
顧銘珏點點頭,葉知微也非不識擡舉之人,溫順的向婆子行禮,道了聲是。
安嬷嬷可不敢受,只笑眯眯的看着葉知微,直誇姨娘好相貌,嬷嬷看了都忍不住心生喜歡。
顧銘珏咳嗽兩聲,抑制住要翹起的嘴角,轉身在前頭先走一步。
葉知微乖巧的扶着安嬷嬷的胳膊,小臉通紅,小聲道:“嬷嬷過謙了,知微年紀小,不懂事,還得嬷嬷提點。”
安嬷嬷哎吆兩聲,拍拍她白嫩的小手,看樣子對她是喜歡極了,“提點不敢當,只是老祖宗知侯爺在回程的路上遇到兇險,這才喚姨娘前去說上一說。”
安嬷嬷嘆了口氣,“侯爺只身在外,老祖宗十分牽挂,前些時日聽說侯爺身負重傷,更是輾轉難眠,食不下咽,祖宗保佑,侯爺終于回來了。”
看葉知微不斷點頭,安嬷嬷接着道:“姨娘陪着侯爺走了一路,自是什麽都知道,權當給老祖宗解解悶,也好讓老祖宗放下心來。”
安嬷嬷本就是顧銘珏祖母謝老太的心腹,對謝老太為何要見葉知微心知肚明,且她真挺喜歡這個軟乎乎的小姨娘的,便多說了兩句。
葉知微擡起亮晶晶的眸子,臉上的笑容乖巧恬靜,“嗯,嬷嬷放心,知微可會講故事了。”
那邊後院的衆人得作鳥獸狀散了。
不散也沒辦法,尋不到跟侯爺說話的機會。
清姨娘牽着顧青禾的手,邊走邊道:“您是侯爺的嫡長女,又把持着府中的中饋,姨娘有你護着,早就不惦記侯爺的寵愛了,咱們不必放在心上。”
十二歲的顧青禾臉上雖還帶着稚嫩,眼睛卻有着不同于常人的銳利,她親親熱熱的挽着姨娘的胳膊,笑顏如花,“姨娘,您且寬心吧,我是什麽身份,她是什麽身份?一個玩意兒罷了,能得寵幾日?等到知蘊姐姐進門,可有的她好看。”
另一邊在同安嬷嬷的只言片語中,葉知微只明白了一件事,老夫人見她是想聽他說顧銘珏的事情,那她定是知無不言。
她雖初入侯府,但也知道祖孫二人感情頗深,她只管挑些好的講就是了。
她同顧銘珏也算是出生入死過了,老太君想知道什麽她便說什麽,她是沒什麽心機,但是實誠啊,嘴也挺會說的,讨巧賣乖這種事,她還是會一些的。
也不知安嬷嬷是否故意,她們的腳程很慢,待行至老太君院中已經是一刻鐘之後的事情了。
葉知微佯裝不知,也不敢向四周打量,只低着頭跟着安嬷嬷慢慢的走着。
這是一個很莊重古樸的院落,大門處是龍飛鳳舞的三個字,慈安院。
院子很大,珍奇無數,院中一棵碩大的松柏傲然其中,渾圓挺拔枝繁葉茂,遠遠望去像一位遲暮的老者,雖歷經磨難,卻始終堅毅挺拔。
她并沒有多做任何表情,只面帶笑容,溫溫柔柔的站在門外等候通傳。
其中不斷有歡聲笑語傳來,葉知微朝守在門外不住打量她的幾個丫鬟眨了眨眼睛,幾個小丫鬟被她的笑容看花了眼,更有大膽的直接說了句姨娘真好看。
正巧內裏的門簾被打開,一個身穿碧色衣裙的姑娘走了出來,見了她也是免不了被驚豔了一瞬,接着笑着施禮道:“姨娘,還請跟我進去吧。”
葉知微也知這姑娘的身份并不簡單,也笑着回禮,緊跟其後踏入室內。
這是一間相當奢華的正廳,上首的老婦滿頭銀發,面容和善,祥雲抹額上點綴着的紅色寶石更顯富貴,一雙眼睛渾濁有力,身穿棕色外袍,端的是莊重富态,氣勢渾然。
她低垂着眉眼,只看着腳下的青石地板,只聽這姑娘笑着像上首的老太君道:“老祖宗,奴婢瞧着安嬷嬷的話說的确實不假,您瞧瞧,葉姨娘真真如仙女下凡,貌若天仙。”
葉知微跟着站定,餘光看到顧銘珏坐在老人下首,聽着丫鬟打趣的話也只是淡笑着望向她。
她臉若紅霞,跪地行了個大禮,“妾葉氏知微,叩見老祖宗。”
靜默半晌,老人聲音傳來,“擡起頭來。”
雖說這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是葉知微還是沒來由的緊張起來。
她緩緩直起了身子,将脊背挺的筆直,輕輕吐了口氣,将頭一整個而擡了起來。
