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要活下去
第10章 她要活下去。
秋意盎然,路兩旁的樹葉輕輕飄落,宛如蝴蝶飛舞。
馬車內的葉知微靠着男人睡的正熟,略顯青澀的俏臉上還帶着嬌憨,一身素白的長裙,發間只簡單的挽了支金簪,睫毛如蝶翼般低垂着,小嘴微張,甚是惹人。
顧銘珏還是單手拿着本書看着,一手将人攬在懷裏,好讓她睡的舒服。
一連幾日,他都是在書房睡的,每晚葉知微總會親手做些吃食着人送來,有時是一碗面,有時是一碗粥,他冷寂的心日漸溫暖。
是該提提她的位分了。
這次在商州本也只打算休息幾日,卻不想不光是查到了前宗大案的線索,還讓他直接查出來一起官匪勾結的龌龊事來。
未免打草驚蛇,他待掌握了證據之後便打算返京,只還有本極重要的賬本沒有找到,不過倒也不急,光是他手上的證據,也已經足夠收拾這些人了。
因着接下來要趕月餘的路,所以昨夜他便鬧的晚了些。
對于他來說,身邊自是不缺女人的,但是讓他如此放在心上的,如今還是頭一遭。
罷了,她如此貼心,回京之後便提為貴妾吧。
葉知微是被餓醒的。
今早她是迷迷糊糊掙紮着起來的,上了車便抱着金主的胳膊睡了過去,她雖也不想,但她是真的困,昨夜她都不知自己是何時睡過去的。
這男人的體力還太好了些,處理了幾日的公務,也沒見有多疲累。
她剛醒,便看到男人撩着窗簾眉頭緊皺的樣子。
吓得她一時也沒敢開口。
只聽窗外衛虎道:“主君,前方的道路出了些問題,咱們還得繞些路。”
顧銘珏只淡淡點頭,放下窗簾轉頭對上她不解的眼神,安慰道無事。
剛離開商州還沒有半日,那些人應該不敢這麽迫切。
不知何時,葉知微的眼角跳的讓她有些煩躁,她面上不敢顯露,內心則是不斷祈禱着可千萬不要出事。
終于,車廂外傳來馬匹嘶鳴的聲音,一支利箭悄無聲息的射進了車廂,顧銘珏一把将葉知微護在懷裏,此時外頭已經打了起來。
好在顧銘珏的侍衛各個武功不俗,經驗豐富,敵人雖是偷襲,但也沒占到什麽便宜。
車廂已經被射成了篩子,顧銘珏護着葉知微跳了下來,眼看黑衣人越來越多,便叫了名侍衛護着她先行離開。
葉知微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只能是添亂,咬着牙點頭。
翠兒躲在馬車一角,看到她便飛奔過來,翠兒緊緊的護着她,葉知微不管不顧的握着翠兒的手飛快的便往密林中跑去。
黑衣人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她們,二人瘋狂的跑,并沒有人追上來。
侍衛兄看此情況思瞬了片刻,叫她二人只往山中高處跑去,找個地方躲起來,他需得回去。
還不等葉知微點頭,人便已經消失了。
葉知微并不怨怼,那裏肯定是有對他來說更重要的人。
卻不知另一批黑衣人還有一任務,就是要将她活捉回去......
主仆二人對視一眼,互相打氣,一直往山上跑。
直到跑散了一頭長發,刮破了身上的錦緞,她都沒有停歇。
翠兒雖然年紀小,但是常年幹活,動作十分敏捷,所以當她看到一枚箭矢飛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不自覺的将她的姑娘給護住了。
箭矢直直的穿過了她的肩膀,深深的錠進了皮肉裏。
翠兒知道,她不能再同姑娘一處了。
她這麽好的姑娘,她得将人給引開才是!
她今日穿的是姑娘送她的衣料,都是綢緞,她雖只有十三歲,但是個頭已經很高了,遠遠的瞧去是分不清她和姑娘的。
翠兒将無暇顧及身上的疼痛,只對着心疼的望着她的葉知微道:“姑娘,我們分開走,再不走我們就都得死在這了!”
