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陸重到南城派出所時,正好九點。
他進去也不知道該找誰,到處看指示牌,門衛大爺見他無頭蒼蠅一樣轉了好幾圈,走出來問:“小同志,辦什麽事啊?”
“爺爺,我想咨詢一下能不能查失蹤人口。”
聽到失蹤二字,大爺的臉登時就嚴肅起來,帶他到一間辦公室,找到一個年輕大姐,指着陸重說:“這個娃娃報案,有人失蹤。”
陸重一愣,趕緊搖頭,“不是,不是報案,是找人。”
這實在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事情,他組織了下語言,才開口:“我媽媽,小時候走失了,我想來問一下能不能查到她的家人。”
“別急,先坐下,咱慢慢說”,那姐姐語音溫柔,讓人頓時心生好感,還給陸重倒了杯水。
陸重說了謝謝才接過。
他倆不急大爺卻急了,“那個,小陳,咱不是有那個什麽什麽庫,趕緊,用機子查一下。”
被喚作小陳的姐姐頓時失笑,“李大爺,就算要查也得讓我先了解了解情況對不對,您老別着急。”
李大爺還想說什麽,就聽到外邊有人喊他,應了好幾聲,急急忙忙就往外走,完全又把這邊給忘了的模樣。
陳姐笑着搖搖頭,開始寫記錄。
“你媽媽的基本信息提供一下。”
“名字是張秀景,秀麗的秀,景色的景。”
陳姐一邊聽一邊寫,“年齡?”
“四十左右……”,陸重不确定地說。
“家鄉是哪裏知道嗎?”
“不知道。”
“走失的年紀呢?”
陸重艱難地開口,“不知道。”
陳姐放下筆,皺了皺眉,“信息太少了,我們的走失人口庫和信息管理系統都是最近這幾年才建的”,頓了頓,擡頭掃了陸重一眼,“而且十幾二十年前,現在要找……太難了,我先給你查一查。”
陸重連聲說謝謝。
“張秀景這個名字,有三個”,陸重立刻坐直了背,緊緊盯着陳姐的臉,可馬上就看到她搖頭,“不過年齡都對不上啊。”
陸重肩膀一下子就垮下來,這其實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可臉上仍然難掩失望。
“姐,意思是不是十多年前的這種走失基本上沒可能查到了。”
“不一定,建庫之前所有紙質檔案信息都會錄到系統裏,不是說以前的咱們就不管了。”
“那,就是說……”
剩下的話陸重沒有說出口,陳姐卻已經點頭。
“這種情況不少見,畢竟以前很多人都沒有去派出所立案的意識,就算是現在,咱們市去年年底抓了一起販賣兒童案,解救的好多孩子在系統裏都查不到親人,都已經這個年代了,哎,你說這叫什麽什麽事兒。”
回家的路上,陸重一直面色沉重,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怎麽了?怎麽會差別這麽大?有找年邁老父不惜傾家蕩産的兒子,也有親生骨肉走失卻不尋的父母。
都說衆生百态,又真的與己無關嗎?
他撐在天橋的欄杆上,看着腳下密密麻麻的車流,良久後長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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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六,林家難得吃了一頓人齊的晚飯。
林雄信奉食不言寝不語,所以平時吃飯時,餐桌上除了碗筷相碰外再無其他聲音。
不過,孫媛媛可不這樣。
“老二,吃點肉,別光吃蔬菜,屬兔子的啊你。”
林川柏擡眼,挑釁似得又去夾了一大筷子胡蘿蔔。
孫媛媛嗤笑一聲,“愛吃不吃,慣得你。”
随後目光又落到旁邊的林錦身上,老大不像老二,出生的時候家裏條件還不好,還真是她自己一手帶大的,都說百姓愛幺兒,但孫媛媛覺得林錦怎麽看都比小的那個崽子順眼。
“小錦,學校申請得怎麽樣了?”
