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Chapter 43
第43章 Chapter 43
第43章
祁揚覺得腳步很重, 他垂下眼,失神地跟着向前走,但大腦勻不出一個空間思考方向, 他不知道要走到哪裏去,只知道跟着裴賢。
見他久不出聲, 裴賢還以為是找的話題他不感興趣。
卻不想片刻後, 到了分開的路口,祁揚突然木讷地說:“我沒有相親的經驗。”
裴賢愣了兩秒, 反應過來後, 客套地說:“确實, 祁先生年輕又帥氣, 應該還沒有需要相親的困擾。”
“不年輕了,我只小你兩歲。”祁揚沒想到有一天他要這樣和裴賢聊天, 他努力扯起一個看上去還算輕松的笑:“你家裏催得很急嗎?以前一直沒聽你提起過, 怎麽突然就要……”
“是嗎?”裴賢看着他,越發認為他和祁揚之前一定是關系比較親近的人, 這種私人的問題他一般不會跟別人聊,就算是陳嵘, 他也不會主動提起。
他看着祁揚,祁揚這才有所察覺。
連忙補充道:“我們之前還算, 還算比較說得上話的……朋友吧, 所以……”
他說話吞吞吐吐漏洞百出,但裴賢也不急着拆穿他,只是靜靜等着,很符合社交禮儀, 等到祁揚自己圓不下去了,半天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的時候, 裴賢才問:“之前不是還說我們之間沒什麽關系?”
祁揚偏了偏頭,沒看他。
“沒關系,不好說的話,我們有空再聊吧。”裴賢也不強人所難,說完就準備走。
但祁揚卻又突然叫住他,說:“對不起,之前騙了你。”
裴賢回頭看他,很平靜:“哪一句?”
祁揚和他對視着,被他眼中的平靜和淡然吞沒,他無力地說:“好多句。”
地下停車場空曠又黑暗,寥寥亮着的幾盞燈起到的作用杯水車薪,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初見時的那間辦公室,亮但不足以看清對方的臉。
像他們之間看似明晰卻又不夠磊落的關系,昏暗地照射着看不清面目的感情。
裴賢的大腦在這段沉默的對視中,回閃過幾個模糊的記憶片段,他試圖聚光去看祁揚,片刻後又想通了什麽似的放棄了。
“那我們過去的關系可能并不太好。”裴賢說。
他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祁揚卻莫名覺得很冷,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好嗎?
對于裴賢來說,似乎并不能算是好的,結局一地狼藉,過程也拿不出手。
但對自己來說,似乎也并不糟糕,他得到了此前從來沒敢想象過的一種愛情。
即使并沒有一直擁有,但曾經擁有過,他也會很珍惜。
“嗯。”祁揚應了一聲,沒說出個所以然。
“那就這樣吧,再見。”裴賢輕輕點了點頭示意,離開了。
後來的幾天,祁揚不知道是運氣花光了,還是裴賢在知道和他“曾經關系不和”後就繞着他走了,總之兩人一連多天都沒有再見過面。
有時祁揚會特意停車在裴賢家樓下不遠處等一會兒,試試能不能看到他走回家的這一段。
但總是等到很晚也不見人,樓上的燈也沒亮起來過,每晚他都只能在十一二點時悻悻而歸。
第九天。
祁揚不多的耐心徹底告罄,他打電話問陳嵘,最近局裏加班很多嗎?碰上什麽大案要案了,要這樣把人留着連續加班。
陳嵘被他訓得一頭霧水:“最近沒案子啊,我都回家睡覺了,誰還加班?”
“……”祁揚一木,有些尴尬:“那裴賢怎麽不回家呢?”
陳嵘沒反應過來:“啊?他記憶恢複啦?”
“……不知道。”
“那你——”陳嵘這才轉過彎,“哦,行吧,他回家了,不過最近看他每天餐飯都自帶,應該是回他媽那邊住了吧。”
祁揚呆滞了幾秒,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挂斷電話的了。
原來不是沒下班,也不是躲着他走,是壓根沒到這邊來。
回到家裏,又是十點已過。祁揚坐了會兒,才想起自己忘記吃飯。
他最近很想吃裴賢煮的面,為此前些天自己買了食材回來,按照記憶中的樣子試圖複刻,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他覺得是自己手藝不佳導致的,于是某天特意找了阿姨過來做,站在旁邊一步一步給人家講步驟,弄得阿姨茫然不解,煮碗面能有什麽步驟?正常做飯的步驟她還能不了解嗎?
