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 45
第45章 Chapter 45
第45章
祁揚一犯軸, 險些就要挺着臉皮說:“不可以。”
然而,事實上裴賢也并沒有在問他,甚至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就将電話挂斷了。
祁揚打過去試了一下, 果然傳來幾聲忙音後,響起了一道提示音:“您所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原來被拉黑之後是這樣的提示音。
他握了一下手機, 掌心傳來傷口被擠壓的痛感, 他才有些反應過來,裴賢這個人還有這麽冷漠強硬的一面, 說拉黑就拉黑。
祁晗雖然心裏變态, 但是智商并沒有因此受損, 祁宗訊如此放心地把這麽大的家業全都交付給他, 也是經過從小到大長期的考察。
被董事會的老頭子們絆住腳後,祁晗很快用針對每一個人量身打造的方案去安撫, 并持續推進了祁宗訊生前留下的最後一個項目, 老頭子們不信年輕人,但總歸信得過祁宗訊的目光, 在看到祁晗确實有在深入推進達索的項目後,慢慢争議聲就消了下去。
可謂歷盡千幸。
達索的項目一旦繼續深入, 勢必會找上楊佳赫的團隊,接到祁晗電話的那天, 楊佳赫不卑不亢地裝作欣喜又矜持:“能和祁總合作那肯定是我們的福氣, 背靠大樹好乘涼嘛!”
祁晗對殷勤的馬屁沒什麽反應,不鹹不淡地說了兩句,就讓秘書去溝通了。不過親自跟楊佳赫對話後,他心裏放心了不少。
挂掉電話後, 楊佳赫深呼吸了一口,把椅子轉回去, 看着姿勢懶散地坐在沙發上翻看財經雜志的祁揚。
楊佳赫:“你弟真是生性多疑。”
祁揚頭也沒擡:“當皇帝的都這樣。”
“他是皇帝你是什麽?被流放的親王?”楊佳赫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呲牙咧嘴地摁了內線叫人重新弄杯冰的來,放常溫了也忒難喝,中藥似的。
實習生端着咖啡推門而入,就見他們老板的貴客将雜志往桌上輕輕一扔,說:“我就是21世紀一個普通的遺産繼承人罷了,思想端正,相信國家,相信社會主義,相信大清亡了。”
楊佳赫樂了半天,跟一頭霧水的實習生說:“叫嚴凱樂過來。”
等人走後,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拉伸了一下全身。感覺血液暢通了不少,并且還隐隐發熱,有種想大幹一場的熱情,簡直不符合他近三十的年紀。
祁揚搖搖頭不贊同:“三十歲正是闖的年紀。”
楊佳赫白了他一眼,陰陽回去:“二十七歲正是單身的年紀。”
祁揚重新拿起財經雜志翻看。
等嚴凱樂戴着黑框眼鏡看着一臉木讷地走進來時,楊佳赫上下掃了他一眼:“走吧,收拾收拾今天提前下班。”
嚴凱樂平時話多,工作的時候卻格外沉默,進了狀态之後甚至半晌都出不來,此刻人是站在楊佳赫辦公室了,腦子還在數據堆裏留着。
“幹什麽?”祁揚問。
“慶祝。”楊佳赫說。
祁揚瞥他一眼:“慶祝大清亡了?”
楊佳赫一口喝了半杯咖啡,站起來:“誰跟你慶祝那玩意,等皇帝陛下不行了你自己偷着樂去吧,今天嚴凱樂生日,我作為上司決定放他倆小時假,并請他吃頓飯,一起吧。”
嚴凱樂這才回神,他把眼鏡摘了:“我靠對對對,我生日,這麽大的事兒我居然忘了。”
祁揚笑了聲:“你們去吧,我回家了。”
“着什麽急。”楊佳赫說,“家裏又沒人等你。”
祁揚多年來争執都很少跟人發生,眼下卻有了想和楊佳赫打一架的沖動。他起身穿上大衣,閑庭信步離開,走前看了楊佳赫一眼:“不打擾。”
嚴凱樂摸不清頭腦:“啊?”
