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蘇以拂忘記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的,那頓飯吃了多久,她也記不太清了。只知道,時間仿佛在那一刻,過得很快。
快到她好像都沒有說上幾句話,就結束了晚餐。
落筷後,施曉問她,要不要去酒館坐一坐。你的室友們都在。
和故人重逢,她的腦子亂糟糟的,盡管很貪戀呆在她的身邊。但她還是選擇一個人呆着。
施曉并未過多勸說。
她起身,說:“那我送你回房間吧。”
蘇以拂搖搖頭,“不用了。姐……”
本能脫口而出的話,在字音要落下時,轉了話風,“不要了,施老板。”
這個斷句,斷的施曉忍不住想笑。
但她壓住了笑意。
這個小姑娘,還是和以前一樣,容易多想,也很容易變扭。和她說話什麽的,一定不要着急。過于着急,她就會縮回她自己的世界。
“好。”
“那你慢點,我去酒館看一下。”
蘇以拂沒有接過話。
心裏腹诽道:這人怎麽還是和以前一樣,情緒至始至終都那麽穩定!
不管你說什麽,做什麽,她始終都很平和。
不起波瀾。
“哦!”
蘇以拂一氣呵成地起身,用腿挪開凳子,故意發出聲響,以表達自己的不滿。
以前她也這樣。
心裏有不滿,她不開心,就會以這樣的方式引起施曉的注意。
然後施曉就會無可奈何地看向她,配合她提出的要求。
蘇以拂在別人面前從來都不會這樣,但唯獨在她的跟前,她會展現出這樣的一面。
因為她知道,只有她會這樣縱容她。
會這樣寵着她。
就在蘇以拂拉開門,準備自己走的時候,施曉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她的身後,替她把門拉開:“走吧。”
蘇以拂以為她是在提醒自己快點走,她鼓起了腮幫子,氣呼呼道:“我知道要走,不用你提醒!”
施曉嘆了口氣:“我是說,我們一起走。”
蘇以拂:“……”
瞬間洩氣。
“怎麽這麽多年過去了,妹妹你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蘇以拂被她随口喊的那句妹妹,觸動了心扉。
好多年沒人喊她妹妹了。
蘇以拂也知道,她是在說自己幼稚。不懂事。
她輕輕哼了一聲:“我幹嘛要變。我才不像某人。”
“哦?”施曉挑眉,“此話怎講。”
蘇以拂嘟着嘴:“沒什麽話可講,我要回房間了。姐姐,你這門,到底是開還是不開啊。”
蘇以拂側過腦袋,仰着頭,與她四目相對。
既然姐姐都主動跟以前一樣喊她妹妹了,她倒也不比那麽擰巴,非得要喊人施老板。
其實兩人還是剛剛的距離,但因為這直接對上的一眼,似乎讓彼此更靠近了一些。
施曉嘴角微微勾起。
她想要收回這個妹妹一點變化都沒有。
還是有變化的。
從前的她,沒這麽大膽吧。
“開啊。”
“為什麽不開呢。”
蘇以拂個子并不矮,但在施曉跟前,還是矮了一截的。所以當施曉單手為她推開玻璃門,她站在前面,像是縮在她的懷裏一樣。
讓人遐想非非。
而且施曉的身上有一股淡淡幽香。
還是幾年前那個味道,特別好聞。讓人心猿意馬。
尤其她笑着說那幾個字的時候,像是在調侃,妹妹都站在跟前了,別說是門了,心門都可以為你打開啊。
盡管蘇以拂拼命地在克制自己,但跟施曉正面相對時,她的氣場還是輸了一截。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都是。
-
從餐廳到房間其實沒有多遠,轉個彎的路程。
但感覺兩個人走了好久。
真的好奇怪啊,為什麽會感覺時間一下子走的很快,一下子又走得很慢呢。
明明都是跟同一個人相處。
蘇以拂也想不明白。
兩人一路沉默。
直到站在房門前,蘇以拂客氣道:“謝謝你送我回來啊。”
施曉說:“不客氣啊。就幾步路而已。”
蘇以拂:“……”
“那你早點休息?”
“不然呢。”
“也是。”
蘇以拂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還以為她會跟自己到房間裏坐一坐的。畢竟那麽多年沒見了。
但她好像,沒有那個想法。
“那我進去了。”
“好。”
果然。
她沒有一點想法。
蘇以拂失落轉身,站在門前,腦子稀裏糊塗的。心裏想要她留下來,但嘴上又說讓她走。
可真煩!
蘇以拂在心裏埋怨自己。
施曉見她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上前走兩步,到她的身邊,問她:“怎麽啦?”
蘇以拂沒接過話。
她該要怎麽說,她想要她再陪陪她?
