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第41章 041
還是安琴。
不斷震動的手機, 像是定時炸彈,扔也不是,接也不是。
完了, 許樂檸攥緊手機,她低頭, 看着手機,臉色蒼白。
媽媽的叮囑還在不久之前,結果,這還沒多久, 她不光沒搬出溫時也的房子, 還和他牽手了。
她算是違背了和母親的約定。
海邊篝火派對,男人女人的笑聲,交織在一起, 震耳欲聾,許樂檸的心也跟着焦急起來。
溫時也喝了口橙汁,放下杯子, 盯着她不斷閃爍的手機,問,“有電話?”
許樂檸點頭, “嗯......”
“去接吧。”溫時也揉了揉她的發。
許樂檸想了想, 還是起身, 找了個空地接了電話。
“貝貝,休息了嗎?”安琴的聲音響起, 和以往一樣溫柔, 許樂檸的心稍微平靜了些。
“媽媽, 我在外面和朋友玩。”她的聲音很輕,像風中飄着的雲, 毫無方向。
“貝貝,抱歉這麽晚打擾你,你外公身體不舒服,住院了,你看看,這次國慶放假能不能回來看看他啊?”
許樂檸臉色微變,“外公住院了?”
“是,今晚暈倒了,不忙的話,回來看看吧。”安琴說。
許樂檸抓着手機的指骨泛白,眼尾泛紅,“好,媽媽,我明天回去。”
“乖,路上慢點,媽媽讓助理給你訂機票。”
電話很快挂斷。
海風吹來,許樂檸蜷縮在角落,後背一陣發涼。
外公一向疼愛她,小時候總是幫她背在身上,在茶園裏跑來跑去,那時候外公的腳步是矯健的,身姿是挺拔的,他是軍人出身,自帶威嚴,可面對她,卻是滿臉慈愛,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給她。
可從幾年前,外婆去世後,外公就老了,頭發白了,背彎了,眼睛也漸漸朦胧了,他總說,“貝貝,外公雖然看不見你的樣子了,但是啊,外公的心看見。”
這一瞬間,許樂檸分外想念外公,她忙拿出手機,給許樂安打了電話。
許樂安本來在巴黎出差的,也已抛下工作趕了回去。
許樂安知道許樂檸對外公的感情,一直叮囑她,別緊張。
許樂檸彎下腰,紅着眼,“哥哥,怎麽能不緊張呢,要是沒事,媽媽怎麽可能喊我們兩個回去,她一向報喜不報憂。”
就連遠在巴黎的許樂安都被喊了回來。
誰都知道這次事情的緊急性。
“或許是外公病危。”許樂檸咬唇。
許樂安啞然,他沒開口,喉嚨一梗,竟也說不出安慰的話。
他們心裏都清楚,如果外公沒事,母親是不會特定喊他們回去的。
“沒事哥哥,我在北京等你,路上慢點。”許樂檸匆匆挂了電話,她怕下一秒自己哭出來。
她拿起手機,給外公發了幾個撒嬌的表情,那邊沒有回複。
上次聊天,還是剛來南京時,外公給她發了一個大紅包,叮囑她要好好照顧自己。
如今,這個微信沒有任何回應。
她将手機摁滅,望着遼闊,漆黑的海面,她的心,亂糟糟的,心跳如雷,總有不好的預感。
很快手機震動,安琴的助理将航班號發了過來,明天早上七點半。
最早的航班。
足以可見事态的緊急。
許樂檸回去後,溫時也看見她蒼白的臉,忙起身,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邊,問,“怎麽了?眼這麽紅?”
許樂檸抽着鼻子,揉了揉眼,“外公住院了。”
溫時也微怔,安家老爺子,近幾年因為妻子去世,身體一直不健朗。
他忙問,“買機票了嗎?”
“嗯,媽媽給我買了。”
“幾點?”
“明天早上七點半。”
溫時也一頓,“應該是最早的一班了。”
他沒再說什麽,又揉了揉她的發,彎腰盯着她的眼,“別難過,我們回家。”
許樂檸擡眼看他,他的眼神溫柔,深邃。
緊張也在他的眼神裏,漸漸緩解,許樂檸點頭,“好。”
顧辭不在,溫時也拉着許樂檸和那幫好友說了下,便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燈火通明,可許樂檸的心卻沉着,鼻子發酸,她忍不住将自己靠在溫時也的肩上。
溫時也攬住她的腰,将頭抵在她的頭上,“生死有命,每個人都有一死,很正常,你外公這一生經歷太多,從年輕時的風光,到如今兒孫繞膝,這輩子也算圓滿了。”
他的嗓音在狹小的車廂,顯得尤為悅耳,許樂檸将頭靠在他懷中,眼睛卻望着不遠處的萬家燈火,她點頭,“是,外婆走了,外公這些年一直郁郁寡歡,他想外婆了。”
說到這裏,許樂檸的眼眶又紅了,“原本我不相信愛情,可是外公對外婆,這一輩子都很好,即使外婆去世後,外公也一直懷念她。”
“是,他們是相愛的。”溫時也眨着眼,輕輕拍着她的頭,一下,一下,敲擊着她的心。
那抹緊張,也漸漸消失,許樂檸想,外公或許舍不得他們,但他更思念外婆。
*
次日,一大早溫時也就将許樂檸送到機場。
兩人相擁,分別,和其他許多情侶一樣,這個擁抱充滿不舍,和遺憾。
許樂檸趴在他懷中,眼睛忍不住紅了,她踮起腳,在他下巴落下一吻,“等我。”
他的身上帶着好聞的清香,是她熟悉的味道,他精致的五官,近在眼前,許樂檸又沒忍住,親了親他的唇。
溫時也攬着她的腰,掃了眼她身後的大屏幕,“今天北京有雨,有人接你嗎?”
