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新生
第82章 新生
所謂“麻藥”, 其實是怪物從口器裏分泌出來的毒素,劑量和毒性專門針對沈暮雲定制,可以在三秒內讓他沒有痛苦地陷入昏睡,效果極佳, 二十年來屢試不爽, 從未有失手的時候。
沈甲低頭注視着愛人淺色的瞳孔, 将藥緩緩推完,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在心裏默數三個數。
三。
沈暮雲的手無力垂下, 瞳孔渙散,嘴唇輕輕動着,直勾勾和沈甲對視,似乎仍然要說什麽。
沈甲于是将身體彎得更低, “嗯?”了一聲, 想聽清他的低喃,又正好被沈暮雲勾住了小拇指。
二。
龐大的腹部拱起一個可怕的形狀,皮膚已經繃到極致,産生了蜘蛛網一樣鮮紅的裂痕。
一。
沈暮雲難受地閉上眼睛, 眉頭緊皺, 嘴唇用力抿起,好像陷入了恐怖的噩夢裏。
沈甲摸摸他的臉, 低聲道:“雲雲?”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沈甲站直腰,和旁邊的沈冰和沈丁對視一眼, 從大腿處蹿出兩條粗壯的觸手, 瞬間将兩個分.身絞碎、吞入。
房間裏眨眼便只剩下沈甲一人還站着, 他的身高一下拔高到兩米以上,長出三只手、四條腿、八條觸手, 墨綠色的瞳孔裏翻滾起冰冷的星雲,像儀器一樣來回掃描着愛人的身體,探查他的腦波頻率,再次确認他已經處于昏睡狀态。
“希望你能做個好夢,”兩米巨人用怪異語調開口,“我勇敢的人類。”
兩條觸手擡起,纏住快要裂開的腹部,吸盤蠕動,在滾燙的皮膚上塗滿厚厚黏液。
怪物醫生給自己僅剩的三只手都戴上無菌手套,準備開始治療。
對于人類來說,這是一場幾乎不可能成功的死亡手術。
但對于怪物來說,最難的兩次換血治療已經成功,剩下的步驟簡直和做飯一樣簡單。
祂愉快又激動,忍不住輕輕哼起搖籃曲,右手拿手術刀,左手拿針管,觸手緩慢用力,把腹部擠得分了層,隔着皮膚牢牢控制住裏面蹦跶不止的小東西。
長長的針頭折射出讓人膽寒的光澤。
沈甲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觸手捏出的小鼓包,快而穩地将針頭全部紮了進去。
針管裏同樣裝着“麻醉劑”,比剛才劑量更少,一下就推完了,理應不會帶來太多的疼痛。
但已經沉睡過去的沈暮雲突然之間抽搐了兩下。
沈甲微愣,驚訝地睜大眼,俯身用鼻尖貼上沈暮雲的側臉,仔仔細細聞了好一會,第三次确認他現在昏睡着,絕不可能還殘留有自我意識。
……或許是在做噩夢。祂想。
祂有些懷疑地打量着沉睡之人,将觸手小心翼翼挪開。
被打了麻藥的“胚胎”很快陷入昏睡,不再到處亂蹿,老老實實沉進了腹腔的最深處,而沈暮雲也再沒有其他動靜。
沈甲放下針管,伸手将沈暮雲眉心的褶皺一點點撫平,安靜地等待了一會。
很快,樓下的沈乙和沈夜星結束任務,拎着三個裝滿綠色黏液的輸液袋進入房間。
沈乙把輸液袋挂在架子上,沈夜星跳到手術臺邊。一人一狗同時低下頭去,眼也不眨地緊張盯着沈暮雲的臉。
片刻寂靜。沈乙流露出不安的神色,小聲問:“……真的睡着了?”
沈夜星在旁邊點點頭,“嗚嗚”回答。
沈甲熟練地給沈暮雲接上點滴,像是在自我安慰,肯定道:“嗯,絕對睡着了。這個麻藥配方我用了二十年,不會出錯的。”
沈乙親吻愛人帶着汗珠的鼻尖,聲音越來越輕:“可他的肌肉沒有很放松,眼球也顫得厲害……會不會新的身體産生了抗藥性?”
