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鄭意禮情緒激動開火時,宋琰清乖順站着,毫不頂嘴。
可她越是這樣,鄭意禮越覺得心裏難受得厲害。她抿緊了嘴唇,直勾勾盯了不知所措的宋琰清一陣,最終別開了臉。
她知道宋琰清是無辜的。前世若沒有宋琰清及時出現,恐怕她早已堅持不下去,變成了一個瘋瘋癫癫的女人。
鄭意禮是感謝宋琰清的。
只是因為宋琰清和宋祈安的關系,鄭意禮又控制不住地連帶着一起厭惡宋琰清。
她為什麽要替宋祈安善後?她不會拒絕嗎?她一個外人整天在妹妹和妹妹的女朋友吵架後跑去安慰對方,難道不會覺得不妥嗎?
鄭意禮感覺自己的胸腔窒悶得慌。
她閉了閉眼,好半天才深呼吸一口氣平靜了情緒:“抱歉,我失态了。”
“我不應該把對宋祈安的不滿發洩在你身上。”
宋琰清搖搖頭,臉上看不出生氣的模樣。她轉了轉身,從身後保镖手中接過禮品袋,将裏面的包裝盒取出打開,露出裏面亮晶晶價值不菲的首飾:“祈安補償你的。”
鄭意禮看了一眼,沒接:“是她補償我的,還是你補償我的?”
“不出意外的話,這套首飾也是你替我挑選的吧。”
眼下宋祈安正忙着和林笑笑約會暧昧,能有時間親自選購禮物來給自己賠罪道歉?簡直天方夜譚。
“是我選的。”宋琰清沒否認,“但這也是祈安的一片心意。”
“行,既然是宋祈安的心意,那你收回去吧,我不要。”鄭意禮果斷拒絕。
宋琰清有點不贊同:“傷害了人賠禮道歉天經地義,而且它價值八千萬。”宋琰清對着鄭意禮眨眼,鄭意禮竟莫名地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出了幾分狡黠。
應該……是錯覺吧?
鄭意禮不太确定。不過這樣鮮活生動的宋琰清和從前那副只會逆來順受挨自己罵,接收自己糟糕情緒的樣子比起來,要迷人多了。
其實宋琰清長得很美。
和眉眼冷峻,生人勿近的宋祈安不同,宋琰清柔和而溫順,更像是一汪寬厚仁慈的春水,體貼地包容着周遭的所有。
對方的五官雖隐隐有些鋒利的棱角線條,可肉眼望去,氣質卻又是溫潤的。
始終帶有點點笑意的精致妩媚的桃花眼,雖不至于看狗都深情,但也別有一番令人怦然心動的滋味。
再加上宋琰清常年穿着素淡,更顯她似天上仙子,溫柔可親。
鄭意禮心情變得複雜,而這時宋琰清猝不及防地問起:“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啊?”鄭意冷呆愣了片刻,反應過來,沒隐瞞:“……準備繼承家裏的公司,将外公外婆的半生心血發揚光大。”
“哪個方向?”
鄭意禮不明白對方為什麽會忽然問起這個,她雙目略帶警惕,回複得很籠統:“不出意外的話,是影視娛樂方面。”
宋琰清點點頭,随後當着鄭意禮的面打了個電話,開口索要道:“媽媽,這次祈安做得有些過分了,鄭小姐她悲痛欲絕,心如刀割。”
“你也知道的,眼下她父親剛剛去世情緒本來就很低落,偏偏祈安又好巧不巧挑在這個時候跟人糾纏不清鬧出緋聞……”
宋琰清話還沒說完宋夫人就已經覺得頭疼了,她想也不想:“意禮想要什麽你費點心思給她弄去就是了。”
“只要能把人哄好,讓她好好地繼續和祈安在一起,代價不重要。”
“好,那我就從公司撥一批人手給她。鄭小姐準備繼承家裏的公司,目前正好缺人辦事。”宋琰清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宋夫人同意了。
區區幾個人手而已,離開了倒也不至于對公司造成太大的影響。而且這個時候雪中送炭還能刷一波鄭意禮的好感,她沒理由拒絕。
溝通結束,宋琰清垂眸,邀功似的朝鄭意禮挑了挑眉。
動作有點帥氣,襯得那深邃立體的眉眼不經意流露出幾分痞裏痞氣的風流不羁。
鄭意禮心髒狠狠跳動了兩下,滿目錯愕,這樣也行?
