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宋祈安探究的目光在宋琰清身上流轉,幽深令人猜不透。
宋琰清聞言輕笑了一聲,嘴唇跟着揚起輕飄飄的弧度,“這不是小不小氣的問題。”她擡起頭,目光灼灼:“你打擾到我了。”
宋祈安還欲說什麽,卻被宋琰清一句話堵住:“今天是我媽媽的忌日。”
“我不想見到你。”
宋祈安面容上的笑意僵住,有尴尬的情緒快速從眼底劃過。她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下去,“抱歉。”
可道歉又有什麽用呢?宋琰清心裏升起淡淡的嘲諷。
不過面對宋祈安,她到底沒有發作:“今天你回家去吧,我晚點還要為媽媽抄寫經書。雖然你是無辜的,但希望你能理解我。”
宋祈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然最終也只是頹然地垂下了頭。
“明天我會讓人多給阿姨燒點黃紙和元寶,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你不要拒絕。”宋祈安盯着宋琰清,說完後卻沒有等到任何的回應。
無奈之下,她只得輕步離開。
出了花牆後,宋祈安回頭望去,女人已經從沙發上起身去到了另一間屋子。透過明淨的窗戶,她看見對方點燃了香,正虔誠地拜祭着。
緩緩嘆了口氣,宋祈安心裏有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她最終回了家。原本已經準備去休息的宋夫人突然見她去而複返,又一臉喪氣頹廢,忍不住關心地站了起來,連忙快步迎上去:“怎麽了祈安?誰惹你不開心了?”
聲音頓了頓,沈芸目光閃爍着:“是不是意禮?她又和你吵架了?”
“不是。”聽對方想也不想就把責任推到鄭意禮身上,宋祈安有些不快地蹙眉,“和意禮無關,你不要什麽都把意禮牽扯進來。”
“祈安你這是什麽态度?媽媽分明也是為了你好。”
沈芸頓時提高了音量,“我不過才說了她一句,你就要跟我頂嘴兩句,她這還沒有進門呢!要是她進了門,以後你豈不是還要跟她合起夥來欺負我?!”
“你在說什麽胡話?”宋祈安後知後覺,“我都說了,跟她沒有關系。”
“好,好好。”沈芸氣得胸口直起伏,“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行了吧。”她開始胡攪蠻纏,又忽而紅了眼眶開始抹眼淚,“我生養了你這麽多年,你不明白我的一番苦心也就罷了,你甚至還胳膊肘往外拐偏心一個外人。”
沈芸咬牙切齒,“你心裏究竟還有沒有我這個親媽?”
宋祈安煩不勝煩,直接沉下了臉,冷冷問:“今天是達奚阿姨的忌日,媽媽你忘了嗎?”
沈芸的表演停了下來,面上帶着錯愕。
“媽媽你果然是忘了。”宋祈安冷笑了一聲,“這麽重要的事情媽媽你都能忘記,可真是和你的慈母形象不符呢。”
沈芸哪裏聽不出她的陰陽怪氣,頓時就怒了,“我還不是為了你好!”
“要不是為了你,我哪裏需要忍氣吞聲,最終只能大着肚子上宋家去讨要一個說法?要不是為了你,我又哪裏需要胡攪蠻纏絞盡腦汁地嫁入宋家,還把原本該落到宋琰清頭上的婚事給你搶過來?!”
“宋祈安你要記住,你今天能夠擁有的一切全部都是我給你争取來的!”
沈芸大約也是被今晚宋祈安的不留情面給刺激到了,她開始口不擇言:“倘若不是我一早為你籌謀,你又如何能夠有機會去吃下鄭淮留下的全部遺産?”
說到這裏,沈芸終于清醒,想起了正事,連忙拉住宋祈安的手懇求道:“乖,祈安,你再努力一下忍忍鄭意禮。”
“等到你們結婚了,你接手蠶食了鄭家的公司,到時候你想離婚我絕不攔你。”
“但在此之前,你必須聽我的話……”
“夠了!”宋祈安忍無可忍,狠狠地揮開了沈芸的手,看着對方只覺得陌生不已,“你簡直不可理喻!”
