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apter 42
第42章 Chapter 42
第42章
裴賢往後退了一步, 但嚴凱樂絲毫沒有感受到他的躲避,又往前追了一步。祁揚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衣服,将人往後扯。
嚴凱樂這才把目光從那顆淚痣上移走, 他回頭對祁揚笑了一下:“真有,可惜是個男的。”
“……”
祁揚覺得眼前一黑。
他略顯心虛地看了裴賢一眼, 就見裴賢的表情果然有些微妙。
“你喝多了, 回去找楊佳赫。”祁揚對嚴凱樂說。
嚴凱樂一擺手:“我沒喝多,老大才喝多了呢, 他酒量沒我好, 等會兒我開車送他回去……”
“路上在查酒駕。”裴賢說。
禹城對文明城市一向很追求, 來的路上就恰好碰到了交警大隊的, 大隊長跟陳嵘認識,兩人交談了幾句, 彼時裴賢就坐在副駕駛。
聽說那個大隊長他原本也認識, 但是無奈,現在的記憶裏檢索不到。
很多很多人都在他記憶裏消失了, 不過這些人大都在表示可惜後,重新向自己做了自我介紹, 還會講起曾經一起發生過的事情。比如這個叫邢明月的小姑娘,已經念念叨叨一整天了。
除了眼前這個叫祁揚的男人, 各方面都表現出他們曾經是認識的, 而且也許不僅僅停留在“認識”,還有什麽更深的淵源也說不定。
只是祁揚自己不願意多說,要和他當陌生人,那裴賢自然是尊重他人的做法。
他感覺到祁揚在看自己, 但沒有對視過去。
“啊,我靠, 那算了。”嚴凱樂深感惋惜,拍拍屁股:“那行吧,我先回去了啊哥。”
目送他東倒西歪的扶着牆回去,邢明月問:“要不你扶他回去?”
反正三個人繼續杵在這兒也是尴尬。
祁揚木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随口編道:“哦,我……想去趟衛生間。”
邢明月剛想了然地點頭,裴賢突然說:“你不是剛從衛生間出來嗎?”
邢明月眼睛徒然睜大,看向他。
“……”祁揚一下子不知道該回答什麽。
裴賢倒是不尴尬,溫和地輕笑了下:“身體不好?”
祁揚很尴尬:“……”
邢明月更尴尬:“……”
她甚至開始有些恐懼和男同相處。
“那快去吧,我們也走了。”裴賢自若地說,說完就離開了,沒有再多停留。
他對待祁揚的态度像對待随意的陌生人那樣冷淡和客氣。
祁揚一直到回去之後都還沒能從失落的情緒裏走出來,但是坐下緩了一會兒,他又想,他應該是全世界最不希望裴賢恢複記憶的人。
不記得還好,陌生人就陌生人吧,起碼不厭惡。
要是記得的話,只怕連這最基本的待遇都沒有了。
事實證明嚴凱樂根本就是在胡說,楊佳赫的酒量深不可測,陪着一圈人喝了個遍,人都還是清醒的。最後還能清醒地安排好車,把每個人安全送回去。
只餘他和祁揚站在深夜的路邊,禹城冬日的風比較任性,時不時吹一陣,心情好了又平靜無波。
濕潤的寒風擦過祁揚酒後略微泛紅的臉頰,楊佳赫一看這情況,趕忙說:“再等會兒,司機說馬上來,你小子酒量什麽也這麽差勁了?”
“也不差。”祁揚半張臉埋在圍巾裏取暖。
“你前幾年不是開酒吧去了嗎,老板自己喝不了啊?”楊佳赫說。
“老板挺能喝的。”祁揚辯駁道:“我沒喝多,我就是冷。”
“行行行。”楊佳赫懶得跟他争。
祁揚平日不争不搶的性子體現在各處,別人罵他他都懶得解釋,一喝多了之後反而幼稚起來了。
楊佳赫不說話,祁揚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自己先憋不住地說:“我就是心情不好。”
“……失戀了?”楊佳赫猜測。
“不算。”都沒談過。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這話你自己接受嗎?”祁揚反問。
楊佳赫就不說話了。
但不一會兒他又想起什麽:“诶,但是人家都說找新歡很有用,剛嚴凱樂回來還說呢,遇到個有淚痣的男人,長得好看的很,不知道這會兒人家走了沒,我給你進去找找?”
“……”
如果不是因為楊佳赫什麽都不知道,以祁揚近期的敏感程度,都快以為他是故意的了。
他話音剛落,樓上走下來一個身形很高的男人,一邊打電話一邊走了出來,和楊佳赫的目光對上了一瞬,在那一瞬間楊佳赫憑借他優秀的視力看清了眼角的那顆痣。
立刻拍了拍祁揚:“是不是這個?”
祁揚疑惑地回過頭去,和剛巧挂了電話的裴賢對上視線。
這片街區并不熱鬧,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打在黑夜裏近乎空曠的片區,顯得有些落寞。
祁揚收回視線,盯着某一處緩了幾秒,沒回答楊佳赫的話,只是催促:“還有多久到?”
