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幼
五年後,蓉櫻宮。
“母親,女兒聽說您喜歡李涔的詩詞,特意去尋了一副,還有還有,女兒剛剛學會了您最喜歡聽的曲子,這就彈給您聽。”十一二歲的少女,因平日練武的緣由,并沒有那些女子的嬌氣,又因是偷學,宮裏的人都不知榮妃為何生了個“健壯”的女兒,嘲笑裕華縱有滔天寵愛,卻少了女人的嬌羞。“不過一副文墨,你一女子,随意出宮成何體統!說話慌慌張張,不成樣子!”榮妃看着站在眼前的少女,十一年了,她都快習慣了自己的冷漠了,那些關心,也只有夜深時才敢流露給景帝。
裕華看了眼周圍的妃子,那些譏笑的眼神她沒忽略,卻還是坐了下來,彈了那曲榮妃最喜歡的曲子。“母親,您和各位姨娘慢聊,華兒就先退下了。”第一次,裕華沒看榮妃,彈完後,強忍着委屈,說出了這些話,轉身快步離開了蓉櫻宮。
“小芙,你說我是不是很差啊,你看我努力了這麽多年,可是母親就是不喜歡我。”長平宮內,裕華爬在桌子上,眼睛卻沒了焦距,她的宮殿是景帝自她出生就賜了的,自她有記憶開始,就生活在這裏了,甚至連母親的一個懷抱都沒感受過。宮殿越大,她越大覺得寂寞,寒冷。“公主,您很棒的,真的。”小芙也不懂,裕華雖會偶爾胡鬧,卻從沒失了分寸,何況平時那麽用功的學習,榮妃怎麽就不喜歡呢,開始她還會勸勸公主,可是到了後來,她都覺得自己的言語有多蒼白了。
“算了算了,你去回了父皇,以後那些師傅就別來了,還有魅,他也不必教我功夫了,以後,我還是活的開心些吧。”裕華看了一眼放在籃子裏快繡好的荷包,拿起繡針,又看了看因練武手上磨的薄繭,嘆了口氣,轉手把荷包扔進了火爐。
“哎,奴婢這就去。”小芙以為裕華想通了,身為公主,多享受一些有什麽不好?她匆忙向乾心殿跑去了,一個時辰後,回來了,卻發現公主在練字。“公主,那些師傅都回了皇上遣走了,您還練字做什麽?”
“師傅們把各個技藝的技巧都告知我了,這麽多年,我也熟記了,剩下的,就是我自己下的功夫了,再說這宮裏有不少各方面的奇書怪書,夠我用了,母親既閑我聒噪,我日後就不去打擾她了,小芙,以後啊,每日上午我就溫習這些東西,過了晌午就帶你好好轉轉這皇宮,你肯定和我一樣什麽都沒見過。”裕華寫的,是日後的計劃,每日練習一項,晚上依舊是練武,日日輪回,只是排個順序罷了。
“好呀好呀,聽說有個梅園,以前住了一位梅妃,裏面的梅花可漂亮了,如今梅妃不在了,我們玩的就更自在了!對了,還有個角落,種滿了瓊花呢,公主您可一定要帶我去看看。”小芙言語間掩飾不住的欣喜。
果真,自那日開始,裕華在沒去過蓉櫻宮,後來她想,若是自己足夠堅持,不那麽在意母親的态度,日日去平安,那她的遺憾是不是會少些。
元慶十九年元月,榮妃病重,唯一的女兒卻不曾探望一眼。還是裕鎮,當年一名宮女生的皇子,被她養大的孩子,如今已是太子,日日守着,“母妃,華妹妹還小,您別怪她。”“鎮兒,她是我的孩子,我怎會不懂,我知你乖巧,也懂你心思,只一點,希望你能記得,這近二十年,你雖非我親生,我待你卻是真心,只望你記得還有個妹妹就夠了。”榮妃故意支走了景帝,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必須把牽挂放下。“母妃您放心,鎮兒我此生只有一個妹妹,便是華妹妹。”“罷了罷了,此話我只說一次,信不信在你,從你在我身邊,這皇位,便注定了是你的,好了,你回去吧,不用守着了,你想要的,不會變的。”榮妃合上了眼,想着當初為了不讓權臣控制,景帝不得已找了一個宮女,只要這宮女産下皇子,前朝便可以安定一些,她真心待這個皇子,只希望她的華兒日後可以好些,可景帝的寵愛,不,可以算是溺愛,甚至讓人覺得這江山,會落入女子之手。
“和鎮兒把該說的都說了?”太子剛走,景帝便進來了。榮妃聞言,沒有睜眼,倒是多了一絲笑意。“還是什麽都瞞不過你。”“一起走過了風風雨雨,怎會不懂?你就安心的休息吧,有我呢,華兒這幾日出宮去了,不過十三四歲的孩子,就看上了李家的公子,你放心,我明日就讓她回來看你。”榮妃似是累極了,幾不可見的點點頭,睡了過去。
“華兒,回來了?快去看看你母親!”第一次,景帝對裕華的語氣裏寵溺中加了一絲急切,“父皇,我不去!”裕華滿心委屈,她是還沒長大,可是喜歡一個人怎麽了?為什麽他連理自己都不理呢?她郁悶了幾日,如今一回宮,父皇就讓她去看母親,她才不要。“華兒,你母親生病了!你自己想想,你都多久沒踏入蓉櫻宮了?”“病就病!不是有鎮哥哥呢嗎?什麽母親,我看鎮哥哥才是她親生的吧,父皇你想想,哪怕在你面前,母親她何曾對我露出一個笑臉?我才六歲,為了讨她開心去學女紅,學琴棋書畫,如今什麽都學會了,可是,她笑過嗎?她一定不想見到我,我看我還是不去看她了,說不定她見不到我,明日病便好了呢!”裕華不知不覺紅了眼睛,卻再不讓眼淚流下來,景帝聽着,心中更是難受,這麽多年,蓉兒為了不讓他們的女兒一無是處,逼着她日日用功,卻從不明說,而裕華,卻是随了蓉兒的脾氣。今日這番話,怕是逼急了才會說出口吧。“乖華兒,別生氣了,是你誤會你母親了,其實……”景帝将裕華攬入懷中,正要解釋,卻見孫公公闖了進來,“皇,皇上,快,快去,榮妃娘娘怕是……”景帝只愣了一瞬間,松開裕華便沖了出去,裕華傻傻的立在那,怎麽可能,母親還沒對自己笑過,她怎麽可以有事,怎麽可以離開呢?她還不知道她母親是不是有那麽一點點喜歡她呢,突然,她也飛奔了出去。
史記:元慶十九年元月二十四,長平公主生母榮妃逝于蓉櫻宮,景帝大恸,下召以國母身份葬。罷朝三日以表哀思。原長平公主只聽榮妃一人言,自此後更加乖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