葉知微此時已經被淚水胡了一臉,她想說不行,我不能,但是她卻被翠兒狠狠的推了一把,她踉跄的向後退了幾步。
她知道,她們要抓的那個定是自己,她跟翠兒分開,翠兒興許能活下來!
最後只咬着牙,道了句翠兒,我們都要活着。
于是主仆兩個朝東西兩個方向分開跑去。
想要繼續放箭的黑衣人卻從後面被另一個身材瘦小些的黑衣人給一刀摸了脖子,一刀致命。
她看了眼葉知微逃走的方向,轉身離去。
葉知微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感受,她雙腿已經麻木,周身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跑,跑,跑,跑,一直往前跑。
直跑到披頭散發也不敢停歇。
不能停下,不能停下。
她已經不知跑到了什麽地方了,周圍的參天大樹讓她看不清方向,她不小心竟一腳摔了下去。
這是個很高的坡,雜草叢生。
不知滾了多少時間,葉知微的額頭終于撞上了坡底的大樹,生生的撞暈過去。
一切都悄無聲息的,山中的世界并沒有因為一個外來者而改變什麽。
再醒來的時候,天将要黑了。
她額頭被撞破了,血已經幹涸,還起了好大一個包。
但是她卻無暇顧及這些。
頭再疼也沒有現在她身處的環境讓她恐懼。
她抽搐着身子着爬了起來。
周遭的一切都讓她害怕。
寂靜的山谷只有幾聲蟲鳴和鳥叫,周遭是漫天的大樹和參差不齊的雜草。
她哆嗦着身子嘗試挪動自己的兩條腿,還好,腿腳是好的,只是擦傷,并不嚴重。
她在周遭摸索着找了一根還算粗的樹枝做拐棍,強撐起身子告訴自己要勇敢,要勇敢,她不怕的,不怕的。
但是只是走了幾步,一個不知是什麽的動物從她身邊飛了過去,她驚叫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還是嚎啕大哭起來。
她被吓的寒毛直豎,毛骨悚然。
她知道她現在哭是不對的,不是時候。
但是她能怎麽辦,她也不想啊!
為什麽就是她被發配到這了呢,她好好的現代人死就死了,穿越到這歷史上一點記載都沒有的朝代,她都被逼着做了人家小妾了,她已經很努力的活下來了,還要她怎樣啊!
她眼睜睜的看着那些箭矢同她擦肩而過,心髒都快吓出來了,翠兒又幫她擋了一箭,到現在生死未知。
多次直面死亡的經歷終于讓她破了防。
她也才二十歲,到底是為什麽要讓她經歷這些呢?
她好害怕啊,好想爸爸媽媽,她好想奶奶,她好想回家......
她哇哇大哭,哭了半晌,或許是累了,或許是想通了,才用袖口将臉上的淚水抹去,踉跄着又爬了起來。
她得爬起來,然後活下去。
不為別的,為老天爺又給了自己的這條命,為翠兒替自己擋的那一箭,為顧銘珏說的那句護着她的話,為了異世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父母,她得爬起來,然後活下去。
活下去,她要活下去。
天已經黑了。
除了疼痛,此時的她也是又累又餓。
一天了,她米水未進,早知道早晨就吃些東西再睡了,現在好了,肚子餓的在唱戲。
老天爺讓她從千年後的異世穿來,應該不會讓她就這麽輕易的死去。
就這麽想着,她心裏的不安和害怕稍稍好了一些,身子也不那麽顫抖了。
她鼓起勇氣讓自己繼續往前走。
她走的很慢,眼睛不住的朝周圍看去,她害怕自己再看到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或者什麽熊瞎子大老虎。
還好,都沒有出現。
她微微放下了心,就着月光沿着山谷慢慢行走。
摔下來之前她也沒看清,只以為自己摔下了一個土坡,沒想到走了一段路才發現這竟是個山谷。
往前走走,說不定有水。
她想找個山洞休息,總不能真宿在這大樹下面,她暈倒的時候沒遇到野獸蛇蟲算是她運氣好,但是夜裏真的不好說。
她咬着牙前行,緊繃着身體,絲毫不敢松懈。
山谷的雜草有半人高,她走的也有些吃力。
肚子也在唱空城計,她一直在找山間有什麽吃的。
終于,就着銀白色的月光,她隐約看到了不遠處的一棵樹上結滿了野果。
她帶着些興奮疾步上前,還真的是果子,有些果子還被鳥兒給啄過,但是剩下的也不少了。
看着像是李子,個頭不大,微紅。
鳥兒都能吃,那她肯定也能吃。
她迫不及待的摘了一顆,只用手擦了擦便往嘴裏放,酸酸甜甜的,甜大于酸,好吃。
于是她手腳并用的開始摘果子。
邊摘邊吃,終于肚子不再那麽空了之後便摘了往自己懷裏放。
是得摘些做存糧的。
摘完果子也沒做休息,繼續往前走。
應是肚子裏終于有了食物,她的心情和緩和了很多,都說靠山吃山,在這大山裏,先不說什麽野獸蛇蟲,她至少是餓不死的。
她也認識一些野菜,至少在有人找來前她能活上些時日。
心裏這麽想着,步子也便輕快起來。
只是還沒走幾步,她便隐約看到地上躺了個人。
雜草上都是血。黑紅一片。
這人應該躺這兒有一會兒了......