宋琰清她這番行為——是在不動聲色的偷宋祈安的家吧?意識到這一點的鄭意禮眼皮直跳,欲言又止。
“沒關系,這是祈安欠你的,所以你不用覺得有心理負擔。”
“往後祈安若是繼續給了你委屈,你可以直接和我們說。除了祈安,我們其他人都很在意你的感受。”
這兩句話聽着好像沒什麽毛病,可鄭意禮咂舌仔細品味了一下,又覺得宋琰清好像是在不動聲色地暗示自己。
她眨了眨睫毛,迎上宋琰清的視線試圖從對方的臉上看出點什麽,但失敗了。
“你放心,那批人手都是我自己培養的,和祈安關系不大。之所以給她打電話,只是想過一下明路,以免旁人誤會而已。”
鄭意禮最終沒能推脫掉宋琰清的一番好意。
有安娴在一旁虎視眈眈着,鄭意禮必須盡快将星悅娛樂牢牢抓緊在手中,以免再次被安娴搶了去。
交談之中,鄭意禮和宋琰清的關系緩和了不少。
宋琰清禮貌地幫完忙後也沒有繼續打擾,非常有分寸地領着人離開了。她一走,季無雙立刻出現,“宋祈安那臭丫頭又不來?”
“你別又幫她開脫,搪塞我說她工作忙。她再忙能有你媽我忙?”
季無雙狠狠握了握拳頭,“下次見到她,你看我怎麽教育她。意禮,到時候你不許攔我!”
“好。”鄭意禮點點頭。
“你要是攔我,我就連你也一塊兒打……什麽?”季無雙生生轉換了個語調,目瞪口呆地瞪着女兒,“你剛剛說什麽?”
鄭意禮很耐心地重複了一遍,“媽媽你盡管揍她,我不攔你。”
“等你揍累了,我再接着上。”
季無雙雖覺得女兒的這一番話匪夷所思,但也成功被逗笑,十分開心地攬住女兒肩膀,“好好好,不愧是我季無雙的好女兒!”
“不聽話的渣男渣女,就該拿拳頭好好教育。”
“如果拳頭沒有用,那就只能說明自身的拳頭還不夠硬。”
鄭意禮眼帶笑意地聽着季女士的一番虎狼之詞,心湖蕩漾起微微的暖意。自己早就該聽媽媽的話了,媽媽是受盡了十月懷胎痛楚才生下自己的親媽媽,難道還會害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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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淮出葬那天下着雨,氣溫被拉回十度出頭。
鄭意禮纖纖素手舉着黑色的大傘,無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風衣。冰涼的雨絲偶爾飄到臉上,配合帶着寒氣的風,讓人極度地不舒适。
今天宋琰清沒有來,鄭意禮擡眸巡視了一圈,宋祈安也沒有來。
她心中稍許疑惑,以宋琰清這幾天每日往這邊跑的頻率來看,怎麽說也不至于在最後一天缺席。是出什麽意外了嗎?
鄭意禮垂着眼皮站在季無雙身邊,舉着傘的手指微微捏緊了。
她倒不是有多在意對方,只是單純地覺得奇怪。再加上又忽然聯想到宋祈安對宋琰清說不上是尊重的态度,以及上一世自己不曾發覺的宋琰清的隐疾,總感到有些許的不安。
過去宋琰清将她自己的助聽器藏得很好,以至于鄭意禮和她打了那麽多次交道都沒有發現。
鄭意禮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連儀式是什麽時候結束的都不曾發覺。
“走了。”季無雙碰了碰女兒,佯裝一臉沉痛地說。
鄭意禮回神,擡起眼皮環顧四周,旁人已經稀稀落落地撐着傘結伴離開,只剩下她和季無雙依舊杵在原地。
鄭意禮點點頭,快步跟上季無雙。
家裏的布置沒有立刻撤下來,午餐一結束季無雙就跑去了自己的武館,留鄭意禮一個人在家。鄭意禮坐在沙發上半天,嘗試着給宋琰清發了條消息。
沒有回應。
她微微蹙眉,自欺欺人一般地想:或許是在忙?
可再忙也不至于一個上午都沒有動靜。
她拿着手機發呆,直到頭上落下一片淺淺的陰影。鄭意禮的思緒從神游中抽離出來,緩緩擡起了眼皮。
看見宋祈安後,她不自覺地陰下了臉,“你來幹什麽。”
鄭意禮的語氣絲毫不掩飾自己對宋祈安的不待見,宋祈安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睨視對方,表情照常冷冰冰的,“還在生氣?”