沈芸張嘴,宋祈安卻不再給對方解釋和狡辯的機會,滿臉寒霜地轉身。
“祈安!”沈芸不死心地追在後面大聲喊叫着,然而宋祈安留給她的卻始終只有一個決絕無情的背影。
沈芸恨恨地甩了甩手,對宋祈安地不受掌控非常不滿。
但宋祈安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孩子,且她還要指望對方早日飛黃騰達徹底擡高自己的身價,遂再不滿也只能窩火忍下。
宋祈安“砰”地将門砸上後,直接将房門反鎖了。
她一屁股坐在書桌前,眼神仿佛鉛水凝滞,沉甸甸且冷硬。
從前宋祈安只以為沈芸是單純的不喜歡鄭意禮跳脫活潑的性格,也沒有往其他方向多想,可今晚的一番話倒是叫她清楚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宋祈安面沉如水,心情無可抑制地升起一股煩躁。
她并不希望有人介入她和鄭意禮的感情,尤其是沈芸。宋祈安自嘲一笑,像沈芸那種連父親正牌女友都可以逼死的人,又能如何真心地去對待鄭意禮?
宋祈安将自己陷進了座椅中,悶聲不吭,目光沒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
鄭意禮會不要自己嗎?
她不太能猜透答案,只是心裏隐隐約約有些不好的預感,便叫她的心情糟糕了一重又一重。
直到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宋祈安目光重新聚焦,眸子冷冷地瞥向屏幕,是林笑笑的助理梁新打過來的。但梁新怎麽會有自己的號碼?
眉心不快地皺了下,宋祈安接聽:“什麽事。”
宋祈安的語氣很冷淡,有着一股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離,梁新怔了怔,而後小心翼翼地回答:“宋總,笑笑明天該去醫院拆石膏了。”
“你帶她去。”她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可梁新卻沉默着,久久沒有應答,宋祈安愈發不悅:“還有什麽問題。”
“就是……不知道是誰透露了笑笑的行蹤,今天我出門買菜時,看見周圍有好幾個僞裝的狗仔在蹲笑笑的行蹤。”
梁新解釋:“笑笑她本來就還沒有徹底痊愈,若明天出門又不小心和狗仔們起了沖突的話……”
那事情當然會變得很嚴重,梁新明白這後果,宋祈安也同樣如此。她捏着手機,指關節沒有意識地敲擊着桌面,好半晌才開口:“我會給你們安排幾個保镖。”
“好了,就這樣,到時候有事聯系。”
說完不給梁新再說話的機會,直接就将通話結束了。
若是以往,宋祈安聽到林笑笑會有這樣的潛藏危機,她肯定會第一個沖上去,并親力親為地貼身陪伴對方。然而這幾天她和鄭意禮實在是鬧得太僵了,再加上又曾被鄭意禮拿這些事情冷言冷語地譏諷了好一陣,于是盡管她仍舊還有同樣的念頭,卻也生生地忍下了。
她和林笑笑之間的關系……确實有點過于親密了。
宋祈安眼中有茫然一閃而過,似是不明白她自己為何會變成這樣。
不過那也不重要了,和林笑笑比起來,顯然是如今正處于盛怒中需要她好好哄上一哄的鄭意禮更加重要。
她與對方這麽多年的情誼,總歸不能輕易落下。
不期想起曾經宋琰清和身邊的朋友對她做法的指責和不滿,宋祈安難得生出了幾分內疚。她确實需要好好補償鄭意禮了,不過這次她不再想要去借用宋琰清的手,而是準備親自去為對方準備生日驚喜。
想到就做,宋祈安立刻彈了起來,興致勃勃地打開網站為鄭意禮挑選禮物去了。
而別墅裏,目的沒有達成的梁新和林笑笑臉色難看地坐在沙發上,互相沉默不語。良久之後,林笑笑才故作無事地揚起笑容,“好了,我們相信宋總就是。”
“她說她會給我安排保镖就一定不會忘記的。”林笑笑去安慰她,“總的來說,保镖可比宋總要讓人有安全感多了。”
“可是——”梁新張嘴,“笑笑你會變成這樣也是因為鄭意禮啊!”
