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浪蕩世子001
第026章 浪蕩世子001
“都給我滾!”盛邛把花瓶砸到地上, 眼角帶着猩紅。
下人們紛紛搖頭,回首看向盛邛的目光帶着一點同情,唏噓之後就毫不留戀地離開了侯府。
侯府再無昔日的盛景, 高牆斑駁,就連門外的牌匾也哐當一聲掉了下來,直接摔成兩半。秋風在空蕩蕩的侯府裏吹過,激得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咦?”盛邛看着一地碎瓷片,又看了看自己死死握着的拳頭,眨了眨眼。他松開手,環顧了一圈四周,除了他一個人也沒有。這是他摔的?他不禁扶額,怎麽每次一到就要摔點東西?
自诩溫柔的盛邛拿起身旁零散橫放的花瓶, 觀察了一下上面的花紋,一看就是那種看着值錢卻賣又賣不出的東西。不愧是花瓶!
剛要把花瓶放回原處,他的手忽地一滑,花瓶飛速投向大地的懷抱。聲音清脆響亮,甚至有些悅耳。
盛邛砸吧了下嘴,随手拿起一個花瓶繼續往地上扔。碎開的聲音美妙動人,如同一篇華美的樂章。
當他發現滿地都是碎瓷片時,臉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非正常人的滿足感。
“雖不值錢,世子爺也不能拿它們出氣啊。畢竟這些東西又不是您的。”突然有人跨過侯府大門,一邊說一邊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着一大群來勢洶洶的侍衛。
“沒想到曾被滿長安的文人墨客奉為文曲星轉世的盛世子, 如今竟跟條喪家犬一樣。”陳敘輕笑着合起折扇, 用力地戳向盛邛的肩胛骨。
盛邛反應極快地後退了一步, 随手把邊上最後一個花瓶砸到了地上。他低下頭, 看到那些碎瓷片被陳敘毫無察覺地踩在腳下,不禁舔了舔嘴巴。觀他言行, 這人估計是個蠢蛋。
見盛邛沉默,直腸子的陳敘以為他羞愧了。當即指着府中命令道,“給我好好清點,少了什麽都讓盛世子補上。”畢竟陛下的旨令明确寫了查封盛府,包括盛府的一切。
侍衛的動作很快,然而府裏的東西,要麽被跑路的下人們拿走,要麽被渾水摸魚的賊人偷走,沒被順走的除了這個冷清的宅子就只剩下那些不值錢的瓶子了。如今全被盛邛砸碎了!
竟是什麽油水都沒搜刮出來。
陳敘看着侍衛交給他的字條,眉頭一皺,頗有種冤大頭的氣息,“偌大的侯府就這麽點東西?我不信。盛世子,你與我也算有交情,不如給你行個方便。”
陳敘一邊說一邊打量盛邛。可盛邛的臉上并沒有陳敘希望看到的不堪折辱之色,只是一副發呆的樣子。什麽意思?他莫名覺得受辱的是他才對。
“世子爺打個欠條,日後還我五百兩即可,怎麽樣?”陳敘壓下心中的錯覺,打開扇子故作風雅,戲谑道,“我想以世子爺之才,一個月足矣。但一個月後你拿不出這點銀子,就休怪我不念舊情。”
“嘶!五百兩?我一個月也只有一兩銀子。”一個侍衛在後面小聲地說。十兩……五十兩……五百兩,算不清,反正是好多錢。
陳敘斜睨了侍衛一眼,真沒眼力見兒,不知道他在借機報複嗎?廢話這麽多影響他發揮。
盛邛不愧是他好友最讨厭的仇人,果然可惡。
盛邛初來乍到,不清楚這裏的物價,這人又攔着他不讓走。本着債多不愁的心态,他想了想,在欠條上随手簽下名字。
随後他微微颔首,孤身離開了府邸,只留給他們一個坦蕩的背影。
“他是不是瞧不起我?”陳敘莫名從盛邛眼裏感到了憐憫。這和他的目的正好相反。若不是為了看盛邛出醜,他才不會這麽閑來這裏。
“陳衛尉,我們還封府嗎?”侍衛小心翼翼地詢問表情猙獰的陳敘。
“封,當然封,全給我貼上條子!”陳敘一擡腳,突然一陣刺痛從腳心傳來,低頭發現自己居然踩在碎瓷片上。他瞪大眼睛,反應過來不禁咒罵道,“盛邛!他娘的居然是在看我笑話,我跟你勢不兩立!”
侍衛只好任勞任怨地貼條子,沒人敢說陳敘明明是自作孽,這事和盛邛壓根沒什麽關系。
跟着一個偶爾遲鈍又腦回路異于常人的上司,也挺為難這些人的。他們只敢在心裏默默吐槽幾句。
離開侯府的盛邛像個游魂似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馍馍去哪裏了。他啧了一聲,真是的,誰家的小寵物會像它這樣不靠譜?
“賣糖葫蘆喽,好吃又便宜的糖葫蘆,只要五文錢!”街上小販熱情地叫喚着。
盛邛停住了腳步,他扭頭看那個小販,眨眨眼,“一兩銀子能買幾串糖葫蘆?”
“……兩百串!您要買?俺也沒準備這麽多,要不您說個地址,明日俺給您送去?”小販的眼裏瞬間迸發出亮光。
盛邛搖搖頭。
“呸,沒錢還打腫臉充胖子。”小販立刻變了臉色,連連招手讓盛邛趕緊走,免得妨礙他做生意。他覺得盛邛就一身行頭還行,兜裏空空,一看就是個死要面子的落魄戶。殊不知這人是大名鼎鼎的盛世子。
盛邛撓撓頭,走到路邊的臺階坐下,他想起五百兩的事情。一個月不偷不搶,要怎麽弄到五百兩銀子呢?
