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深人靜,空谷幽深
第11章 夜深人靜,空谷幽深。 清冷的月光下,一披散着頭發的白衣女……
清冷的月光下,一披散着頭發的白衣女子将懷中已經涼掉了的身體緩緩的放下,她摸了把臉,撕下一縷裙角将披散的頭發紮上,而後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顫抖着雙手來到了屍體身旁。
下一瞬她閉着眼咬着牙将那具身體胸前的匕首給硬生生的拔了下來。
她不知道她做的對不對。
但是她不願意百合姑娘身死後□□上還插着匕首。
匕首還是被拔了出來,鮮血蹦到了她的身上,臉上。
她毫不在意。
她拿着匕首在周圍瘋狂的揮舞着,似乎要将一腔的怒火發洩出來。
最終,她只是搜集了足夠多的樹枝和雜草,将百合姑娘的屍身找了處低窪的地方拖了進去,然後用樹枝和雜草蓋住了。
做完這一切,她汗流浃背。
她氣喘籲籲的跪坐在一旁,似是休息夠了,又站了起來,靜默了半晌,最後咬着牙轉身離開。
答應你的,我都會做到,安息吧,百合姑娘。
她是想挖個坑将人入土為安的,可是她手上只有一把匕首,實在條件有限,她想先将百合姑娘的屍身掩蓋住,待她找到幫手之後再來幫她下葬。
她将匕首別在了腰間,百合姑娘,希望你能幫助我早點找到侯爺。
葉知微真的很累,也很狼狽。
她本就穿的一身白色的衣裳,如今已滿是血污,着實狼狽不堪。
要是真有人闖進來看到,怕是要将她當成孤魂野鬼了。
她一路踉踉跄跄,磕磕絆絆的順着山谷的低處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于聽到了水流聲。
她疾步而走,眼前的情景豁然開朗。
月色下一條溪流自上而下,在皎潔的月光下看的分明,水質清澈,緩緩流動。
她松了口氣,有水就好辦了。
她洗掉了臉上的血污,溪水冰涼,頭腦也在瞬間清明了許多。
一屁股坐在了小溪旁的石頭上,神情是說不上來的倦怠。
不知道翠兒怎麽樣了,不知道侯爺是生是死。
她又哭了,那一雙好看的杏眼,如今已經紅腫不堪。
今日怕是将她上輩子的眼淚給全流了出去。
她呆愣愣的看着水中自身的倒影,不知今夕何夕。
最終,她還是站了起來。
拾起了仍在一旁的木棍,再次向前方走去。
那是東方,是水的上游。
她也不知道那裏有什麽,但是她覺得,那,應該有希望,有生的希望。
溪水兩旁多是些碎石,她被絆了兩下,又爬了起來。
月光如水,在這午夜打在她身上,顯得她十分的脆弱,卻又帶着些許的頑強。
她像是麻木了般,只知道往高處走。
她合該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了。
深吸口氣在四周不住的觀察,想要找一個能暫時供她休息停靠一下的地方。
就在不遠處,她好似又看到了什麽人。
那人身靠在溪邊的一塊大石上,只漏出深紫色的衣袍來。
葉知微不是很确定,是顧銘珏吧?
今日他身穿的确實是深紫色的外袍。
慢慢走進,那人也沒什麽動作,好似已經昏死過去。
葉知微小心的探過身子,即使大石下瞧不真切,她還是能确定那人确實是顧銘珏。
百合姑娘保佑,真的讓她找到了侯爺了!
她急忙上前,激動的叫着顧銘珏的名字。
卻不想剛抓上這人的胳膊,手便被顧銘珏身上的鮮血給染濕了。
他受傷了,很嚴重的外傷。
她一時間手足無措,她不知道現在到底該做些什麽。
沉住氣,沉住氣。
她不斷的告訴自己要沉住氣。
顧銘珏不能死,侯爺不能死。
她探了下顧銘珏的鼻息,确實是有呼吸的。
應該是失血過多暈死過去了。
她深吸口氣,将人挪動到了月光之下,小心的查看起來顧銘珏身上的傷口。
肩胛處有處箭傷,但是傷口已經簡單處理了。
小腹處的傷口很深很長,還在流血,即使在夜裏,她也能看清那又深又長的可怖傷口,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葉知微不能确定是刀傷還是劍傷,總之現在是必須将血止住的,不然顧銘珏定會失血而亡。
止血止血,一定要止血。
她不斷搜刮着腦中的知識,手上也不停的忙活着。
她将自己的裏衣撕下一塊,動作小心的版顧銘珏處理傷口,停頓了半晌,伸手在男人的身上摸索着,既是處理了箭傷,男人身上定是有藥的。
她在男人的懷裏摸到了三個小瓶子,她打開看了下,兩瓶是藥丸,另一瓶是藥粉。
還有一個,太好了,是火折子!
她內心一陣激動,倒是不急着生火,需得先幫着顧銘珏處理傷口。
這藥粉應該就是止血的藥了,藥粉不多了,了勝于無,她将藥粉均勻的灑在傷口處,又将自己撕下來的裏衣撕成了長條,好半晌才将傷口包紮好。
她看着靠在石頭上面色蒼白的男人,深深吐了口氣。
她現在還是不要輕易挪動他的好,以免碰到了傷口。
這一片地方除了背後的大石頭,只有些細碎的鵝卵石。
她找了個大些的樹葉,将自己手上的血污洗淨之後用樹葉接了些水,小心的給男人喂了些。
看着手上不知名藥丸,索性都打開喂了男人幾顆。
而後跑到不遠處去撿了一些樹枝和幹草。
有了火折子,輕易便生起了火。
她雖然沒有什麽野外求生經驗,但是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前世電視劇裏有過類似情節,她還是知道怎麽生火的。
小動物和野獸都是怕明火,如今她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一些。
之後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小心翼翼的守着男人。
她心裏想着,男人應該會發熱的,發熱了的話,她應該怎麽處理。
頭腦裏不斷思索着能用到的知識,大山裏不缺的就是中藥,小時候跟着奶奶去爬山的時候不小心磕破了膝蓋,奶奶随手便扯過了幾片葉子,放在揉出汁液幾下就給她敷上了。
而她的腿竟然真的不流血了。
奶奶說刺耳草也叫刺兒菜,也就是小薊,既能吃也能當做藥材,同樣的,奶奶還給她介紹了大薊和三七。都是可以在野外找到止血的。
尤其是三七,全身都是寶。
只是她不記得這些野草都是什麽時節生長的了,也不知道這深山裏到底有沒有。
別的,退燒消炎的,對!柴胡!
