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寄人籬下的反派16
第44章 寄人籬下的反派16
身後響起的刺啦聲讓賀觀亭的心狠狠地震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頭去,見到了探出頭來的葉寒枝。
賀觀亭顧不上白爍,撲到地下室地入口, 把葉寒枝抱住,心髒跳動着,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手好疼。”葉寒枝抱怨, “別抱了。”
賀觀亭連忙松開葉寒枝去看葉寒枝的手,青年細白的手腕上被繩索束縛之後的血痕格外刺目, 下一刻似乎就會破皮出血一般, 賀觀亭低下頭去,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又珍視地親了親。
他聲音低啞着, “寒枝, 我來晚了,對不起寶寶,對不起。”
他再次把葉寒枝攏入懷中,葉寒枝能感受到男人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含着莫大的失而複得。
溫熱的水滴落到葉寒枝的頸項, 很快化為一片冰冷, 葉寒枝怔住。
賀觀亭……哭了?
葉寒枝抿了抿唇, 不理解為什麽賀觀亭要哭, 他遲疑了一陣, 緩緩擡起手來拍了拍賀觀亭的背,“好了。”
“嗯,好了。”賀觀亭暗自把眼淚抹了,去握葉寒枝的手, “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我沒事兒,沒事兒, 不需要去醫院。”葉寒枝連忙說,“回去塗點藥膏就行了。”
賀觀亭輕輕地摸了摸葉寒枝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很疼吧?怎麽松開的?”
“床板……”葉寒枝嘟囔着,“費了好大的力。”
要不然也不至于看起來這麽嚴重。
賀觀亭給杜明打了個電話,讓他們進來把白爍帶回去。
杜明進來時還有些惴惴不安,“老大,寒枝需不需要回去做個檢查?”
白爍低低地笑了一聲。
賀觀亭握緊葉寒枝的手,“不用,他沒事。”
“可是……”杜明有些遲疑,“上頭剛才給林哥打電話了,因為聽說了這事,所以……”
葉寒枝擡了擡眼,“去吧,我去做。”
肥啾哼了一聲,「我可是看着的呢,你根本就沒事。」
賀觀亭微微皺眉。
“老大。”杜明聲音更低了,“他們讓我帶話給你說你最近不太穩重,讓趕緊回去要和你談談……”
“這裏的炸彈,讓人來處理了吧。”賀觀亭忽視掉杜明的話說。
杜明:“我剛才已經打電話了。”
“你打電話了你等我在這裏摸索,出事了怎麽辦?”賀觀亭咬牙切齒。
杜明有些委屈,“那你自己看看你剛才那副模樣,我也不敢說啊。”
賀觀亭:“……”他剛才看起來,很恐怖嗎?
他剛才也是關心則亂,壓根沒想到這又不是什麽定時炸彈。
如果真的因為他按錯導致出事的,他真的……
直到這時,賀觀亭的心頭才充滿了懊悔。
的确,他最近很不穩重,甚至可以說,不僅僅是不穩重那麽簡單……
賀觀亭閉了閉眼,握緊葉寒枝的手,他只後悔讓葉寒枝置于危險之中,別的他不認為有什麽不對的。
“不過老大。”杜明道,“我一直都很信任你,這幾年跟着你的經驗讓我覺得,你絕對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更重要的是,有種莫名的直覺告訴杜明,賀觀亭絕不會出事,這種直覺毫無緣由,警察也不會憑這樣的直覺做事,但杜明卻按耐住了自己。
賀觀亭沉默了片刻,他當時……的确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只是因為一直在關注着白爍的表情才确定了開關。
事實上,他也不知道開關會通往那裏,更不知道進來後會看到什麽……
想到這裏,賀觀亭道,“把白爍帶回去,我去一趟地下室。”
葉寒枝微微擡眸看着賀觀亭,他在想,賀觀亭下去看到那幾面牆時會不會暴怒。
……
葉寒枝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任由賀觀亭給他塗藥,賀觀亭的聲音很輕,“塗完藥之後你在這裏坐着等我,我給你點了奶茶,馬上就到了,等你喝完奶茶,我也就談完話出來了。”
葉寒枝點了點頭,“好。”
“檢查結果不可能有事的,不用擔心。”賀觀亭說,“有哥哥在,哥哥會保護你的。”
“如果。”葉寒枝看着賀觀亭問,“如果真的有事呢?”