“既然是鄭意禮那邊的錯,難道宋總不應該親自陪着你嗎?”梁新不滿地将自己的手縮回,“笑笑你就是太心善了,一直忍讓縱容鄭意禮到現在也沒有對她們采取什麽實際的行動。”
梁新越說越氣:“要換作我,早就在微博上揭露那兩人的惡毒心思,逼着她們當衆給我道歉了。”
林笑笑面上露出幾分怯懦:“可到底也有我的問題,若不是我沒有注意,我也不會那麽沒有防備地摔下去……”
“你這是受害者有罪論,笑笑你根本就沒有做錯什麽又何必把自己的姿态放得那麽低?”
“那些媒體也真是的,輕易就被星悅那邊的公關給吓閉嘴了,也唯有你的粉絲還知道心疼心疼你,四處為你奔波為你讨要說法。”
話畢,梁新猛地站了起來,“不行,我實在忍不下這口氣。”
“笑笑你等着,我一定會讓她們給你道歉的!”
林笑笑聞言倏地抓緊了梁新,哀求道:“梁新你可千萬不要亂來,星悅不是你我這樣的小人物惹得起的。”
“這事你就別管了。”梁新彎腰,輕輕拍了拍林笑笑的肩膀,“笑笑你安心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了,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梁新……”林笑笑欲言又止,最終被梁新堅決地推回了房間,“晚安,笑笑。”
随着房門的合閉,林笑笑盯着門口,臉上忐忑不安的怯弱神情隐沒,逐漸被計謀成功的得意所替代。
她當然不會輕易放過鄭意禮了,若是她如此就善罷甘休的話,她還如何能夠趁機上位呢?
林笑笑彎了彎眼,笑得燦爛。
鄭意禮的生日宴準備在鄭家名下的一個山莊舉行。為此,季無雙忙得好幾天都沒怎麽合眼,鄭意禮忍不住勸她,“媽媽,只是過一個小小的生日而已,無需這麽大費周章的……”
“那不一樣。”季無雙手上的動作沒停,“這可是你爸去世後的第一個生日,當然得隆重些了。”
半晌,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有些突兀了,季無雙臉上堆起笑容,“好了,你趕緊去收拾吧,給我打起精神裝扮漂亮點兒。”
季無雙壓低了聲音,“到時候不管她什麽林笑笑木夭夭,在你跟前都只有黯然失色的份兒。”
鄭意禮無奈,再加上馮瑩也在一旁慫恿着,她沒辦法,只好任由季女士忙活去了。待季無雙離開,鄭意禮回頭看着馮瑩,“你也真是,跟季女士一起瞎折騰幹什麽。”
馮瑩吐了吐舌,“我們還不是為了你好。”
她輕哼一聲,“看她宋祈安到時候見了漂漂亮亮的你會不會追悔莫及。她也是眼瞎,明明都有你這般如花似玉的一個女朋友了,偏還要不安分地去偷腥,和林笑笑那種貨色糾纏。”
“你放心吧。”馮瑩語重心長地拍着鄭意禮的手保證,“屆時我肯定好好叮囑保镖們不讓林笑笑混進來影響你的心情。”
鄭意禮颔首,卻是在心裏估摸着林笑笑拆石膏的日子,好像差不多也是這幾天。
她若傷勢剛痊愈就要不顧她自己的安危跑來搞事的話,鄭意禮倒也佩服對方,但也僅僅只是佩服罷了。畢竟到時候萬一出了什麽閃失,最後被怪罪的終究也只有鄭意禮罷了。
目光裏飛快劃過一抹冷意,鄭意禮回握住馮瑩的手:“到時候別放宋祈安進來。”
馮瑩聞言沒有太驚訝,“我也正有此意。而且季阿姨都已經吩咐過我了,千萬不能讓宋祈安來影響你相親。”
相什麽親?鄭意禮瞪大眼睛,馮瑩自覺說漏了嘴,讪讪一笑後當場找了個借口離開,“我家小狗要生崽崽了,所以我就先回去了,後天見。”
“……”
時間很快到了八號,在季女士和馮瑩的忙活下,山莊布置得十分精美,宛若一座夢幻的城堡。鄭意禮穿着小禮裙站在草坪中央,心頭劃過一抹輕松和暖意。
因為有季女士的強勢介入,所以今天的來賓不少,鄭意禮只來得及小小地感動了一下,就被季女士帶着去見她的各種朋友了。
季女士潇灑了大半輩子,又素愛廣交朋友,于是只短短半個小時的時間,鄭意禮便頭暈眼花,精致描繪的臉蛋幾乎笑得僵硬。
偏偏季無雙毫無察覺,興致勃勃地側頭低聲和鄭意禮說着:“你謝阿姨家的女兒可厲害了,前年留學歸來接管家裏快要倒閉的公司後,直接逆風翻盤,一舉将公司幹到了日化領域第一。”
“還有你趙阿姨家的女兒,雖然沒什麽大志向,但勝在學歷高,長得漂亮,而且居家,對女朋友忠誠,願意全力支持對方去做任何事情。”