奶奶說她們小時候窮,能長大靠的全是這大山裏免費的中草藥,她說感冒發燒了就到山上去找柴胡來吃,好的很快。
就是不知道,顧銘珏如果傷口感染導致的發燒能不能用柴胡,感冒發燒和傷口感染到底的發燒肯定不是一個治療方法的。
她皺着眉頭閉着眼睛不斷思索着,半晌終覺感覺到了冷意,一連打了幾個噴嚏。
她将自己窩在火堆旁邊,雙手伸開烤火,試圖讓自己暖和一些。
心裏想的也是千萬不能睡着了,這時候睡着肯定會受寒。
葉知微現在非常懊惱。
她怎麽就沒多學點東西,多記幾個中藥材也好啊,都是救命的東西。
可是她竟然就這麽懊惱着抱着自己沉沉的睡了過去......
應該實在是累極了,她眼角的淚珠還挂在那裏,不一會便被風幹了,月光下能清晰的看到她緊皺的眉頭,和不安的雙眸。
天空中閃爍着無數繁星,月亮兒像孩童是的偷偷藏起了半邊身子。
夜幕下的山巒峽谷靜悄悄的,清幽而神秘。
葉知微這一覺睡的極不安穩,天剛微亮她便醒了過來。
動了動自己麻木了的身子,擡頭先去查看金主的傷口。
還好,血止住了。
她試了試他的額頭,也沒有發熱。
她松了口氣。
火也已經熄滅了。
她又重新燃了起來,小心的将火折子收進懷裏,這東西如今對她們來說可太重要了。
附近要是有竹子就好了,也好燒些熱水來喝。
她咬着唇看着身旁還在昏迷不醒的顧銘珏,小聲低語:“侯爺,我去附近看看有沒有吃的去找些來,您醒了也別亂走。”
天剛亮,山裏的氣溫很低。
她将火堆燃的大了些,還是扶着那根木棍小心的往前方走去。
她的運氣真的極好。
沒走多長時間就被她找到了一片竹林。
周圍還不少冒尖的竹筍。
太好了!這下連吃的都不用找了!
她一時驚喜非常,拿出匕首砍了根粗壯些的竹子,蹲下身子便開始挖筍。
這竹筍挺大個的,有些粗壯,她只有吃竹筍的經驗,如今親手挖筍還是頭一次。
她學着前世看的視頻裏那些山人拔筍的經驗,用匕首将竹筍周邊的泥土用力刨開,然後一刀砍在竹筍底部再用力一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給挖了出來。
就這麽接連的挖了四個,她感覺自己實在沒力氣了,挺大的四個,應該夠吃了。
便将四個大竹筍抱在懷裏,一手還拖着根粗壯的竹子就這麽一步三喘的回到了小溪旁。
也就是這個時候,顧銘珏終于睜開了眼睛。
他首先看到的,是身前的火堆,火還在燃着,他身旁卻空無一人。
也不知他在昏迷時聽到的聲音去了哪裏。
他索性繼續閉目養神。
不多時便聽到了有人朝這邊走來。
他睜開眼,遠遠的看到的便是一個女子費力的拖着一根竹子,懷裏還抱着什麽東西,步履維艱的朝這邊走來。
他微眯着眼,到人走進了,才看清來人是誰,只見他的小姨娘嬌嫩的臉上滿是泥污,身上的白色的衣衫摻雜着血污和大片的泥土。
她應是沒發現他已經醒了,自顧自的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将竹筍扔在一旁,自己則是坐在了地上,只歇息了片刻,她便從懷裏拿出匕首來,動作十分生疏的砍竹子。
竹子很長,被她艱難的砍成了幾段。
她又找來合适的樹枝搭成了個簡易的支架,将被她劈成兩段的竹子給放了上去,試了試自己還點點頭,應該是滿意的。
之後便去了小溪旁,一陣清洗。
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臉上被蹭了好多的泥巴,她撇了撇嘴,小心的将臉洗幹淨。
只是還是不小心碰到了額頭上的傷口,她疼的那麽一抽氣。
她只短暫的停歇了片刻,将一頭長發給理了理,動作迅速的辮成了一條長辮仍在腦後,才開始清洗她砍好的竹子,她拔好的竹筍,嘴中還嘟囔着,總算有吃的了。
之後又想到什麽,從懷裏摸出了幾個果子洗了洗,往自己嘴裏塞了兩個,舒服的眯了眯眼。
此時,天已大亮。
晨曦撒滿了山谷,那麽一縷金黃的陽光就這麽照射在了她的身上,在顧銘珏的眼裏只覺她如同下凡的仙子,美的不可方物。
他的心,如冰雪消融,已然開化。
于是當葉知微抱着東西回到火堆旁的時候,這才終于發現了顧銘珏醒了。
她有些激動,不自覺便掉了眼淚。
還好還好,金主醒了,她的下半生有指望了,她能活着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