賀觀亭手一頓,他在葉寒枝手腕處吹了吹,然後說,“不管有什麽事我都陪着你。”
葉寒枝抽回手,“你快去吧。”
賀觀亭把手機留給葉寒枝,“你的手機沒電了,先玩着我的,等會兒外賣來了地拿一下。”
葉寒枝嗯了聲。
他看着賀觀亭從轉角走過去,然後消失在視線中。
他有些費解地碰了碰脖子處,賀觀亭剛才淚濕的那一片似乎還有着涼意,這讓他很是不解,又不是死了,為什麽要哭?
他站起身來,往外走了幾步,立刻就有警察靠近過來,“葉先生,外面在吹風。”
葉寒枝:“……”
警察有些歉意地看着葉寒枝,“賀隊說了,你不能出去。”
葉寒枝默默地退回來。
「賀觀亭是不是把我當犯人了?」葉寒枝揣測着。
肥啾:「我知道,純粹就是害怕你突然又離開罷了。」
葉寒枝:「……」
手機震動了起來,葉寒枝看了一眼,上面顯示着快遞送餐。
他眼睛一亮,指了指手機對警察說,“我的外賣到了,我現在可以出去了吧?”
警察看了一眼手機,颔首,“我幫你拿。”
葉寒枝:“……”
行吧。
葉寒枝等着警察給他把奶茶拿進來,接過奶茶的時候,他甚至甜甜的笑了一下,“謝謝為民服務的警察叔叔。”
警察:“……”
他默默地別過臉,“不客氣,賀隊說的。”
葉寒枝:“……”
他剛吸了口奶茶,就聽見了賀觀亭的聲音穿過牆門進入他的耳中,還伴随着拍桌聲,顯然是在生氣,“我拒絕!”
這道聲音讓其他人都轉頭看了過去,很快又收回視線來。
葉寒枝眨了眨眼,悄悄地往那邊挪了幾步,盯着他的那個警察看見了問,“你去哪?”
“坐一下。”葉寒枝穩穩當當地坐下來,沖那個警察笑,“該不會坐一下也要管吧?”
警察當然不會管。
葉寒枝支起耳朵沒聽清賀觀亭在和裏面的人吵什麽,不過很快賀觀亭就怒氣沖沖的出來了,一見到葉寒枝,他又強迫自己把臉上的怒火壓下去問,“奶茶好喝嗎?”
葉寒枝眨巴眼,“唔,很甜。”
“喜歡就好。”賀觀亭微微笑了一下,“我現在要去審白爍,還得麻煩你等我一下了——”
葉寒枝把吸管塞進賀觀亭口中,問,“甜嗎?”
賀觀亭下意識吸了一口,然後愣愣地點頭。
“好了,去吧。”葉寒枝揮了揮手,“不用管我,累了我知道去你辦公室睡覺。”
“好。”賀觀亭說着轉身,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笑容,“我會盡快,不讓你等太久。”
葉寒枝又揮了揮手,捧着奶茶鑽進了賀觀亭的辦公室。
他把奶茶放一邊,躺上賀觀亭辦公室的行軍床,盯着白熾燈看了一陣,眼睛緩緩地閉上。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肥啾忽然尖叫一聲,“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葉寒枝猛地睜開眼,“地震了?”
“不是。”肥啾哽咽了一聲,“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說人話。”
“你的反派事業被賀觀亭壟斷了。”
聞言,葉寒枝重新躺下去閉上眼,“壟斷就壟斷呗,我本來也沒打算靠這條線走。”
“之前在酒吧聯系你的那個人就是白因。”肥啾說,“賀觀亭把他家三代都問出來了。”
葉寒枝已經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肥啾:“……”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它到底在替葉寒枝急個什麽?
……
賀觀亭熬了一個大夜才出來,他輕輕推開辦公室的門,葉寒枝側身躺在行軍床上,T恤的領口墜下來,鎖骨格外漂亮。
他在行軍床旁邊蹲下,握住葉寒枝的手去看葉寒枝的那充血的手腕,眼中藏着深深的疼惜。
杜明輕輕敲了下門,“賀隊。”
賀觀亭起身出去問,“怎麽了?”