楊佳赫想起正事,看了眼手機:“還得一會兒。”
裴賢不知為何地也站在路邊,不知道在等待什麽。
就在這時,楊佳赫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接通,電話那邊的人滿頭大汗地說:“完了老大,嚴凱樂這傻逼犯病似的,非要回去加班,攔都攔不住,這咋整啊?”
“……”
楊佳赫呆滞了一下,“啊?”
“他非得回去加班,還說你叫他開會,他要去找你呢,這小子平時也看不出壯,一喝多了跟牛一樣,勁兒大的要命,我一個人根本就拉不住他,這會兒他都快給我拉公司去了。”
楊佳赫深呼吸一口:“我知道了,你給我發定位,我過去。”
挂了電話後,他又氣又想笑:“服了這活爹了,我咋過去啊,這車堵了半輩子了還不來?……真是越忙越亂。”
祁揚也拿不出可行的解決方案,張着眼睛盯着某處發着呆。
這時一道聲音突然傳來:“有急事的話我可以送你們。”
祁揚觸電一般地看過去。
裴賢被他的反應吓了一下,但也沒表現出驚訝,指了指路邊的車:“我沒喝酒,不介意的話可以送你們去。”
“啊?”楊佳赫顯然愣了,但他也确實着急:“……這,方便嗎?”
“方便。”裴賢說。
“那……”楊佳赫看了祁揚一眼,“麻煩你了,我會照正常車費付你的。”
裴賢走向車邊,應了聲:“可以。”
還是那輛熟悉的A7,星辰灰色的車漆顯得很穩重,這輛車祁揚坐過不知多少次,也有很多可說不可說的回憶。
裴賢拉開車門請楊佳赫坐進去,兩人又一起看向祁揚。
祁揚呆了一下,說:“我就不了,我等車吧。”
“一起吧。”裴賢說。
祁揚神游一秒,身體就聽話地坐上了車。
裏面的內飾無比熟悉,但非特殊情況,他幾乎沒有坐在過後座。
将楊佳赫送到公司樓下,果然看到嚴凱樂在空地發着不知名的瘋,一打開車門就能聽到他的哭喊:“我的數據,出錯了……我要去改!!!”
楊佳赫說要付錢,裴賢一點都沒拒絕,打開收款碼就收了,好像真的只是個順道做生意的黑車司機。
祁揚在想自己等會兒也要付的,但是掃過去會不會提示是他的好友?……他們還是好友嗎?裴賢醒來之後有沒有重新查看列表,把不認識的人都删掉?
“坐前面吧。”等楊佳赫離開後,裴賢說。
祁揚原本想說坐後面就好了,坐前面離太近,他怕自己露餡了。
但是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聽話地坐在副駕了。
副駕座椅的角度是祁揚之前自己調的,居然到現在也沒改變。
一輛顯得尤為沉默的車行駛在車輛稀少的夜間道路,車內的兩個人誰也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你覺得座位角度不舒服的話可以自己調整。”裴賢說。
祁揚立刻回答:“很好,不用。”
“……”
他答完之後又沉默下來了。
等車子再行駛過一段,裴賢狀似才想起地說:“你沒說地址,我開到我家來了。”
祁揚莫名覺得有些尴尬,但還是硬着頭皮說:“我也住這裏。”
裴賢好像很稀奇似的,跟他互換了樓棟號,還表示疑惑,這麽近怎麽從前沒見過。
一直到車子停在地下車庫,祁揚打算下車的時候,才發現裴賢把車門鎖起來了。
他看過去,發現裴賢也在看着他。
只是看上去不像在外面時那樣疏離客氣,當然更不像從前那樣溫柔愛意,他看上去甚至有些嚴肅:“我之前認識你。”
他說得很肯定,祁揚自然不會繼續否認:“是。”
“怎麽認識的?”裴賢問。
“查案,我是嫌疑人。”祁揚說。
裴賢哦了聲,笑了一下:“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總覺得好像和你認識,但是又不像是朋友。你對我态度也很奇怪,原來是害怕我?”
“……”祁揚垂着眼眸,搖了搖頭:“我不怕你。”
“那你應該沒犯什麽錯。”裴賢猜測。
祁揚低着頭沒說話。
“然後呢?我們熟悉嗎?”裴賢又問。
“還好。”
裴賢職業不是審訊,面對祁揚這種很難把嘴撬開的,更是束手無策。
他打開了車門,說:“走吧。”
下車後兩個人又并行了一段,期間裴賢依然覺得這男人好像很怕自己,總是縮着。
他想是不是自己突然把人鎖車裏,給人吓到了?
于是閑聊似的開口:“诶,你有沒有什麽相親的經驗,傳授一下。”
祁揚腳步徒然一頓,擡眼看他:“相親?”
裴賢不知道他怎麽是這個反應,說:“對,差不多到年齡了,家裏催婚。”
“跟誰?”祁揚問。
裴賢:“……”
祁揚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但他還是忍不住問:“要結婚嗎?跟……”
他說到一半,緊急剎車,噎了一下後問:“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不喜歡女人也不喜歡男人嗎?”
裴賢沒想到自己竟然跟這人這麽熟悉,熟悉到這種話都說出去過。
他笑了笑,有些無奈:“确實,但家裏催,先去試試吧,萬一只是以前沒遇到過喜歡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