沈甲嘆了口氣,自問自答:“腦波很平穩,睡得非常熟,我确認了好幾次。”
另一個自己被說服了。
沈乙不再說話,閉上眼睛,眷戀地蹭了蹭愛人的臉。沈甲拍拍他的背部,擡起觸手:“回來吧。”
觸手收緊,将沈乙和沈夜星也攪碎了吞進去。
一切準備就緒。
怪物的身形已經完全脫離人類,只有三只手還保留了五指修長的模樣,其中一只輕松捏着手術刀柄,将鋒利的刀刃貼上了裹滿黏液的皮膚,一點點用力,緩慢而堅定地切開腹腔……
……
沈暮雲猛地往肺裏吸了一口氣。
他好像被水泥封住了口鼻,又在完全窒息的前一秒靈肉脫離,輕飄飄地從自己的身體裏浮了起來。
他雖然用力吸着氣,卻什麽都沒有吸到。
沒有嗅覺,沒有觸覺,沒有重量,甚至沒有意識。
就和前晚治療時一樣。
他迷茫地飄來飄去,腦袋穿過了天花板,看到外面正在下鵝毛大雪,雪花在月光的照耀下翩翩起舞,冰冷又美麗。他怔怔地看了許久,本不應該有感覺的腹腔忽然一陣劇烈疼痛,疼得他渾身打顫,沒心思再欣賞雪夜美景,搖搖晃晃地又飄回了房間裏。
原來,是躺在病床上的身體在顫。
他懵懵懂懂,迷茫無比,看着怪物如臨大敵地用觸手卷起身體,上上下下反複檢查,又湊到身體的耳朵邊試探性地喊:“雲雲?寶貝?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你現在有意識嗎?怎麽會又開始發抖了?”
床上的身體連魂都沒有,自然也不會做出反應。
怪物緊張地看了又看,保險起見還是拿來針管,給身體又一次注射了“麻藥”。
沈暮雲腦子裏嗡地一聲,視野進一步模糊了起來,似乎有白色的紗蒙住了他的眼睛。他越發迷茫,哪裏也去不了了,就飄在病床的上方,無意識地注視着怪物,看祂四條觸手一起探進敞開的腹腔裏,在裏面攪和,攪出了滿地混着血的羊水,最後從裏面掏出一個……一個……
沈暮雲睜大眼睛。
……好像是一個長滿根須的鮮紅心髒。
它是活的,哪怕在麻藥的影響下無法跳動,依然會有節奏地收縮,似乎正陶醉地攝入氧氣。
怪物捧着它,發出陣陣輕嘆,用觸手溫柔無比地緩慢撫摸。而它也對怪物表現出不同尋常的親昵,擡起根須黏糊糊地蹭觸手漂亮的銀色鱗片。
“真可愛,”怪物小心翼翼摸着,藏在口器裏的聲帶嗡嗡震動,“多漂亮啊……像個紅石榴。”
祂把活的心髒舉到手術燈下,六只無瞳之眼同時眯起,細細地欣賞這個孕育了數月的小東西。在欣賞的同時,祂的另外兩條觸手正給敞開的腹部做縫合,觸手尖卷着會蠕動的長蟲,以讓人眼花缭亂的速度穿針引線。
等怪物心滿意足地放下心髒時,破爛的肚皮已經恢複如初。
觸手重新卷起沾滿了血的手術刀,這一次的目标是空蕩蕩的左胸。
越到關鍵時刻,祂的情緒越興奮。
祂又開始哼歌,這次哼的是《小星星》。
歡快的音符中,祂把手術刀移向左胸的位置,用刀尖抵着那裏的紅色小愛心。
“我們的新婚禮物,寶貝,”怪物如唱歌般輕快說着,“一個可愛的人類心髒……一個漂亮的人類嬰兒。”
祂笑了起來。
刀尖陷入皮膚裏,切橡皮泥般輕松切開了沈暮雲的整個胸膛。觸手緊跟着掀開肋骨,把暈乎乎的心髒小心翼翼塞入空洞之中。
麻藥用的有些多了,心髒懶洋洋地栽倒進裏面,遲遲沒有下一步。
觸手很是溺愛地捏了捏心髒的根須,然後割開自己的鱗片。
墨綠色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心髒上。
血液瞬間被吸收殆盡,心髒呼吸的頻率明顯快了起來,憑借本能追随着觸手傷口所在之處,在睡夢之中被食物的香味勾引,竟然急得直立了起來。
怪物又笑了兩聲,故意又把觸手藏到身後。