“檢查結果出來了。”杜明說,“寒枝的确是陰性,沒有碰那東西。”
賀觀亭看了一眼結果,嗯了聲。
“我們在審問白爍的過程中得知了寒枝父親現在的住所。”杜明又道,“要去見他嗎?”
賀觀亭淡淡道,“當然要去,不過不是現在。”
他回頭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葉寒枝,許久才說,“我不想讓他知道那個男人還活着。”
杜明愣了愣,“可是,那是寒枝的父親,他應該有權利知道。”
“現在他不再是寒枝的父親了,他已經有了新的家庭。”賀觀亭語氣很冷淡,“寒枝有我在身邊就足夠了。”
“可如果寒枝想認回他的話怎麽辦?”杜明問。
“寒枝不需要認回他。”賀觀亭道,“你先回去休息吧,熬了一夜也累了。”
賀觀亭給葉寒枝搭了一條空調被後坐回辦公桌後,他看着郵箱裏的東西,面無表情地點擊了删除。
寒枝有他就好了,其他人,無論是誰,都不能來和他搶寒枝。
葉寒枝睫毛輕顫了顫又閉上,他說,「我知道這次的反派任務怎麽做了?」
肥啾:「?」
「對父親産生恨意所以想要報複他的家人完全沒問題對吧?」葉寒枝說,「更何況之前我還去踩過點,有足夠的理由和動機。」
肥啾:「你打算怎麽做?」
……
日子看起來恢複了平靜,但葉寒枝知道并沒有平靜下來,賀觀亭一直在暗中查前反派的父親,葉寒枝讓肥啾實時和他播報賀觀亭查到哪了,并讓肥啾暴露一點東西給賀觀亭。
賀觀亭在前反派父親接兒子回家的途中攔住了前反派的父親,這個曾經叫葉雄的男人現在叫章海天。
看見賀觀亭的時候,章海天露出複雜的表情,“我知道你早晚會找到我,但我的妻子對此事并不知情。”
賀觀亭冰冷的視線掃過章海天牽着的孩子,他知道自己不該遷怒于一個孩子,但想到葉寒枝,他無法不遷怒這個看起來天真無邪的孩子。
孩子被賀觀亭看得不安,往章海天身後躲了躲叫着,“爸爸。”
“你先回去找媽媽,爸爸很快就回來。”章海天安撫着小孩,“好嗎?”
小孩小心翼翼地點頭,轉身跑進了院子裏。
“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章海天說。
在旁邊的咖啡店坐下後,賀觀亭看向對面的中年男人,“原來你沒有失憶啊?”
“我當然沒有失憶。”章海天笑了笑,“只是命大,逃過一劫罷了。”
賀觀亭平靜問,“那你逃過一劫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寒枝呢?”
章海天愣了一下,許久才說,“我一直和你父母二人有聯系,知道他在你家,這次也是你父母過世,我才回來郇城的。”
“可笑,你就這樣把他一個孩子丢在別人家,自己死裏逃生後組了新家庭還生了個兒子,那寒枝算什麽?”賀觀亭猛地拍了下桌子,冷冷質問,“你把他當孩子了嗎?”
章海天莫名其地看着賀觀亭,“你這麽生氣做什麽?他現在過得很好啊,已經死去的人不出現在他面前不是更好嗎?”
賀觀亭緩緩攥緊拳,他很想揍章海天一拳,這樣想着,他也這樣做了。
章海天被打得臉一歪,口中瞬間湧起血腥味來,賀觀亭的動作驚得咖啡廳裏的人都看過來。
服務員連忙上前,“這位先生——”
“沒事。”賀觀亭理了下衣服,“私人恩怨,不會再打了。”
章海天摸了摸臉,看向賀觀亭,“我以為你是來問你爺爺的事,原來是為寒枝抱不平來了。”
“為寒枝抱不平?”賀觀亭恢複了冷靜,“不,我只是來告訴你,既然你已經抛棄了寒枝,那麽他就是我一個人的了,你永遠別出現在他面前,過幾天——不,明天就給我滾出郇城。”
章海天忍不住皺眉,“什麽叫他是你一個人的?”