但無奈給的錢太多了,阿姨只好忍受他在旁邊指手畫腳,每一步都嚴格按照他的指揮來。
但饒是這樣,煮出來的面依舊不是想要的味道。
走前阿姨還奇怪地問了句:“都是挂面,下出來味道都大差不差的啦,老板你問問那家店是不是放了什麽特制的調味品,這個我沒辦法跟人家做出一個味道的啦。”
祁揚告訴她是想複刻從前吃過的一家面館的面。
但這間面館現在不會再對他開放了,他也沒有機會去問這裏面究竟有什麽特制的調味品。
阿姨走後,祁揚把面沒滋沒味地吃飯,不住地勸說自己,都是挂面,能有什麽差別呢。
今晚打開冰箱,裏面又明晃晃剩着兩顆雞蛋,兩根小蔥。
祁揚沒什麽精神地拿着他們進廚房,想着随便做點糊弄一下自己。
他最近突然有了鍛煉廚藝的想法,起初是想滿足自己日常吃飯就行,最近莫名生出一種很偏激的想法。
既然裴賢一碗面能讓他日思夜想,為什麽他不能努努力,做得飯好吃一點,讓裴賢也能因為這個想起他呢。
但是理想很偏激,廚藝很溫順。
過于“溫順”的廚藝,讓他苦練幾天後的水平依然停留在能把面煮熟,并且不會煮得太爛。
想起自己前幾天的雄心壯志,祁揚沒忍住嘆了一口氣。
在今晚把雞蛋炒糊了之後,這口氣更是一嘆到底。
接下來幾天祁揚依然時常去裴賢家樓下看一眼,看看燈有沒有亮,他有沒有回來。
工作上依然很忙碌,他為了能給祁晗下點絆子,每天像是在跟祁晗比誰更能熬命。楊佳赫的團隊助力很大,尤其是嚴凱樂的腦子很給力,祁揚偷偷跟楊佳赫誇贊過,說人不可貌相;還因為這個被楊佳赫白了一眼,說人嚴凱樂明明長得也挺好的。
祁揚覺得跟這種戀愛腦說不通,放棄口頭誇贊,給大家發了獎金。
祁晗新官上任,又像是被人盯上了似的,項目不停地出現阻礙,董事會的老頭子們每一個是善茬,每天都在堅持給祁晗找事 ,試圖把這個半大的毛頭小子拉下馬。
一召開董事會,他就被一群得理不饒人的老頭子拖着長腔長調,數落得一無是處,還不能發火。忍了幾天之後,祁晗還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本性,把一位最能言善道的董事打進了ICU。
這下捅了馬蜂窩,為了安撫董事情緒,祁晗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如果不是因為實在不想和祁晗聯系,祁揚甚至想打電話祝賀他。
祁晗被董事絆住腳,祁揚這才有了個喘息的空擋。
他下班早,就直接去了市局門口等着,坐在車上沒有下去。
他現在開得這輛車是定居禹城之後才買的,裴賢沒見過,當然就算曾經見過現在也不會記得。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在半小時後,祁揚看到了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
一瞬間夢幻到懷疑自己在做夢。
祁揚從前哪裏敢想,自己有一天會因為遠遠的看見一個人就心跳加速。
目送裴賢驅車離開後,祁揚在原地待了會兒。
他心裏在做掙紮,但一個邪念一旦産生就無法遏制,很快他就啓動車子跟了上去。
行駛往近郊的路上,兩輛車子一前一後,隔着不算太遠的距離。
不知是祁揚的跟蹤技術不高明,還是裴賢在警局工作久了太敏銳,很快裴賢就把車駛入路邊的加油站,祁揚想都沒想就跟着停下了。
他油前幾天剛加過,沒理由跟進去。
等在路邊的幾分鐘時間,祁揚抽空看了一眼手機,微信上顯示自己還有未讀消息,是季嘉澤發來的,問他為什麽這麽久都沒有回潭州。
祁揚覺得自己跟這個小孩說不通了,應該找機會拉黑了所有聯系方式才能徹底斷聯。
他原本還在猶豫,畢竟從前處理這種關系也沒有這樣麻煩過,但是看到裴賢的車出現後,他一慌神,只想着趕緊跟上去,把手機丢在一邊沒管。
這次裴賢只行駛了二百多米就又重新停下。
祁揚心裏一咯噔,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他跟着停下車後,兩人都在車裏等待了一會兒,而後裴賢下了車,向他走了過來。
裴賢站在車頭,和車內靜坐着的祁揚對視了片刻。
祁揚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垂下眼來,認命地下了車。
近郊的路上很空,兩個人站在冬日微弱的濕潤寒風裏,都是剛從車裏下來,兩人誰都沒有穿太厚。
祁揚冷得哆嗦了一下。
“你跟蹤我。”裴賢陳述道。
祁揚沒說話。
“有什麽事嗎?”裴賢面色看着也很冷,似乎是不太高興了。
祁揚沒有正當借口,又不敢再開口欺騙,半晌也說不出個理由。
“你到底是什麽人?”裴賢有些疑惑,他沒有往前走,就這樣和祁揚隔着些距離對話。
祁揚覺得自己再不說話裴賢可能會就此離開,于是答非所問地解釋:“我沒有惡意。”
“我憑什麽相信?”裴賢蹙了蹙眉。
毫無理由地跟蹤一個人,無論怎麽想,都不可能是出于什麽善意吧。
“你能不能假裝沒發現我,我不會打擾你。”祁揚低了低頭,悶聲說。
他說得聲音越來越小,似乎自己也知道這個要求很離奇。
“不能,你已經打擾到我了。請回。”裴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