這話要怎麽開口。
施曉見她兩眼無神地盯着房間門的密碼鎖看,就以為她是忘記密碼了,于是伸出手,去按密碼,“原來你是忘記密碼了啊。那你可以直接和我說啊。”
其實蘇以拂記得密碼,但在施曉開口說她是不是不記得密碼時,她選擇了保持沉默。
施曉又往前走了一步,這次是挨在她的邊上了。
她溫熱的氣息湧來,細長的手指在密碼鎖上游走。海浪聲在翻滾,可是蘇以拂已經聽不見了。
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身旁的人心跳和呼吸。
以及屬于她身上獨有的香水味。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輸入好六位數的密碼,吱拉一聲,房門打開了。
“快進去吧。記得關好門,不然會有蚊蟲進去的。”
民宿臨海,每年盛夏蚊蟲遍地。
所以施曉在每個房門的裏面都加了一層的紗窗門,還在門邊的窗戶口上,放了一些驅蚊草。
“嗯。”
蘇以拂低了低腦袋。
盡量不讓人看出來她短暫的心動。
直到房門關上,蘇以拂都沒有開口,讓她留下來陪陪她。
其實那句話真的就要到嘴邊了,但蘇以拂退縮了。她害怕跟當初一樣,被她拒絕。
所以她寧願看着她一步步地離開,到看不見她的身影。
她也不敢再貿然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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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友們從酒館回來時,已經十一點多了。
她們很喜歡酒館的氛圍,還以為蘇以拂會來,就在酒館等了等。确定她吃過晚餐不來時,再坐了一會,也準備回房間睡覺了。
舟車勞頓,大家都有點扛不住。
想着先休息好,明天再可勁地玩。
寝室長莫傾推開房門時,屋內很安靜,亮着一盞昏黃的燈。
她以為蘇以拂睡着了,正準備蹑手蹑腳地去翻行李箱找換洗的衣服。
但她剛合上門,就聽見蘇以拂的問話:“你回來啦?”
語調輕快,心情好像比白天好很多?
莫傾不敢确定。
她再聽了聽,“是啊,你還沒睡啊。”
“對啊。睡不着。白天睡太久了。”蘇以拂如實回答。
這下莫傾确定了,這是心情還不錯時候的蘇以拂。她只有在心情好的時候,別人問為什麽,她會把內心的想法吐露。
心情不太好的時候,別人問什麽,她都是那副死樣子。
沉着一張臉,什麽都不說。
“我怎麽覺得,你不是白天睡太久了。而是晚上吃得太飽了呢。”這話裏有話的簡直不要太明顯。
蘇以拂怎麽會聽不出來。
她半笑道:“也還好吧。沒吃多少。”
“是嗎?”
“我可聽說,施老板單獨為你留了晚餐哦。”
蘇以拂很鎮定地回:“是啊,怎麽了嗎?”
如此直接一問,莫傾反倒不知應該如何接話。
不是應該含蓄委婉說,不是啊,哪有啊,什麽的。怎麽這人這麽直接坦然的就承認了。
怪讓人不知所措的。
“沒怎麽。”
“就是覺得你們倆是不是以前就認識啊。”
既然都打直球,莫傾也就不委婉詢問了。
蘇以拂也很坦然地承認:“是啊。”
這也是啊?!
“那你們之間以前是不是很熟啊?”
“算,也不算是吧。”
蘇以拂想了想回。
畢竟好幾年沒見了,當年是她單方面很主動地纏着她。她對她是很熟悉的。可是,施曉對她是不是,她不敢确定。
“這話怎麽說。”
難道見到不一樣的蘇以拂,莫傾也很好奇。
正好有些事情,蘇以拂自己一個人憋的太久了,也需要旁觀者替她分析分析。
“就是,我以前喜歡過她啊。”
“啊?!”
這、這、這……
莫傾直接呆了。
下巴都快驚掉下來了。
“不是,這,那,什麽,那……”
這給莫傾整不會了。
她只是想簡單地八卦一下的。
沒想到,這直球打的,簡直不能太直接了!
“很奇怪麽?”
蘇以拂從施曉走後,她想了快一個晚上了。
以前她喜歡施曉這事,除了她自己以外,沒人知道。所以,當施曉從她的生命中消失時,也沒人知道。
她從來都沒有跟別人分享過施曉對于她來說的重要性。
可不知道為什麽,今晚上,在施曉接過電話,轉身離開說她要去忙的時候,蘇以拂內心湧現出一個想法。
她突然很想要讓別人知道,她跟施曉的關系。
最好是人盡皆知的那種。
莫傾緩了緩神:“倒也不是奇怪,只是一下子來這麽大一個瓜,我有點吃不過來。”
“那我切小塊一點好了。”蘇以拂用很輕快地口吻說。
莫傾:“……”
倒也不是瓜大瓜小。
就是需要時間緩沖一下!
哪有人這麽直接的,八卦不都是循序漸進,一步步推進的麽。
莫傾小聲試探:“所以,你們倆談過啊?”
說起這個,蘇以拂就來氣。
她翻了一個身,氣鼓鼓道:“沒有!”
這……
唉。
莫傾不敢言。
“我單方面,追求的她。”
“然後,被拒絕了啊。”
蘇以拂盡量說的輕描淡寫。
可十八歲那年的心動,在心動後的抽離,那段痛苦的歲月,釋懷多久,都會覺得很難過的。
“啊?”莫傾很驚訝。
蘇以拂娓娓吐露:“然後,我就把她的所有方式都給删除和拉黑了。”
莫傾:“……”
這……
有點意思啊。
蘇以拂蒙着腦袋,無奈道:“但我現在——”
“有點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