楊佳赫從他旁邊走過,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傻着幹什麽,穿衣服去啊。”
嚴凱樂獨自一人在禹城,逢年過節也沒什麽親戚朋友之類的伴兒,當初在學校的時候,因為楊佳赫在學校的經典事跡,他頭腦發熱,畢業就這樣背着包找上門來了。
那天起,楊佳赫覺得自己得對這小孩兒負責——有錢了一起賺,沒錢了也不能讓人餓着。
一來二去,人盡皆知他倆關系好,成熟穩重的大哥帶着傻子弟弟。
嚴凱樂不知道他對人有無意識的依賴,第一年的時候他過生日,楊佳赫忙得暈頭轉向把這事兒忘了個幹淨,事後才發現平時大大咧咧的人一連給他擺了好幾天臭臉。
楊佳赫忙完拿到了一筆錢,很慷慨地給他買了市面上最新款的游戲機,嚴凱樂才面色稍霁。不久後楊佳赫生日時,嚴凱樂又将攢了幾個月的工資大手一揮,兌換成一條領帶,送給楊佳赫。
裝領帶的盒子裏有他偷偷塞進去的一張小紙條——老大,我不用很貴的禮物,我只是喜歡有人陪我過生日。
祁揚的車在這天又在裴賢家樓下停了很久,久到楊佳赫給人過完生日了,打電話過來跟他聊天,他還坐在車裏沒想走。
楊佳赫說:“我感覺這樣就挺好的了,起碼我在他心裏也是個比較重要的人,我真沒想把他往歪路上引。”
祁揚理解不了這樣的感情,但他覺得不把一個人帶歪是很正确的。
“你看我現在這樣,就是恰好停在一個朋友的身份和位置上。如果你想跟你前男友保持一個這種關系,我看也不難。”楊佳赫說。
祁揚說:“難,對你來說不難,因為嚴凱樂喜歡你。”
“那你前男友還能真的把以前的感情忘得一幹二淨不成?”楊佳赫知道他說的是朋友之間的喜歡,于是反問。
祁揚笑了聲:“是,忘得一幹二淨。”
“……”
“他失憶了。”祁揚平靜地說。
楊佳赫哽了半天:“……這麽虐嗎?”
祁揚靠在座椅上低低地笑出聲:“嗯。”
“真的可以忘得這麽幹淨嗎,看到一些和你有關的東西,總能零零碎碎記得一點吧……”楊佳赫說。
“應該是沒有什麽和我相關的東西了。”祁揚說。
他離開楊佳赫的辦公室後,突然記起自己的生日居然也過去了,這次沒有裴賢記得,連他自己也忘記了。驅車回家的路上祁揚想到那一串數字“971021”,之前是裴賢家門的密碼。
他鬼使神差地将車開到了裴賢家樓下,狀似平靜地走進去,在電梯裏還一直想,如果裴賢回家後依然需要用這個密碼來開門,會不會或多或少地記起自己。
直到電梯門打開,他發現裴賢居然把門直接換掉了。
換成了一個指紋鎖,徹底打消了祁揚想要試一試密碼的打算。
祁揚站在門口出了會兒神,覺得自己看上去很像一個無計可施的小偷。
他知道裴賢最近依然沒有回這邊,還是住在他母親近郊的那套別墅裏。那個地方他沒有理由過去,上次毫無理由的跟蹤最終也是悻悻收場。
坐在車裏的祁揚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他是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但又清楚的知道他現在真的很想見裴賢,無論以什麽樣的方式,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就在此時,樓下全副武裝的阿姨牽着一條歡快的小泰迪從祁揚車前走過。泰迪腿一擡就想到他車前撒尿,被阿姨扯了一下繩子強行帶走,去綠化帶解決了。
祁揚突然想到了什麽。
與此同時。
裴賢飯後原本準備看會兒書,陽陽鬧騰個不停,丁高君煩不勝煩,但畢竟隔代親,也舍不得說它一句,只是扶了扶眼鏡偷偷踢了一下裴賢的小腿。
裴賢看過去。
丁高君指了指在她腳邊繞來繞去,性質很高的大白團子:“你養的,你去遛。”
“……”裴賢對陽陽沒什麽感情,他對小動物的感情一直以來都淡薄,看着陽陽鬧騰,覺得有些頭疼:“我為什麽養它?”