沒有了“食物”,心髒開始疑惑地搖擺,繞着胸腔滾來滾去,一副消極怠工的模樣。怪物又一次拍它的頭,催促它快一點,它不怎麽情願地緩緩移動,停留在最中央的位置。
“真乖,”醫生毫不吝啬于誇獎,“這是個好位置,一點不差,你是個聰明的好寶寶。”
心髒快樂地鼓動兩下,認準了這個地方,不再移動,周身的根須開始飛快生長——
它們鑽入血肉,接上所有動脈,像一個功率極高的泵,瞬間将全身的血液都吸向心房,再用力收縮,把壓力加到最大,讓血液歡騰地噴向全身各處……
“咚。”
“咚。”
“咚!”
它越跳越快,越跳越熟練,眨眼間便跟胸腔天衣無縫地融合成了一體,完美得仿佛一出生就是如此。
而沈暮雲的身體也跟着溫暖了起來。心髒帶來活力和熱量,讓所有新的細胞真正的蘇醒。
他的四肢變得柔軟,敞開的胸膛有節奏起伏,皮膚在手術燈下泛起光澤,蒼白的臉頰終于帶上了血色。
六只眼睛嚴肅地盯着這一幕,看着看着,觸手吸盤裏悄無聲息湧出了透明的黏液。
黏液滴在溫熱的皮膚上,涼涼的。
沈暮雲的魂明明還在床邊飄着,應該什麽都感覺不到才對,可眼淚滴在皮膚上的觸感卻如此清晰,清晰得仿佛直接滴在了他的魂魄之中。
不知為何,他的眼睛也濕潤了起來。
他此刻沒有可以流淚的器官,但有什麽東西依然不受控制地從他靈魂深處流淌而出,湧向怪物所在的位置。
他想要靠近怪物,去親吻那些哭泣的吸盤。而怪物也低下了頭,用人類的嘴唇親吻他顫動的眼角。
“我把它還給你了,雲雲,”祂在他耳邊啞聲呢喃,“從今天開始,它會永不停歇地跳動,無論是疾病還是衰老都無法将它打敗……”
嘴唇一點點移動,從眼角移動到側臉,再到跳躍的側頸,最後落在敞開的胸膛。
怪物吻着裏面的心髒,似乎在和自己待了二十年的地方鄭重告別。
許久,祂吸一口氣,憐惜地摸了摸心髒尖尖,把掀開的肋骨重新蓋起來,将皮膚縫合。
黏液裹住傷痕,蜈蚣般的縫合口飛速消失。很快,左胸處只剩下熟悉的紅色小愛心,只是比白天更鮮豔了一些。
怪物嘴角帶着笑意,盯着那處看了很久。
手術已經結束,沈暮雲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腹部一片平坦,胸腔緩慢起伏,好像只是真的睡着了。
醫生輕輕撫掌,語氣變得松懈:“好了,最後的小手術非常完美。接下來,讓我給你準備第二份禮物……希望你明早醒來會喜歡。”
說着,祂往後退了兩步,移動到房間裏比較空曠的地方,身軀從正中間分裂成兩半。
左邊那一半冷靜地直立着,保留了四只眼睛、五條觸手。右邊那一半只有兩只眼睛和四條觸手,先是趴在地毯上,适應了片刻後開始緩慢爬行。
爬行的姿勢相當怪異,似乎在刻意模仿某種生物的行為模式,一開始表現得詭異又笨拙,爬了二十幾分鐘才逐漸熟練。
接着,“它”調整起自己的模樣。
四條觸手越變越短,觸手尖出現了圓乎乎的手掌和腳掌;巨大的身軀也跟着縮得很小,擠壓成一個圓滾滾的小肉球;兩只墨綠色眼睛逐漸上移,移動到肉球最上方,分出眼白和眼仁,長出濃密卷翹的睫毛,眼皮輕快地眨動——
怪物又一次笑出了聲。
另一半軀體重新變回人類的模樣,沈甲出現在房間裏,神色相當愉悅,微微眯着眼睛欣賞地上的駭人分.身,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指點道:“嗯……皮膚得再白點,身體要再小一些,剛出生的人類不比小貓咪大多少……欸,關節不能忘了,難怪四肢看着總有點別扭,得把關節長出來。嗯嗯,對,現在好多了,我再想想……對了!眼睛還是變成和雲雲一樣的顏色吧,我想要一個和雲雲一模一樣的女兒。”