“對了,還有那位。”季無雙又指了個年輕貌美的,語氣難掩興奮:“雖然是白手起家,但聰慧,也肯打拼,短短五年時間便已是商界新貴,炙手可熱得很……”
鄭意禮聽得眼皮直跳,季女士還真是鐵了心地要撮合她與新人。
她不禁四處張望,試圖去尋找可以讓自己短暫逃脫的東西。很快,宋琰清的身形進入視線,她立刻準備過去,卻又在無意間一瞥的時候,望見了對方身後的宋祈安。
腳步不自覺地就停了下來,鄭意禮古井無波的眼定定凝視着宋祈安,對對方的到來感到些許煩厭。
不是說了不準讓她進來的嗎?
鄭意禮臉色沉了沉,但又很快想到大抵是因為宋琰清的面子,所以對方才能如此順利。是以,鄭意禮再看向宋琰清的時候,臉上那本人不自知的欣喜瞬間就減淡了許多。
自宋祈安擡頭的時候就望見鄭意禮格外疏離冷淡的模樣,她倒也沒覺得太意外,畢竟這段時間對方對自己一向如此。
手中提着禮物,在和鄭意禮視線接觸上的一剎那,宋祈安直接撇下了宋琰清,快步朝鄭意禮走來。
季無雙注意到宋祈安後原本想黑臉,卻被鄭意禮輕言支開,“媽媽,我和她有點話要講。”
聞言季無雙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宋祈安,最終點頭,走到一旁回避了。
鄭意禮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着宋祈安前來。她視線萦繞在宋祈安周身,對方今天穿得休閑,周身的氣勢卻又很冷冽禁欲,曾是鄭意禮最喜歡的模樣。
只不過這樣的宋祈安,鄭意禮卻是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了。如今倒是肯花心思,鄭意禮心頭湧現淡淡的嘲諷。
察覺到鄭意禮的目光一直在追随自己,宋祈安稍微松了一口氣。
不過待走近以後,她發覺對方那注視的目光中滿是嘲諷的意味後,表情頓時就變得生硬起來。宋祈安腳步在鄭意禮面前停下,半晌才将禮物遞過去,“禮禮,生日快樂。”
鄭意禮沒接,“祝福我收下,禮物就不用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誰知道後面宋祈安會不會借此繼續糾纏自己不讓自己清淨。
宋祈安目光一滞,片刻後面上浮現出受傷和無措,“你一定要這樣嗎?”
“禮禮,我知道錯了。”宋祈安難得低頭,好言好語地哄道:“我以後再也不會犯了,所以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我向你保證——”
最後一個字音還未落下,就有手機鈴聲響起來。宋祈安聲音戛然而止,看了眼屏幕上的號碼,終究是當着鄭意禮的面接了。
下一秒,梁新驚慌失措的聲音清晰傳入兩人的耳朵:“宋總不好了,笑笑出事了!您快來醫院吧!”
宋祈安情不自禁地顯出幾分緊張,語氣不自覺沉了下去:“怎麽回事。”
電話那頭很吵,梁新的聲音也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楚。宋祈安眉心蹙了蹙,面露難色地看向了鄭意禮。
鄭意禮哪裏會看不明白林笑笑的這種小手段,她冷笑:“看我做什麽?又不是我幹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祈安臉色微微尴尬,還想說什麽,卻被鄭意禮打斷:“怎麽,在我和她之間很難選擇嗎?”
意料之中地得到沉默之後,鄭意禮勾唇譏諷,好心提醒對方:“你再不去,林笑笑可就真的要出事了。”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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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感謝日行一善的好妹妹(合手)
感謝在2024-05-27 23:51:53~2024-05-29 00:24: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68710085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