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Chapter 46
第46章 Chapter 46
第46章
祁揚原本打算摸一摸陽陽的手就僵在半空, 一直到陽陽主動跳起來頂了一下他的掌心,他才回過神,搖頭說:“……不是, 我只是見過它一面。”
“在哪?”裴賢覺得奇怪,這狗不是據說是被自己領回來的嗎, 回來之後就一直住在郊區這邊了。
祁揚指了指院內。
“我帶你來過?”裴賢問出口後, 自己先沉默了。怎麽問了個蠢問題?沒帶他來過,他怎麽會直接這樣找上門。
車都停在正門口了。
“你等會。”裴賢牽着狗推開院門, 摁着陽陽試圖調轉方向的狗頭硬塞進門, 随着一聲響, 一人一狗消失在門內。
“……哦。”祁揚遲鈍地看着關上的深灰色鑄鋁大門, 上次來的時候他都沒注意到過這扇門具體長什麽樣子,剛到門前的時門就開了, 離開的時候更不會想着看看它關閉時的模樣。
眼前的大門緊閉着, 低調內斂,幾乎沒有花紋裝飾的門上寫着很明确的拒絕。
但是裴賢說讓他等會, 祁揚就相信他還是會出來的。
夜裏氣溫降到很低,濕冷的風吹過他面頰, 祁揚的臉很容易被凍得泛起粉色,感覺臉被吹得僵硬, 難以做出表情, 因此冬日裏他一向是不愛出門的。
他把臉大部分都埋在圍巾裏,垂眼看着地面,看到自己鞋子上居然有半個狗爪印記——剛才陽陽踩到他了?他居然都沒有察覺。
等了很久,久到祁揚睫毛都開始凝上水珠, 氣溫要是再低些恐怕會結成冰。
——“你還在?”不知何時,門被打開了, 裴賢走出來,看上去有些驚訝。
祁揚擡眼看他,點了點頭:“嗯。”
無論如何,裴賢心裏都有些歉意,他解釋道:“抱歉,家裏洗衣機壞了,我媽急着洗衣服,修洗衣機耽誤了點時間。”
他走過來,看到祁揚又是很乖地點了點頭,但到底是不是因為乖,他不知道,因為細看覺得祁揚更像是凍傻了。
“怎麽不在車裏等?”裴賢問。
“忘記了。”祁揚這時才想起,冷的話他應該進車裏的,他恍然大悟:“哦,其實也沒有很冷。”
裴賢笑了聲:“那你身體還挺好。”
他說完,繞到了祁揚車的副駕旁,敲了敲車頂,等祁揚回頭看他時,說:“我不抗凍,有些話想問你,上車聊吧?勞駕開個門。”
祁揚趕忙找車鑰匙,在大衣口袋翻了半天,才想起來鑰匙沒拔,又有些懊惱,垂着頭拉開自己這邊的車門,說:“沒鎖。”
上車之後,沒等裴賢說話,祁揚就連打了三個噴嚏。
車裏的燈照着他通紅的鼻子,裴賢看了一眼,沒說話。
“我沒別的意思,我就來看看。”祁揚腦子很亂,想了半天才磕磕絆絆解釋:“我知道可能是有一點打擾到你,但是有沒有什麽其他辦法可以彌補呢……”
裴賢嗯了聲,沒答他的話,而是開門見山地問:“我跟你之間到底是什麽情況,不如你跟我說清楚吧。”
祁揚一下子沒聲了。
“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裴賢很輕地嘆了口氣,幾乎聽不清,他看祁揚時,目光有些複雜:“那天我在家找到了一個出事前用過的手機,裏面有很多你的照片,甚至有些是你睡着的時候,……我拍的。”
他說最後三個字的時候有些掙紮。
因為以此刻的思維,完全理解不了為什麽自己會去拍一個男人睡覺時的模樣。
但看到的時候他着實愣怔了很久,感覺新世界的大門不是緩緩打開,而是将他一個站在千裏之外的人莫名卷入,讓他覺得神奇又……離譜。
“……”祁揚咽了咽口水,太陽穴都在跳,但又怕自己不說話把裴賢氣走了,只好生硬地答話:“哦,這樣啊……可能是……”
“我們之前在一起過?”裴賢蹙眉,直截了當地問。
祁揚目光看似看着前方,實則已經緊張得沒有了焦距:“……沒、沒有。”
“那是怎麽?我在追求你嗎?”裴賢又問。
“……”
祁揚倒是不怕承認自己過去的罪行,但是他同時又害怕承擔後果,害怕現在這個對自己一點感情都沒有的裴賢,在知道自己做過什麽之後會徹底讨厭自己,以後再也不和自己見面。
但他分明又承諾過,不會再騙裴賢的。
他不敢看裴賢的眼睛,寄希望于沉默能化解他的掙紮。
“或者你在追求我?”裴賢奇怪地問。
說完他覺得不合理,如果以前祁揚在追求自己,以自己給人家拍那麽多照片的癡迷程度來看,肯定早就答應了。但祁揚又說他們沒在一起過。
果然很複雜,裴賢原本對尋回記憶并沒有太大執念,但眼下卻很想自己能多多少少記起來一些——關于祁揚的事。
“沒有。”祁揚否認。
“那是怎麽?”裴賢問。
被逼到懸崖邊,不回答也不行,回答了只會更不行——
祁揚忍不住,向裴賢投去一個求助的目光。
但裴賢沒接收到,還在抓住他的目光後,又問了一遍:“到底是怎麽回事?”