她在才瞧見,室內只三四個丫鬟婆子,那安嬷嬷此時正站在老人一側眉眼含笑的望着她。
老祖宗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很久,久到她後被已被汗濕透。
終于,老人發話,“起來吧,這一路跟着銘哥兒回來也不容易,只要安分守己,順從主母,我侯府斷不會苛待與你的。”
葉知微再次躬身行禮,“是。”
老夫人卻是并沒讓她走,轉頭又笑着跟顧銘珏說話,“我看這丫頭的相貌卻是和知蘊有些相像的,待你們成親後你便知曉,祖母這次給你挑的媳婦有多好了。”
沈知蘊,也便是未來的侯夫人了。
顧銘珏無奈起身道了聲祖母說的是,孫兒還得進宮,便先回去沐浴更衣了。
老夫人擺擺手知道公事要緊,你且前去吧,我同你這姨娘說說話。
顧銘珏無奈,但也只能告退。
他給葉知微遞了一個安心的眼神,便大步離去了。
安嬷嬷這才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對着老夫人道,“還得是老太君您眼神好,奴婢這再一打量,葉姨娘同未來侯夫人确實有幾分相像,實在太巧了。”
葉知微渾身到腳瞬間冰涼,這讓她如何是好。
搞得跟她碰瓷未來侯夫人是的,但她确實是不知那位是何長相的。
卻聽老夫人笑呵呵道:“無礙,這只能說明知蘊能和珏兒的眼緣,二人大婚之後定能過到一處去,琴瑟和鳴,白頭到老。”
轉頭卻又對葉知微來了一句,“你便來說說銘哥兒的事情吧,這一路,可是遭了難了?”
葉知微是不信這位老祖宗不知顧銘珏受傷的事情的,只怕詳細經過她也都清楚。
葉知微低垂着眉眼,怯生生道:“是,妾定知無不言。”
又略微思趁道:“老祖宗,妾便從和侯爺初次相遇開始講,可行?”
看着老太君點頭,葉知微迅速組織語言,緩緩開口:“妾父親本是個教書先生,因一場急症病逝,母親不久也跟着去了,之後一日,妾被人給搶了去,路上妾趁他們不備攔了縣令夫人的車架,這才被救下。縣令夫人認妾做義女,并将妾送至侯爺處,翌日一早侯爺便帶着妾離開了。後來行至商州,侯爺帶妾參加知府大人辦的中秋宴會,在宴會上各位官家小姐都不與妾同行,只一位百合姑娘,在妾差點摔倒的時候扶了妾一把,”
她的聲音清脆婉轉,語速不疾不徐,讓人生聽的自覺心中十分舒适。她雖只幾句,卻也将成侯爺女人的緣由講了個明白,都是人精,自是都懂。
老人微皺着眉頭,她沒想到這丫頭這麽實誠,問的沒問的都說了。
罷了,權當聽故事了。
“之後離開商州沒有半日便遇到了刺客。侯爺要妾往山上逃,妾知在侯爺身邊只能是累贅,便同丫鬟翠兒拼了命的往山上跑去。只是不承想還是有歹人要襲擊我們,妾的丫鬟翠兒替妾擋了一箭,胳膊受傷後便同妾分開,妾心知歹人要找的是妾,只希望分開後翠兒能逃過一劫。”
葉知微深吸口氣,眼眶漸漸濕潤,她繼續道:“妾就一直跑,也不知自己跑了多遠,只記得一不小心便摔進了一片山谷中暈了過去,再醒來時已是頭疼欲裂,天也将黑了。妾非常害怕,還好,還好的是妾手腳都沒事,只是頭上受了傷。妾邊哭邊走,想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且天漸漸黑了,肚子餓的也咕咕叫,妾生怕自己被蹿出來的野獸吃掉了。”
她眼眶紅紅的,偶有眼淚滑落,小臉紅撲撲的,直叫謝老太看的心軟了下來。
罷了,不多大的孩子,跟着銘兒也算是吃盡苦頭了。
“雖然天黑,妾還是就着月光尋到了野果,吃了許多,妾也終于有些了力氣。卻不想,沒走幾步卻碰到了個黑衣人躺在地上,等妾走進,才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是百合姑娘......”