丁高君俯下身給陽陽順了順毛,頓了兩秒之後說:“誰知道你,可能是路上遇到了,看它可憐就帶回來了吧。”
“……”裴賢還真不知道自己這些年為什麽同情心如此泛濫。
“反正現在也不可能再給人家趕出去了,你快去遛去。”丁高君說,“醫生說了,你要多運動,多鍛煉,促進腦細胞代謝,更有利于你恢複記憶。”
這些東西裴賢比她背的熟,但也沒說什麽,默了片刻後,認命地去換了衣服,站在門口對陽陽招招手:“來。”
這狗很聽他的話,裴賢猜測自己曾經也許很喜歡它。
畢竟感情是互相的,總沒道理陽陽無端就這麽喜歡他。
這段日子裴賢晚上閑下來就會出來走走,這裏空氣比市區好太多了,當時丁高君叫他回家住也是考慮到這個原因。家裏有阿姨搭配營養餐,空氣又清新,除了上班有點遠,好像沒什麽缺點。
不過裴賢一開始也沒答應,他懶得每天通勤這麽長時間。
他記得自己當初選擇在市區住就是因為上班方便。
但是自從意識到他同小區有一個十分奇怪的……疑似朋友之後,裴賢莫名的不想見他,再加上那天晚上丁高君恰好又打電話來催,他才松了口。
陽陽很活躍,穿着丁高君給它親手做的小衣服,眼睛黑溜溜的,裴賢喜歡它的眼睛,看上去很天真。陽陽越跑越興奮,但凡裴賢力氣小些都拉不住。
裴賢:“誰給你取名叫陽陽?你應該叫跑跑或者跳跳。”
陽陽回頭看了他一眼。
一圈遛完,回去的路上陽陽顯得平靜了很多,裴賢就抽空看着手機,慢悠悠地跟它一起散步回去。
快到家的時候,陽陽不知為何的突然來了勁,卯足了力氣要往前撲,裴賢被他扯着往前跟了幾步,順勢一擡頭,看到門口停着一輛稍微有點眼熟的車。
一個他并不是很想見的人就站在車邊,穿着很合身的灰色大衣,微卷的頭發在庭院門口的燈光照射下顯得略有些棕,蒼白的一張臉半數藏在圍巾裏,光照着他低垂着的眼睫,在餘下的小半張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陽陽突然朝着那人叫了一聲。
裴賢用了些力氣将它拉住,但那人還是聽到了,有些茫然地朝他看了過來。
裴賢不得不對上他的視線,對上那雙瞳仁很黑、看人時顯得很天真又誠摯的眼睛。
祁揚太久沒見裴賢,直直地盯着他看了很久。
“找人?”裴賢被陽陽牽着上前。
他一走近,整個人的冷淡就把祁揚包圍,祁揚垂下眼,把第二次見面的、熱情的陽陽打量了個遍。
“……我,我來看看它。”祁揚指了指陽陽,他一伸出手,陽陽突然激動地擡起上身,在他手指上舔了一下。
裴賢很明顯的愣了一下。
祁揚有些欣喜,陽陽居然還記得他。
卻不想,裴賢下一秒就問:“這是你的狗?”
祁揚很茫然:“……”
裴賢把狗繩遞給他:“那你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