“需要的材料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下學期就遞。”
聞言林川柏立刻擡頭,看着林錦,滿臉的詫異。
“不錯不錯”,孫媛媛突然想到什麽,“老公,等老大學校确定了咱們去買房子吧,方便我去玩。”
在這種小事上林雄向來沒什麽意見,說:“你看着辦吧。”
孫媛媛開心了,美滋滋地喝湯。
吃完飯林錦上樓,剛坐到房間椅子上就聽到“嘭”的一聲,門被推開,林川柏怒氣沖沖地沖進來。
“你還要出國?!”
林錦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出?”
林雄是堅定地送娃留學黨,倒不是什麽國外的月亮比較圓,只是單純的覺得應該讓孩子去深度體會下不一樣的生活和文化,增長閱歷,不過要移民是萬萬不行的。
之前林雄是準備高中畢業就把林錦送出去,什麽都弄好了,哪知孫媛媛那幾天老做噩夢,突然就舍不得,死活不許林錦走,從來都順着孫媛媛的林雄那次異乎尋常地堅持,雖然最後還是沒抵過孫媛媛的撒潑,妥協到只出去讀研。
林川柏一噎,又立刻重振旗鼓,“那陸重怎麽辦?他知道嗎?你們難道準備異地戀?異國戀?”
林錦罕見的語塞了。
從他的沉默中林川柏看到了答案,吶吶說:“陸重,他怎麽辦呢?”
這句話比上一句語氣低很多,比起疑問更像是在喃喃自語。
林錦面容平靜,仿佛剛剛一瞬間的失神只是幻覺,他淡淡地回道:“走之前我會處理好的。”
林川柏擡頭,盯着他,眼裏的怒火仿若實質。
“既然知道要走,當初為什麽又要去招惹人家呢?把別人當猴子一樣戲耍很好玩是嗎?”
林錦皺了皺眉,半生氣半無奈地說:“我也是有真心的,我對陸重的喜歡又不是作僞。”
“不是作僞?”林川柏簡直要笑出聲,“不是作僞的真心就是明明知道自己要出國還去招惹別人,就是走之前給人處理好?呵!呵!”
林錦揉了揉眉心,覺得林川柏的腦回路真是難以理解。
“那我為他放棄出國就能證明真心,就能保證我倆天長地久了?”
林川柏再一次被噎住,剛想好怎麽反擊就又聽到林錦說:“川柏,你現在想參軍嗎?”
“啊?”林川柏茫然地睜大眼,不知道話題怎麽跳躍到這裏。
林錦沒看他,低頭看着自己手裏沒打開的那本書,手指劃過封面,說:“你初二的時候天天念叨着要從軍,要讀軍校,可結果志願填的卻是設計。”
林川柏還是丈二摸不着頭腦,懵懂回道:“那麽小我怎麽知道!”
“你看,你十四歲尚且不知道十八歲要做什麽,又怎麽能要求我在二十二歲的時候就确定接下來幾十年要過的生活?”
這一次,林川柏徹底啞口無言,怒氣沖沖地來蔫不拉幾地離開,像是霜打的茄子。
更重要的是,他突然發現,話裏話外,林錦從來沒有把陸重納入自己未來的規劃,似乎連這種念頭都沒起過,他突然就失力,不想再争辯下去。
晚上他躺在床上,還是輾轉反側,連他一個外人都能看出陸重對林錦情根深種,這個打擊,陸重能承受住嗎?
他以前一直覺得他媽是這個家裏的異類,現在才知道原來真是一脈相傳,她生的兒子也同樣沒心沒肺。
林川柏這晚沒睡好,第二天起床時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林雄和孫媛媛都不在,林錦看他那樣張嘴想說什麽,想了想,最後還是放棄。
兩人沉默着吃了早餐代午飯,吃完林錦正準備起身就被林川柏拉住,林川柏沒看他,垂着眼說:“如果這樣,那你早點跟陸重說清楚,別讓他越陷越深,好嗎?”
說到後來林川柏已經語帶懇求,林錦眼前有什麽東西一幕幕閃過,片刻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