車內的暖氣很熱,祁揚覺得四肢都應該重新有知覺,偏偏他還是覺得動一下都很艱難。他偏過頭看着車窗外,不抱希望地問:“你答應我一件事,答應了就告訴你,好嗎?”
裴賢不喜歡別人跟他談條件:“說。”
“以後我們一周見一面吧,一起吃頓飯?或者不吃飯也行,見一面,說兩句。”祁揚說。
這不算個多艱難的要求,裴賢說:“可以。”
祁揚點了點頭,他看着車窗外在此刻有星星點點的細雪飄落,心裏有些驚訝,天公這到底算不算作美,他覺得雪花在燈下緩緩落下看起來很美麗,但又很冰冷。
他講起從前的事情語調很平,試圖把自己摘出來,以上帝視角去講述本身,但還是沒能成功。他自虐式地把自己的壞放的很大,每說一句話都覺得呼吸更加的困難。
祁揚從始至終都不敢看裴賢,他害怕對上裴賢的眼睛,因為知道裏面一定有很多自己無法接受的情緒。
他每講起一段過往,裴賢就覺得大腦略有些痛感,這些痛感提醒他祁揚所說的每一句都是真實的。他在很短的時間裏,接受了自己一見鐘情,又義無反顧地愛上一個男人,即便這個男人從來不愛他。
又接受自己這些年來一直在不停的試圖和眼前的男人建立一段關系,卻沒有得到回應。
知道了連同丁高君在內的所有人都含糊帶過的出事原因。
“為了救你嗎?”裴賢問。
祁揚其實也不知道那個時候司機的攻擊對象到底是誰,但無可否認的是,裴賢是因為他才會出現在爛尾樓。
他應聲:“嗯。”
裴賢沉默地坐了很久,這些信息于此刻的他而言确實很難在一時半刻消化。
“還有嗎?”裴賢問。
祁揚搖頭:“沒有了。”
他把該說的都說了。他不想再欺騙裴賢,隐瞞也不要再有。
裴賢過了很久才回神似的看了他一眼,他不知為何地笑了聲,好像是在自嘲:“以前居然做過這麽多……奇怪的事,給你帶來了很大困擾吧,這麽看來其實我也挺對不起你。”
他說得客氣,祁揚覺得心髒都快被刺爛了。
“以後肯定不會那樣糾纏你。”裴賢看上去很平靜,又說:“就是也請祁先生不要來糾纏我。”
祁揚心口猛地一緊,他在說之前就應該做好準備的,可真的聽到這一句還是很慌張:“不是,我其實從來沒有覺得你以前在糾纏我,我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對你到底是什麽感情,我分不清……”
“我沒有覺得你糾纏我,一直都沒有。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總是在辜負你,但是這些我在幾個月前才想明白……裴賢,我們能不能好好說,就算是從朋友做起呢?”
裴賢問:“想明白什麽?”
“想明白喜歡你。”祁揚說。
“三年時間都沒想明白,我鬼門關走一遭,這麽有效。”
祁揚臉色很白:“不是……”
“我并不覺得我們有從朋友做起的必要,并且以我現在來看,我其實并不理解為什麽會喜歡你……對你一見鐘情。”裴賢說的很慢,祁揚聽得就越發覺得是在淩遲。
從前兩人都能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們本質太像了,所以其實很不适合在一起。
都是很理智的人,遇到問題都能坐下來思考個千八百遍的,沒有一個人會突然情緒上頭,他們像兩個談判官一樣,把一段需要情感來主導的感情放在案上,兩人各自以理智去博弈。
但這一刻祁揚想要收回這句話了。
因為在關于裴賢的事情上,從确定自己真的動了心的時候起,他就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一點消失。
裴賢是愛上了也能保持理智的人。
他從來都不是。
他們也并沒有那麽相似。
是不是就能夠般配一些?
祁揚眼眶發酸,覺得自己和裴賢之間的一切都總是很可悲,無論是誰,都很可悲。
理智漸漸處在下風,情感徹底占據上風主導着他,祁揚看向裴賢,打量了一下他十分冷淡的眉眼,在兩人誰的大腦都沒來得及作出反應的時候,傾身過去,吻上了裴賢眼角的那顆小痣。
他很輕柔地親了親,感覺到裴賢下意識閉上了眼角。
他手摁在裴賢的肩膀上,在裴賢沒有推開他之前,唇瓣向下尋去,吻上裴賢的。
他原本以為自己在這方面的需求很淡薄,但吻上後才恍然發覺,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觸碰過。很溫熱,很柔軟,他一點都不想退開。
他試探性地舔了舔裴賢的唇縫,抓着他肩膀的手也用力了些,他試圖讓裴賢配合一點張開嘴,從前沒接過這麽難進行的吻,但裴賢就是不肯松開一點。
他接着不停地在裴賢嘴唇上讨好地吻着,不願退開,聲音含混地請求:“裴賢。”
沒有收到回應。
裴賢好像對這個吻無動于衷,但他越是如此,祁揚越是偏執的認為是因為吻得太淺,不夠深入。兩人僵持半晌,裴賢總歸是不願和他進一步。
祁揚只好微微退開些距離,懇求似的:“你張嘴,親一下行嗎?”
這一點點距離像是給了裴賢大腦充氧的餘地,他眉頭擰起,一把推開了祁揚,看着祁揚靠在座椅上茫然無措地看向自己,他隐約升起一些難過,又很快被憤怒壓下去:
“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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