“這跟你沒有關系。”賀觀亭坐下道,“現在讓我們來談談十多年前那場爆炸案吧,那個時候你也在現場。”
“先告訴我,什麽叫寒枝是你的,你和他搞同性戀?”
“這跟你沒關系。”賀觀亭看了一眼窗外,“既然想讓你妻兒過得好,那就永遠別在寒枝面前出現,否則我不介意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丈夫和老公是什麽樣的人。”
“你在威脅我?”章海天氣笑,“你身為警察,竟還威脅人?看來你也不是個合格的警察。”
賀觀亭不置可否,“還是繼續談十幾年的案子吧。”
外面烈日當空,咖啡店裏的空調卻泛着涼意,賀觀亭聽着章海天的聲音,手緩緩攥緊。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章海天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他的妻子。
妻子近乎崩潰的喊叫聲從電話裏傳出來,“海天,兒子,小榮不見了!”
……
葉寒枝咬了口披薩,看着對面的小孩,“想吃嗎?”
小孩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點了點頭。
“不給你。”葉寒枝吐了吐舌頭,“羨慕死你。”
“我回家讓爸爸帶我去吃。”小孩說,“爸爸什麽都會帶我吃的。”
葉寒枝輕笑一聲,“小孩,你知道你爸爸是誰嗎?”
“我當然知道,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他是超人,會保護我。”小孩又看了一眼葉寒枝手中的披薩,“他還會給我做很多好吃的。”
葉寒枝忽然覺得手中的披薩沒有味道,他放下披薩問,“你怎麽不哭?”
“我為什麽要哭?”小孩奇怪問。
“我把你綁架了你不哭啊?”葉寒枝擡起小孩的下巴,“長得也不可愛。”
“綁架?”小孩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去看葉寒枝,“你都沒捆着我,綁架是要被捆着的。”
葉寒枝:“……”
上次他被綁架的時候捆得手太疼了,完全不想再碰繩子了,更何況他帶這小孩來完全是為了堅定自己的反派路線啊,殊途同歸嘛。
賀觀亭如果知道他綁架了這小孩,肯定會失望吧,章海天肯定也想把他這個膽敢欺負自己兒子的壞蛋繩之以法……之後輪到他表演,他應該心如死灰,然後從這裏跳下去。
壯烈!
十分壯烈!
葉寒枝在心裏為自己鼓掌,反派的歸宿就得如此。
“而且。”小孩小聲點,“你長得這麽好看肯定不是壞人,媽媽說了,長得好看的人心腸不可能很壞的。”
葉寒枝:“……”這小孩的媽媽三觀跟着五官跑了吧?不過沒關系,等見到他,小孩的媽媽就要後悔對孩子說這樣的話了。
葉寒枝愉悅地眯了眯眼,“小孩。”
“我叫章曉榮。”小孩說,“哥哥,你可以叫我小榮,媽媽他們都這樣叫我。”
葉寒枝:“我沒有和你聊天。”
“哦……”章曉榮眨了眨眼,“可是哥哥你一直在和我說話。”
葉寒枝說,“因為我是綁架你的壞人,我現在還給你爸爸打了電話,讓他拿東西來贖你。”
“我的玩具可以分享給哥哥。”
“閉嘴。”葉寒枝蹙了下眉,“誰稀罕你那些幼稚的玩具。”
章曉榮乖乖閉嘴,坐在石椅上一動不動。
葉寒枝靠近天臺往外看了一眼,終于見到了呼嘯而來的警車,他輕輕眨了眨眼,靠近章曉榮。
老實說,這個小孩長得并不可愛,身為顏控,葉寒枝并不喜歡不好看的東西,但這小孩性格很好,家裏人教的好。
對比一下這個小孩,前反派更顯得可憐了,這些都跟葉寒枝沒什麽關系了,他只需要過過反派的劇情而已。
想到這裏,在天臺的大門被破開的時候,葉寒枝一把拽住了章曉榮,看向大門處。
他看見賀觀亭的臉上露出了驚懼和恐慌,小心翼翼地叫着他的名字,“寒枝。”
葉寒枝神色淡淡地看着賀觀亭。
“寒枝,那邊好危險,你到哥哥這裏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