“沒有。”鄭意禮沒什麽情緒地搖頭,平靜反問她:“我父親已經下葬了,你來晚了。”
“早上有點事情,耽擱了。”聽着鄭意禮略帶抱怨的語氣,宋祈安手從褲兜裏拿出,疲憊地揉按了幾下太陽穴。
這麽重要的時刻也能被其他事情耽誤嗎?
即便鄭意禮早已對宋祈安的冷漠和無情有所認知,此刻依舊出奇的憤怒,“既然已經錯過了時間,又何必再過來。”
“我知道你工作忙,若是因為跑這一趟而讓你丢失了大項目,那我豈不是就成了罪人一個了。”
鄭意禮語氣中的火藥味很濃,濃到哪怕是宋祈安再神經大條都發現了。
她垂下眼皮,幽深多情的眼眸靜靜注視對方片刻後,眉心擰了一下,“這件事是我不好,後續我會補償你。”
補償,又是補償,她缺那點兒打發叫花子似的敷衍的補償嗎?
有一股氣直沖天靈蓋而去,鄭意禮閉了閉眼,努力深呼吸好幾下才壓下心底瘋狂湧動的酸澀情緒,“不用了。”
她冷淡地從沙發上站起,直視宋祈安的視線,“我不需要。”
“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臉。”
“宋祈安,你一直都知道我真正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麽你愧疚的補償。我家不比你家差,你補償我的那些東西難道我自己買不到嗎?”
鄭意禮這話說得并沒有錯,宋祈安直勾勾回看對方,恍惚間感覺對方變得很陌生。
她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裏滿是探究和審視。
鄭意禮懶得再繼續和她廢話,從宋祈安身旁經過想要離開,被對方一只手輕易拉住,“我和林笑笑之間沒什麽。”
她忽然說起林笑笑,“前幾個月公司簽下她後發現她的天賦很是不錯,而且也肯吃苦鑽研演技,從來不會喊累。你知道的,鼎瑞的金牌經紀人帶着不少藝人跳了槽,我正急需一個頂梁柱。”
“所以呢?”鄭意禮反問。
宋祈安目光放空了一瞬,不明就裏。
“如果你不高興,那我讓別人帶她。”宋祈安頭顱微微低下,“等過了撕資源最厲害的這幾個月,她稍微在娛樂圈裏站穩腳跟……”
鄭意禮猛地一下甩開了宋祈安的手,冷冷扔下一句,“随你。”
她到底還在期待什麽?
在宋祈安說出前半句話時,鄭意禮還以為對方終于醒悟,知道了她自己那些行為的不妥之處。哪知道最後終究是自己多想了。
在公司、林笑笑,以及鄭意禮三者之間,鄭意禮永遠都是被宋祈安排在最後的那一個。
“我累了,你走吧。”鄭意禮語氣不大好地趕客道:“以後沒什麽重要的事,你也不用再來找我了。”
鄭淮已經去世,和宋家維系關系的最後一根紐帶也斷裂掉了,再加上對宋祈安的徹底失望,鄭意禮覺得以後兩家若非必要已經沒有再繼續往來的意義。
宋祈安昨晚熬了個大夜一直到淩晨才睡,此刻本就不舒服,腦袋一抽一抽地疼。
察覺到鄭意禮對自己的疏離和冷漠,她不禁擡起修長的雙腿繞到鄭意禮面前,攔住了對方的去路,“禮禮,不要鬧了。”
“我沒和你鬧,我現在很冷靜。”鄭意禮走不掉,只得鄭重嚴肅地和她解釋,“宋祈安,我現在再清醒不過了。”
“我這二十來年的人生中,從未有這般清醒過。”
她一字一句,語氣尤其認真。宋祈安凝視着她坦然的表情,不知緣由地感到一陣心慌,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在從她指間毫不猶豫地抽離。
宋祈安恍惚了片刻,皺着眉沉默下去。
鄭意禮覺得自己已經和宋祈安說得很清楚,沒有再繼續浪費口舌的必要了,所以她再次繞過了宋祈安。
不過走了兩步後,她又緩緩停了下來,在宋祈安閃爍帶着微微期待的眸光中緩緩開口,“對了,你姐姐呢?”
“我一上午都沒有能聯系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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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禮:叫你姐來
宋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