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9
第39章 039
許樂檸起身, 和顧辭說了兩句,就往酒吧內走去。
她穿着深灰色長裙,身材纖細, 外面套了件白色羽絨服,整個人軟軟糯糯, 像是一朵溫室裏養大的花朵,細膩柔軟。
“她怎麽也走了?”毛菲菲問。
前一秒溫時也剛離開,後腳,許樂檸就跟着走了, 不得不耐人尋味。
于鵬這個大嘴巴, 忙想附和,他旁邊的女生趕緊捂住他的嘴,“你還不曉得什麽情況嗎?肯定是溫時也要去哄自家寶貝啊!”
于鵬眨眼, 問她,“哄什麽?”
女生揚起下巴,睨了不遠處正低頭沉思的劉希迩一眼, “當然是因為大少爺的桃花啊!”
“我靠!珍兒,你真厲害!這都能看出來!”于鵬睜大眼,彎腰撿起地上的酒瓶, 用嘴咬開瓶蓋, 他“啧”了聲, 掏出手機,“真不知道溫嶼知道, 被自家小叔撬牆角是什麽感受!”
珍兒忙拽住他的酒瓶, 皺眉, “你不想混了啊?”
于鵬瞪她一眼,“你怕什麽?”
珍兒嘆了口氣, 她探出手,遮住嘴,輕聲道:“聽我小舅說,溫老爺子有意把溫氏留給溫時也。”
“我靠!那溫時灏算什麽?”于鵬震驚,他睜着眼,垂眸看向珍兒,“真的假的?”
珍兒擰眉,看向他,“我小舅說的能有假,他和溫老爺子年輕時候就是好友。”
“幸好我沒得罪那位。”于鵬松了口氣,他和珍兒對視一眼,“那咱們給他們倆打掩護,到時候,說不定還能做主桌。”
珍兒笑了笑,“你知道抱緊這條大腿就好。”
*
酒吧今夜被包場,客人都跑去外面了,屋內靜悄悄的,只剩下如水般的音樂,請來的歌手,獻唱幾首歌,就散場了。
人去樓空,靜谧,安然。
燈不斷旋轉,晃得人頭暈暈的。
許樂檸眨了眨眼,戴上羽絨服帽子,張望了一圈,也未見到溫時也的身影,她“咦”了一聲,低頭掏出手機,剛準備撥打電話,溫時也便發來位置共享。
她勾唇笑了笑,“還挺浪漫。”
她點開位置共享,看了眼方向,在酒吧後面。
忽然,許樂檸的手腕有些癢癢的,她伸出看了看,燈光下的肌膚,紅了一塊,好像是蚊子咬的,她伸手抓了抓,皮膚紅得更厲害了,她本身就皮膚細膩,這一紅,格外明顯。
海邊的晚上,即使入秋了,也還是有蚊子,許樂檸有些疏忽,今晚居然沒帶驅蚊水。
幸好她走到吧臺,問店裏老板要了一瓶驅蚊藥。
根據導航,她走到酒吧後面的小花園,一眼望去,裏面種了許多玫瑰,紅色的,格外妖嬈,她忍不住想到那棟山頂別墅,後花園裏,也有這樣一片肥沃的土地,栽種着玫瑰。
她“哇”了聲,沒注意,手上的驅蚊藥掉了下來,徐徐滾動,最後落至一雙白色板鞋前。
那人彎腰,撿起地上的驅蚊藥,走至她面前,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被蚊子咬了?”
男人的手帶着寒意,有些冷,指尖有些薄繭,摩挲着她的指腹,酥酥麻麻的。
許樂檸摘下帽子,反握住他的手,止住他的動作,問他,“把我約這裏幹嘛?”
溫時也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哪裏被咬了?”
許樂檸伸出手臂,雪白的手臂在燈光下,有一處地方紅了,溫時也低頭,抓起她的手,看了眼,蹙眉道:“就差抓破了。”
許樂檸吐吐舌頭,“癢嘛!”
“塗了藥就好些了。”溫時也揉了揉她的長發,随後拿出驅蚊藥,他擰開瓶蓋,擱在許樂檸的另一只手上,這才拿着藥膏,輕輕在她手腕上擠了點。
“招蚊體質,夏天怎麽辦呢?”
他的嗓音在寂靜的玫瑰園響起,帶着溫柔,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藥香,還有洗發水的味道,好聞又幹淨,許樂檸的心跳了跳,她說,“随身帶藥。”
溫時也将她手臂上的藥膏抹勻,從她手中拿出蓋子蓋上,沒說話。
小花園,擡頭就能看見月光,玫瑰花海,在月光的照耀下,朦胧又浪漫。
溫時也牽着她的手,将她拉到長椅上坐下,他望着她漆黑的眼,沉聲道:“對不起,是我沒有處理好個人感情問題。”
許樂檸眨眼,她擡眸,與他對視,“不管你的事,你也不認識劉希迩嘛!”
“我還有件事,要和你坦白。”他語調清冷,眼眸倒是認真。
許樂檸咽了下口水,被他的突然正經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她長睫眨動,窩在男人掌心的手指縮緊,“你不會是結婚了吧?”
溫時也一愣,揉了揉她的發,“想什麽呢?”
“那你是有女朋友了?”許樂檸又問。
她這話一出,溫時也的眼眸深了深,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指*七*七*整*理腹下的肌膚柔軟細膩,像是剝完殼的雞蛋,帶着點涼意。
溫時也蹙眉,另一只手拽着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我有沒有女朋友,你不知道?”