她想起那晚的事情,不由的哽咽出聲,卻還是得繼續講。
“百合姑娘胸前還插着一把匕首,渾身的血,妾叫了幾聲,她悠悠轉醒,氣若游絲,讓妾幫着帶給侯爺幾句話便去了,妾,妾抱着她哭了好一陣,用勁了力氣将她胸前的匕首給拔了出來,又将她的屍身用樹枝雜草蓋住這才離開了。”
衆人這才明白,她為何要說這位姑娘。
她用袖子随意擦了下眼淚,“後來,後來妾終于走到了山谷的盡頭,看到了月光下的一條溪流,也在附近找到了侯爺。”
她小心的看了眼老祖宗的面色,還是實誠道:“當時,侯爺也是一身的血,肩頭處和腹部都受了傷,妾也慌了,不知如何是好。不過,妾看侯爺肩頭處的箭傷已經稍作了處理,便嘗試着從侯爺身上翻找有沒有什麽藥,确實是有的,只是不多了,好在能處理侯爺腹部的傷,妾拿侯爺身上的火折子生了火,便在小溪旁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妾一早便去附近尋了些食物和竹子,那時侯爺也已經醒了,雖然微微有些發熱,但是情況是好的。妾用竹筒煮了些竹筍同侯爺分食,便扶着侯爺離開了那裏,後來找到一處山洞用來休息。不過也只待了一個半日,黃侍衛尋到了我們。”
終于将一切說完,她也口幹舌燥,只等老祖宗發話了。
“你們這一日半,都吃的什麽?”
葉知微是真沒想到老人會這麽問,有些愣了愣。
只神情還是放松了些,語調漸漸的有所上揚,讓人聽着是歡快的,“大山裏吃食挺多的,妾安頓好侯爺便又去砍了些竹子,撿了筍子,妾運氣好,還撿到了雞枞菌,後來一趟妾還撿到了野生的栗子還有幾個野桃子,妾跟侯爺都吃的很飽。有東西吃,熱水喝,也很暖和。”
這幾句話,卻是實打實的将老人家給觸動到了。
謝老太将門出身,早年跟着老侯爺南征北戰也是有野外求生經歷的。
對葉知微,便是越看越喜歡。
她招了招手,叫葉知微過去。
葉知微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勇敢的走了過去。
只幾步的距離,待她一靠近,謝老太便将手腕上翠綠的玉镯退了下來,套到了她細嫩的手臂上。
葉知微受寵若驚,還未待她說出拒絕的話來便被安嬷嬷給按住了。
“這是太夫人的一番心意,姨娘一路照顧侯爺辛苦,長者賜不敢辭,還請姨娘收下。”
葉知微唉了一聲,跪下行禮。
這一聲唉倒是惹的丫鬟婆子都跟着謝老太一同笑了起來。
謝老太從紅袖手中接過一支玉雕并蒂海棠花發簪,親手插到了她的發髻上。
之後仔細打量着葉知微如花似玉的小臉,滿意的點點頭,“漂亮的像朵花是的,是好看。”
葉知微被誇的面若飛霞,心裏也沒了初來時的害怕,唇角微微翹起,直被誇的低下了頭。
紅袖将人扶起,還不忘打趣,“老太太這是喜歡姨娘呢,您看看老太太剛命奴婢為您準備一堆東西,多少年都沒見老太太這麽大方了。”
說完紅袖就被謝老太給點了腦袋,老太太也不惱,直說你個鬼靈精,老婆子給你的東西少了?
一時間,老太太房內歡聲笑語,還挺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