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洗完澡兩個人光溜溜地抱在一起說話。
“你明天什麽時候走?”
陸重算了算,“六點起床就行。”
林錦驚了,“這麽早?”
“我媽醒得早,我得去給她做飯。”
林錦看了看已經指到三點的鬧鐘,嘆了口氣,關燈,把陸重的腦袋往自己懷裏按,“睡吧睡吧,這才能睡幾個小時啊。”
第二天早上醒來,陸重果然已經不在了。
昨天扔得滿地的衣服已經被整齊折好放到枕頭邊,連用了一半的潤滑劑都被仔細擦幹淨放到一旁,林錦笑了笑,倒頭繼續睡。
就這樣,陸重每周都會偷偷來見林錦三四晚,有時剛見面兩個人就會急不可耐地接吻做愛,有時卻是什麽都不做只是安安靜靜地擁在一起說話睡覺。
陸重也碰到過林川柏幾次,林川柏開始還生氣陸重不跟自己做朋友卻跟林錦混在一塊,後來陸重認真跟他道歉,時間久了也不氣了,反而想要是陸重是他哥的”終結者”好像也不錯。
時間飛逝,冬去春來,仔細一算陸重已經來順城快一年了。
張明也走了,去了下一個城市,陸重斷斷續續地跟他學刻字,送他走的時候剛好能把林錦這兩個字刻得像模像樣。張明走的那天下着暴雨,陸重送他到客車站,雖打着傘還是淋濕大半,褲腿上全是泥水,張明跟着人流往前走,進站前才停下,擡頭四處看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在看什麽,然後背對着陸重揚了揚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陸重看着他沒入人潮,直至消失,兩人都沒有說再見。
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
那些年少時讀到不知好在哪裏的詩句,總有一天會在某個時刻突然就懂了,有人先我們千百年把同樣的心境寫在紙上,告訴我們人生艱難歷來如此。
有一天林川柏來梅園吃飯,正好陸重抽到他的桌。
林川柏一個人,飯也吃得心不在焉,好好的一條魚被他戳得千瘡百孔。
“陸重,你坐下陪我吃飯吧。”
飯是肯定不能吃的,不過坐下說說話還是可以。
“你怎麽了?”陸重問。
林川柏擡頭看他一眼,沒回答,反而問:“我哥哪天回你知道嗎?”
“他說是外天。”
“哦”,林川柏戳完魚又開始戳碗裏的飯,反正有一口沒一口,就是不好好吃。
陸重實在看不下去,擰着眉說:“好好把飯吃了。”
林川柏終于把筷子放下,撐着腦袋,滿臉苦惱,“我離家出走了。”
啊?
“我已經快兩個星期沒回家了……那個家,我爸媽那個,可是這麽久了,居然都沒人找我!”林川柏說得義憤填膺,氣鼓鼓的。
陸重想笑,強忍着說:“你都這麽大了,你爸媽肯定以為你有自己的事啊。”
林川柏還想說什麽,可一想到家裏那些事又不知從何說起,堵得心裏悶悶的。
陸重又站起來,幫他把冷了的菜換了。
吃完還不到九點,陸重送林川柏出門,林川柏都走了又倒回來喊住陸重。
“陸重,我今天能去你家睡嗎?”
陸重看着他,林川柏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片刻後,陸重點了點頭。
張池今晚也結束得很快,陸重換衣服時他蹦過來貼着陸重說:“咱們待會兒吃串兒去吧。”
“我有事,不去了。”
張池臉一下就垮下來,“你又幹嘛去啊?又去找林錦?”