說話間,地上的怪物已經不再爬動,躺在地毯上很是乖巧,四肢朝天,開心地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它”長出了白皙的皮膚、漂亮精致的五官、胖嘟嘟的身體和手腳,肚臍處甚至還連着一條逼真的臍帶,用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着“爸爸”。
沈甲邁動腳步,走向憑空出現的嬰兒,動作溫柔地将它抱進懷裏。
小嬰兒立刻活潑地爬上他的肩膀,他在它額頭輕彈一下,警告道:“這可不像剛剛出生的樣子。”
嬰兒微微歪頭,認真地思索了一會。
它又從“爸爸”肩頭爬下來,半合上眼睛,裝作睜不開眼的模樣,身體蜷縮起來,把拇指塞進嘴裏含住,虛弱地依偎在沈甲的懷中。
沈甲滿意地點點頭。
他抱着孩子走向病床,期待地說:“來吧,寶貝,讓我們來當你的助理、同事、學生、醫生、愛人、親人、朋友、以及——孩子。這樣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占據你的全世界,讓你的視線永遠都落在我們的身上。”
“看看我們的孩子,雲雲,這是你想要的東西嗎?看她,是不是長得和你很像?”
沈甲在床邊坐下,将乖巧的嬰兒放在沈暮雲身邊。
一離開父親的懷抱,它又忍不住開始爬行,有些興奮地爬到沈暮雲身上,在“母親”溫暖的胸膛處找到了合适的位置,然後張嘴含住……幸福地閉上眼睛。
沈甲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六點,天快亮了。
他站在床頭,久久地注視着愛人和孩子相依沉睡的畫面。
一股濃烈的情緒從心髒處湧出,帶着滾燙的熱意,感染了總是沒有溫度的四肢,讓他像真正的人類那樣暖和了起來。
他把床上的一大一小同時抱起,離開冰涼的診室,将他們抱回卧室,放在柔軟的床上。
卧室的暖氣一直開着,外面在下鵝毛大雪,裏面卻溫暖得如同初夏。
沈甲安靜地跟着上床,展開手臂,把愛人和孩子一起攬入懷中,滿足得長吐口氣。
“晚安,”他貼着沈暮雲的耳朵,“希望接下來的你不會再做夢。”
……
沈暮雲還是做了夢,但想不起來了。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裏依舊一片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時間好像發生了錯位。
他一動不動躺在床上,看着頭頂的天花板,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在夢裏還是在現實,也分不清自己的靈魂是回來了還是依舊飄着。
躺了有好幾分鐘,五感才逐漸回歸到身體裏面。他最先聽到的,是鼓膜裏有節奏的跳動聲。
咚、咚、咚……跳得不急不緩,平穩有力,比頭頂的鐘表還要準時。
沈暮雲伸出手,按住自己的左胸。
左胸下的空洞消失了,裏面被完全填滿,多出來的小東西因為睡得太久所以有些懶洋洋的,但工作相當敬業,一刻不停地将血液運輸到身體各處。
啊……應該是真正活過來了。沈暮雲想。
他無聲地露出笑容,可笑容只維持了三秒鐘,又飛快消失在臉上。
這個心髒是……是從他……
模糊的畫面從他腦中閃過,他忽然發起抖來,急促地吸氣、呼氣,想要立刻坐起身去查看自己的腹部,可一動彈又發現,自己正被人牢牢地困在懷裏。
沈暮雲轉過頭去。
熟悉的臉龐撞入視野之中,他的愛人雙目緊閉,呼吸平穩,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雙手雙腳像八爪魚一樣黏在他身上,看上去還在做着美夢。