“應該有。”許樂檸點頭。
“你和你媽媽說下,不要安排人接,我派人去接你。”他說。
“為什麽啊?”許樂檸問。
“我怕你媽媽忘記派人接你,外面冷,不想你在風雨中苦等。”他低頭,抵着她的額頭,摸了摸她的發,“包裏給你準備了些餅幹和糖果,在飛機上無聊,就拿出來吃,不過,糖果少吃點。”
他的大掌摸着她的發,又往下移,落在她的脖頸上,許樂檸剛想說話,男人就握着她的脖頸,吻了下來。
結結實實的吻,撲面而來男人的氣息,直接打得許樂檸措手不及,她撲閃撲閃,眨動眼,完全忘記了呼吸。
溫時也松開她,輕聲說,“別怕,我一直在。”
*
直到坐在飛機上,許樂檸的耳畔還回蕩着男人磁性,微啞的聲音。
她打開包,果然在裏面發現了餅幹,還有糖果。
餅幹是那種芝士牛奶餅幹,糖果,包裝精致,每一個糖紙都是不同的小動物圖案。
許樂檸盯着掌心的糖果,微怔了下,她忙從包裏的夾層掏出她之前收藏的糖紙。
果然,一模一樣。
所以,來南京前,她住在溫家那幾天,是溫時也一直在給她送糖。
喉嚨一梗,她忍不住縮緊手指,握住那糖。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在默默關心她。
拆開一顆糖,放進嘴裏,滿嘴的水果香,她又拆開一些餅幹,脆脆的,她不禁想到,一大早起來,映入眼簾的就是男人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當時他圍着圍裙,在包裝着什麽,或許,這些餅幹糖果,都是溫時也自己做的。
眼眶一酸,許樂檸抿唇一笑。
上午九點多,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
北京下了一場瓢盆大雨,天像漏了洞,雨直往地上灌,天色陰沉,霧蒙蒙的,看不清方向。
這個天氣,只讓人感覺到壓抑,孤獨。
許樂檸的心,沉了沉。
出了機場,許樂檸就看見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微怔,是勞斯萊斯連號9的司機,她上次見過,司機見到她,忙撐着傘走了過來,“許小姐,您到了。”
許樂檸雖然已經知道,上次派車接她的是溫時也,可是當再次坐進這輛車時,她還是忍不住心悸。
忽然,她看見車上多了個抱枕,白色的,軟綿綿的,她問司機,“這是什麽?溫時也不怎麽坐車,為什麽還準備了個抱枕?”
司機回,“許小姐,昨晚少爺叮囑我買來放車上的,少爺說您早上起了早,沒睡好,讓您在車上補個覺。”
許樂檸微怔,她拿起抱枕,嘴角勾了勾,“好,我知道了。”
心裏那點酸澀,孤寂,因為這個抱枕得到了安慰。
正好此時,手機亮了,剛下飛機時,她就和溫時也報了平安,大概他還在看診,現在才有空看消息。
結果,她打開微信,才發現是宋希遇發來的早安。
心中有些失落,但她還是回複了個笑臉。
溫時也大概忙,一直到醫院也沒回複。
病房內,寂靜無比。
安琴坐在病房旁,握着老人的手,紅着眼眶,不知在說些什麽,可病床上的老人,仍閉着眼,嘴上戴着氧氣罩,連呼吸都困難。
許樂檸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窗看見裏面的這一幕,抓着門把手的手指,縮了縮。
她高大矯健的外公,從小帶着她一起奔跑的外公,如今瘦骨嶙峋,臉上骨頭凹陷,眼窩深邃,嘴唇蒼白。
一下子,他從健康的男人,好似變成了襁褓中的嬰兒。
眼淚落了下來,許樂檸輕輕敲了敲門,安琴拍了拍父親的手背,起身,走來開了門。
看見門口無聲哭泣的女兒,安琴嘆了口氣抱住女兒,“別哭,寶貝,外公看見你哭會心疼的。”
許樂檸的喉嚨哽咽,眼淚更是“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從小,父母工作繁忙,她是跟着外公長大的,外公愛她,寵她,恨不得将所有的珍品搜刮來送給外孫女。
外公說,因為工作,年輕時候沒有時間陪伴女兒,好不容易有空了,女兒卻不依賴她了。
許樂檸出生後,他就把所有愛和陪伴,都給了外孫女。
那時候,他們在田園裏,捉迷藏,挖野菜,喂小雞,玩累了,回到老房子,外婆在家等他們。
那時候一切都是美好的,天是藍的,水是綠的,外婆的笑容是和藹的,外公做的飯菜是熱乎的。
只可惜,多年過去,一切都沒了。
就連老房子,也早已拆遷。
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