陸重看他一眼,“不是,他出差去了。”
張池撇撇嘴,不想跟陸重讨論這個話題,可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問:“陸重,林錦對你好嗎?”他昨晚跟以前的同事吃飯,聽他們講了一些林錦的事,聽得滿肚子的氣和擔心。
陸重正在裝要帶回去洗的衣服,聞言笑着回道:“挺好的啊。”
陸重的笑甜蜜又有些微的驕傲,張池怔了片刻,突然就打消了告訴他的念頭。如果我們每個人都必須經歷一個注定讓自己難過的人,起碼現在是開心的,那就足夠了。
“好就成,好就成”,他說着,神色落寞。
陸重帶着林川柏回家,林川柏一路上看什麽都新鮮,陸重不停地給他打預防針,家裏很破,床很硬,廁所沒有熱水,有蜘蛛等等等等。
“蜘蛛!”林川柏不知是驚還是懼,“被咬了就變成spider-man了哇!”
陸重聽不懂spider-man是什麽,不過并不妨礙他的嫌棄。
到了陸重家,林川柏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
他知道陸重很窮,家裏肯定好不到哪裏去,原以為不就是家具少點牆破點,可就算他已經把自己的預想下調了千倍萬倍,眼前的情景還是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入目只有一間跟自己浴室一般大的房間,除了一張木沙發,幾根塑料凳子,一張靠在牆邊的折疊桌以外,再沒有別的家具,牆角堆了十來個大大小小的紙箱,重疊着一直快挨到房頂。
“要回家的話我現在可以送你去。”
林川柏終于從震驚中平複過來,馬上回口:“說好的我今天住這兒啊,你別反悔。”
陸重看他一眼,沒做聲,去鋪床了。
林川柏看着陸重把沙發拉開,放下靠背,從旁邊紙箱裏拿出褥子、床單鋪上,才知道那居然是陸重的床。
安樂慢慢長大,陸重覺得再跟自己睡怎麽都不合适,前段時間就在陸媽媽那屋給她支了張小床,小丫頭哭天喊地鬧了快半個多月才終于分床成功,現在陸重一個人睡沙發都不用費事展開,随便墊個東西就是一晚。
床很快整理好,林川柏在凳子和床之間看了半天,然後坐到了床上,陸重還是很照顧他的,去廚房燒了熱水給他端盆來洗腳。
林川柏洗完腳脫衣躺下,陸重卻還不能歇,得去把這兩天的衣服洗了。林川柏躺在床上,燈被陸重關了,黑暗中隐隐能聽見他在廁所洗衣服倒水的聲音,側過身,枕頭被套上是幹淨的肥皂味。
林川柏睜着眼睛怎麽都睡不着,陸重洗完衣服小心爬上床時他還醒着。
“陸重。”
陸重聽到吓一跳,“你還沒睡呢?!”
“幾點了?”
“一點半,快睡吧,很晚了。”
林川柏沒有再說什麽,陸重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前一刻聽到他問:“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陸重?”
“嗯?”陸重遲鈍地睜開眼,“什···什麽?”
林川柏看着眼前虛空的黑暗,掙紮良久還是問出口:“你每天都這麽累,不覺得辛苦嗎?都沒有休息的時候,買不起房子吃不起好吃的,可能很多年都不能出國好好玩一次,這種生活有什麽希望呢?要是我,肯定一天都過不下去,活着一點意思都沒有。”
這個問題充滿了“何不食肉糜”的天真,可林川柏的語氣實在太過真誠,以至于陸重聽到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想笑。
“這個我好像沒想過……也許,就像手電筒一樣吧,有大商店賣的那種多功能的,光線很亮的手電筒,需要充很久的電才能發光,也有街邊小店賣的那種最普通的手電筒,光線很弱,只能照到很小一塊地方,但只需要一節電池就能照亮。”
“你,就是那支很貴的手電筒,需要很多很好的東西給你充電,而我,是最便宜的那支,不需要太多,只要一點點美好的東西就夠了,今天下雨過後出了太陽,回家路過一棵很香的芒果樹,夏天要到了,又能吃到又大又便宜的西瓜,這些,就已經足夠讓我每天夜裏滿懷期待地閉上眼睛。”
“我們的電不一樣,可你不能說我的不是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