叮咚一聲,地上滾落一個銅板,就掉在盛邛面前。大街上人流攢動,盛邛不知道這個銅板是誰施舍的。他左右張望了一下,見沒人注意,帶着一臉的悲憤,迅速撿起銅板塞進懷裏。
“哎,這是我的地盤,你懂不懂規矩啊?”一個叫花子指着盛邛坐着的那塊地,盛氣淩然地叉着腰。
盛邛立刻往邊上挪了挪,無辜地擡眸看向乞丐。
“小子,你難道聽不懂人話?我們讨飯也要講規矩的,這條街是我的地方!”乞丐朝盛邛擺手,示意他趕緊走。
“哇,你居然會說人話。”盛邛用羨慕的眼神看向乞丐,一邊偷偷擦了擦手裏的銅板。
乞丐雖沒讀過書,卻莫名覺得他的話聽起來怪怪的。他拿起一旁的棍子指向盛邛,“不要逼我動手,想當年我……”
殊不知真動起手來,誰揍誰并不是他說了算的。
乞丐話沒說完,一群世家公子哥就走了過來。乞丐一看到那群人,又看了看盛邛,突然有點後悔剛才誇下的海口了。他丢下棍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一旁賣糖葫蘆的小販眼珠子一轉,也跑了。
“怎麽突然走了?”盛邛疑惑地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順走撿起了地上的棍子。他還沒聽完乞丐就跑了,這不是吊人胃口嗎?
盛邛抖了抖袖子正要走,卻被那群公子哥攔住了去路。他一個窮光蛋,他們一看就有錢,不會是找他要債的吧?
他正想着,他們已經一步步靠近,把他圍了起來。
盛邛握着棍子思索了一下,哦,原來不是要債的,是來圍堵他,欺淩他的,真是太可怕了呢。他眼睛微阖,內裏卻讓人摸不清在想什麽。
“世子這是要去哪啊?”說話的是站在角落裏的柳家庶子,長相陰鸷。
盛邛張了張嘴,這人太醜了,不想理他。
為首的傅清淵看着倒是漂亮,穿着一身寶藍色鑲金長袍。他冷眼瞧着,沒發話,也沒阻止柳濁林奚落盛邛。
傅家在世家裏數一數二,他排行老二,平日裏蠻橫慣了,總帶着一群游手好閑的公子哥亂逛。家裏人對他不報希望,唯獨提到盛邛時,會看着他搖搖頭,感慨他們家怎麽就生不出盛邛那樣的麒麟子。
不過如今盛家落敗,被傅清淵恨得牙癢癢的盛邛一下子從天邊的雲變成了腳下的污泥。
“要放在以前,我們這等閑人恐怕連和世子說話的機會都沒有。”角落裏的柳濁林哂笑着,目光詭異,“至于現在,盛世子也沒想到會風水輪流轉吧?”
盛邛抽了抽嘴角,聽聽他在咬文嚼字賣弄啥嘞?
纨绔們聽到柳濁林的話不明覺厲地點點頭。他們都知道盛侯爺犯了錯,盛家在一夜之間失了聖寵。陛下派去捉拿盛侯爺的人剛到侯府還沒宣旨,盛侯爺就拿着刀瘋了似的沖過去,嘴裏高喊稚子無辜。其實他本想自殺以保全其他人的性命,可被派去的人卻以為他想拼死一搏,當場把他斬了。
盛侯爺死了,血流一地,樹倒猢狲散。陛下為彰顯仁慈,故意留下盛侯爺妻兒的性命。
可盛侯爺犯下的畢竟是通敵叛國的大罪,名下所有財産如數充公,子孫永世不得為官。
因而,盛邛如今變成了個做不了官的窮鬼。他之前連中三元的事跡無人提起,畢竟他無法入仕,頂着有名無實的世子稱號,反而成了笑柄。
“我差點忘了盛世子剛被趕出來。若不是前幾天你不在,說不定能親眼看見盛侯爺血濺三尺。”柳濁林故意提起自以為會讓盛邛難堪的事。
盛邛舔了舔嘴,沒往心裏去。一來,他不清楚這些事。二來,他不跟醜人争長短。他沒有說話,而是默默拿好木棍。
沒人看清楚,柳濁林突然栽了個跟頭,砰的一聲臉朝地,他憋屈地擡起臉,看着更醜了。一根木棍咕嚕嚕從他腳邊滾過。
衆人皆以為他走路沒看清,不小心踩在了木棍上。
傅清淵适時冷哼一聲,“平時讓你們少讀點亂七八糟的書,我看根本沒聽進去。啧,連血濺三尺這種詞都敢亂說,這不是遭報應了?”
其他人聽着略感茫然,愣了下後趕緊附和,“是啊,柳濁林你讀書讀傻了吧,怎麽亂說話呢?”
他們不該一起針對盛邛嗎?柳濁林不太明白這群人為何突然變了态度。
“好了,今日風月樓老板會露面,聽說可是個大美人。正好到了飯點,不如我們……”有人笑嘻嘻地搓手打了圓場。
其他人看傅清淵莫名滿意了的臉色,心下不解,他不是最看不上盛世子了嗎?怎麽突然幫他說話?
但他們不敢戳破,心中想着以後還是少惹盛邛為妙。
他們看向打圓場的人,笑道,“說是吃飯,誰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
根本沒管這些人心裏的小九九,盛邛一聽吃飯眼睛立馬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