這應是個女子,雖穿着一身黑衣,但是女子的頭發和面罩都已經散開了。
銀白色的月光下,照的人有些可怖。
女子嘴周都是血,只額頭和眼睛處還是幹淨的,長發四散在周圍,她的胸前還插了把匕首,十分駭人。
葉知微吓的一屁股又坐到了地上。
但是她總瞧着女子有些面熟。
好奇心促使她掙紮着站了起來,她咬着唇,小心翼翼的走到女子身前。
就這麽一眼,葉知微被狠狠的震驚住了。
是她!
雖然是滿臉滿身的血污,但她還是能認的出來,這分明是那日扶了她一把的百合姑娘!
她趕忙低下身來,哆嗦着手指伸到女子鼻尖,還好,雖然氣息微弱,但是還有些氣的。
只是,只是這一身黑衣,她分明是,分明是今日的殺手!
葉知微登時就亂了,腦子裏在天人交戰,一會說要救她一會說不行她是殺手。
葉知微深吸口氣,還是遵從本心,她小聲的叫着她的名字,試圖将她喚醒。
姑娘胸前插的那把匕首,葉知微實在是不敢動。
終于,在她喊了幾聲之後,百合姑娘睜開了眼睛。
她睫毛不住的抖動,待看清人後,手摸索着緊緊的攥住了葉知微的手,剛一張嘴,便吐出了一大口的血。
葉知微被吓死了,眼淚嘩嘩的往下流,“你別動你別動,”
她是個好女孩,她肯定是個好女孩,不然也不會幫她了,她不想她死。
葉知微心裏難過極了。
百合姑娘不住的掙紮着想要起身。
葉知微知道,她是有話要說。
她擦了擦眼淚,小心的将她抱在自己懷裏,百合攥着她的手,鮮血沾滿了她的衣衫,她将耳朵貼向了她的唇邊。
只聽她緩慢的發出了聲音,“東西...在,我娘...桂花樹下...給侯爺,”
她說的很慢,很吃力,聲音很小,一個字停頓半晌,但是她聽的很清楚。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緊緊的攥着她的手,睜大了雙眼望着她,頑強的吐出了幾個字,“救,我弟弟,和娘,”
葉知微知道,她這是要她的保證,保證她的弟弟和娘能活下去。
“好,只要我能活着見到侯爺,我必保證你弟弟和娘親能活下去,一世無憂。”
她的聲音很輕,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了下來,語氣卻很堅定,擲地有聲。
百合得了這句承諾,如釋重負是的,終于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葉知微還是緊緊的攥着她的手掌,她的掌心布滿了老繭,只是,已經不在充滿力量,她漸漸地漸漸地失了溫度,終于耷拉下來。
葉知微也不知道自己哭着抱了她多長時間,好半晌她才僵硬着身子,将人輕輕的放下。
這是生平第一次,第一次她這麽直面死亡。
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一點點的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