沈暮雲慌亂的情緒一下變得很鎮定。
只要看着眼前這一幕,似乎連生出了一顆心髒的事情都變得無所謂起來。他悄悄擡起手,摸了摸愛人的眉眼,臉上重新勾起笑容,悄悄親了親怪物的側臉。
沒關系,他想。
他已經明白了一切,也能夠體諒怪物們的不容易。孩子……孩子總會有的,他們還會結婚,還要一起度過漫長的歲月。
沈暮雲忍不住又親了一下。
怪物在夢中發出親昵的鼻音,似乎快要醒來了。沈暮雲加深笑意,湊過去想喊怪物的名字,還來得及沒開口,他的右胸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疼痛。
他微微一愣,伸手摸向心髒另一側。
手指摸到了柔軟的、溫熱的、會動的什麽東西……
嶄新的心髒發生了短暫停頓。沈暮雲低聲驚叫,觸電般縮回手,然後一把攥住被子,将被子飛快掀開。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家夥正躺在他右胸呼呼大睡,嘴裏含着他無用的某個器官,睡着睡着還會砸吧砸吧嘴,好像正在夢裏享受媽媽的哺育。
沈暮雲又一次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他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張開,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這是什麽?!
一個……人類,嬰兒?
一個長得幾乎和他一模一樣的人類嬰兒!
沈暮雲抽了一口氣,額頭開始突突直跳。他小心翼翼伸出手,用手指碰了一下嬰兒的側臉,确認自己碰到的是活生生的、帶着體溫的東西。
新安上的心髒非常強健,馬上開始在他胸膛裏狂跳不止。
他不敢伸手抱眼前的小胖球,慌張地搖晃起旁邊的沈……沈不知道誰。
“沈醫生,沈助,沈夜星,快醒醒!我懷裏這個東西是什麽?你、你們,昨晚上替我生了一個孩子嗎?!”
怪物這幾天累得夠嗆,把臉埋進愛人的肩頸處蹭了蹭,困頓地眯着眼睛,含糊道:“……早安親愛的。這小東西是你生的,昨晚我給你接生接了一夜,好困啊……”
在沈暮雲懷裏的寶寶也被吵醒了,終于松開嘴,睜開一雙清澈的淺色眼睛,對上媽媽難以置信的視線,用小肉手攥住沈暮雲的小拇指,朝他咯咯地笑了起來。
睜開眼睛之後,這張臉和沈暮雲越發相似,完全就是他的等比例縮小。
沈暮雲連怎麽呼吸都忘了,只是低頭看着,大腦一片空白。
他竟然下意識地相信起怪物的說法,心中湧出難以形容的濃郁愛意,有些笨拙地抱起他們的孩子,讓她可以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手臂裏。
那雙透亮的瞳孔裏清晰地映出了沈暮雲喜悅的表情。
沈暮雲不受控制地笑了起來……可當他在寶寶眼睛裏看到自己的倒影時,又有新的畫面從他腦中一閃而過。
一些匪夷所思的、像恐怖電影場景的畫面。
他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狂熱的喜意一點點散去,理智開始回歸,不用費什麽力氣就能挑破眼前搖搖欲墜的真相。
沈暮雲一動不動“看着”孩子,意外地沒有感到恐懼,也沒有感到生氣,只是逐漸五味雜陳,甚至還有點無奈。
身邊的怪物終于醒了,靠着床頭坐起身,打了個哈欠,攬住沈暮雲的肩膀。
“雲雲,你喜歡嗎?”怪物的聲音慵懶磁性,帶着濃濃的笑意,“我們的小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