許樂檸心一動,她抿唇,這個姿勢,讓她的身體和他之間,僅隔一指距離,她擡眸,看向男人堅硬的下颌,紅唇微張,臉紅了紅,剛想說什麽,她又羞得垂下頭。
一垂頭,就看見了男人手上那塊腕表,破舊的老款,和他的身份格格不入。
她猛地有想到了男人那個白月光。
心中一陣苦澀。
“許樂檸,我們在接觸,我不會有任何別的女人。”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嗓音低沉,悅耳,帶着認真,許樂檸從沒覺得,居然有人能将她的名字喊得這麽動聽。
她躊躇了下,咬咬牙,說,“溫時也,你上次為什麽會暈倒?”
溫時也微怔,他的眼眸忽然間,變得悲涼,他整個人像是陷入深淵,眼神變得空洞,嘴唇蒼白,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指,也變得冰涼。
這時,許樂檸才意識到,她觸及了他的壁壘。
“你......不回答也沒關系的。”許樂檸咬唇,緊張道。
溫時也沒應,他長睫輕眨,片刻後,才回過神來,他捏着她的手,像是做了許久的心理準備,他看向許樂檸,淡淡道:“檸檸,我的母親有抑郁症,她是跳樓自殺,自殺那天,我剛放學回家,她就和花瓶,摔在了我面前。”
說到這裏,溫時也凝眉,呼吸急促,許樂檸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她完全沒有想到是這個答案。
“別說了。”她咬唇,撲進男人的懷裏,她後悔問他這個問題了,每問一次,無疑不是讓他再回憶母親跳樓的場景。
“檸檸,我多次想告訴你,可是......”溫時也哽咽了下,他擁住她,竭力抱緊她,像是要将她擁入骨子裏。
“檸檸。”
将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溫時也眼尾泛紅,骨節分明的大手,用力搭在她後背的長發上,白與黑,兩種顏色,極強的視覺沖擊,因為用力,他的手背,青筋暴起,骨節泛紅。
可許樂檸并未感受到這種壓力,溫時也将所有力氣,都控制在了掌心。
良久,他沉聲道:“我無法面對那個過去。”
許樂檸一頓,意料之中的回答,可從他的口中說出來,還是讓她無比心疼,她的眼,也漸漸紅了,她抿唇,眼淚就這樣落了下來。
擁進懷中的男人,許樂檸緩緩道:“溫時也別怕,我在。”
這一刻,許樂檸的心,跟着溫時也一起痛了起來,看着母親死在自己面前,這樣的痛苦,是個人都不能接受。
這還不說,那位溫夫人,是因為什麽自殺,抑郁。
傳聞,她比溫老爺子小二十歲。
老夫少妻。
聽上去就很引人遐想。
她又問,“是種神經刺激嗎?”
溫時也點頭。
他柔軟的短發觸到她的臉頰,有種微微的酥麻,許樂檸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頭,像小時候媽媽安慰她一樣。
察覺到她的動作,溫時也眨眨眼,沉聲回答,“嗯,自那之後,對花瓶的聲音有種特殊恐懼。”
許樂檸頓了頓,男人的回答,和那個人的說法對上。
——一種驚恐症,specific phobia,特定恐懼。
“現在想起來,還會很難受吧,那種恐懼,無法消除。”許樂檸擡眸,看向他,小心翼翼問。
“沒事。”溫時也揉了揉她的長發,漂亮的眼睛裏,洇了一層水霧,“別擔心我。”
說完,他走到木桌前,端起一杯水,用手背試了下杯子的溫度,見溫度适宜,這才端過來遞到許樂檸面前,“喝點溫水。”
許樂檸這才想到,一開始他離開聚會,就是為了給她倒水。
她嗓子有些酸澀,眼眶也有些溫熱,她抿唇,擡頭,看向男人,“這麽苦,為什麽還這麽細心呢?”
溫時也搖頭,盯着她的眼,他用手指拭去她流下來的眼淚,“不苦。”
因為,有你在。
這個世界到處都是苦,唯有你是甜的。
他的手指冰涼,可許樂檸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她拉住他空下來的手,晃了晃,“以後有我在。”
溫時也一頓,盯着她的眼,灼熱,深邃,薄唇微勾,他将杯子往她面前遞了遞,“趁熱喝。”
他的手指修長,骨感,搭在玻璃杯上,竟比玻璃還要光滑細膩。
許樂檸抿唇,松開他的手指,雙手端着杯子,輕抿一口,喝了一口,她擡頭,臉上露出驚喜,“是茉莉花奶茶。”
溫時也點頭,“嗯。”
他伸手,勾住她的長發,“好喝嗎?”
許樂檸點頭,眼裏亮晶晶的,“好喝。”
她笑起來時,眉眼彎彎,月光落在她的臉頰,柔軟,溫柔,溫時也盯着她的眼,看了許久,才沉聲道:“那就好。”
破舊的腕表時針“滴答滴答”轉着,在這靜谧的夜色裏有些明顯,怕她深問腕表的來意,溫時也取下腕表,放進褲兜,然後坐在她身邊,擡頭望向天上的明月。
他想,十七歲那年的夏天,他失去了母親。
他的玫瑰,卻出現在了他的生命。
從此,不再孤單。
他擁有了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