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水霜簡垂首,洛鴻劍劍身沾染了血跡,順着劍尖滴落,染紅了大片的白色地毯,血污濃重處已經開始發黑。血液還在蔓延,腥氣很快充斥了這一方天地。
門外有聲響傳來,水霜簡漫不經心的擦拭劍身,她皺着眉,像在看什麽髒東西一樣。
許靈躺在地上,瞳孔睜大,眼睛裏寫滿了恐懼。
最後,手帕飄落在她的臉上,蓋住了她的表情。
洛鴻劍被收回,水霜簡擡手扶額,腳步漂浮,許靈的實力并不算很強,單憑洛鴻劍便可了結她。
她轉過身,門外的那一抹氣息還留存在那,她推開門,濕漉漉的空氣讓她下意識的捂了下鼻尖。
“尊上。”門外男子雙膝跪地,對着她磕了下去。
水霜簡緩了會,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一瞬,并無驚詫之意,她淡淡“嗯”了一聲,繞過男子。
這男子便是帶着她前來此處之人。
“尊上。”男子又是喚了聲,頭還與地面相貼:“希望尊上可以制止這一切。”
水霜簡置若罔聞,腳步不停。
這裏很顯然是地下,濕氣重,到處都是泥土的味道。
男子又跪了數分鐘,眼中是一抹決絕。他想起自己也不曾想加入到他們,然而,許靈卻是用自己的家人來逼迫,使得他不得不為這群人賣命。
就在他以為自己家人可以性命無憂時,卻在和其餘人閑談時得知,自己的家人早在一開始就已經被血祭了,屍骨無存。
他憤怒,想要為家人讨回公道,可是,憑他區區微弱的實力,又怎麽可能打的過那群人,他忍氣吞聲,想找機會。
直到今日,他被命令去接水霜簡到許靈房間,看着又一名花季女生要香消玉殒,他于心不忍,便是提醒了一句。
他一直守在門外,裏面的聲響他也聽見了,許靈的慘叫聲雖小,但還是透過半開的房門傳來出來,那一瞬間,他是痛快的。
在得知水霜簡的身份時,除了震驚,還有狂喜。他內心為家人複仇的渴望再一次升起。
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讓他為水霜簡争取時間,他站起身,毅然決然的走進了許靈房間……
水霜簡根據來時留下的記號走出了地下,緩步往帳篷處走去。她心思紛亂,殺許靈這一步太冒險了,那些人發現後,定會做好準備,後面處理起來就要費事點了,更何況自己靈力的恢複情況還不穩定。
有點麻煩了。水霜簡頭疼。
帳篷內,時舒塵看着畫面上發生的一切,她的臉隐沒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牧啓知道水霜簡快要回來了,躬了一身便是要離去。
“你去處理一下。”時舒塵出聲,為防止那男子出什麽披露。
牧啓低低應了聲,退出了帳篷。
時舒塵長袖一揮,畫面消失,帳篷內亮起了幾盞蠟燭,她走到床墊旁坐下。臉上挂起了焦慮。
水霜簡走近帳篷,就看見時舒塵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視線一直盯着簾布的地方。看見她進來,急切的站起來,走到她的身前。
“前輩,你沒事吧。”她憂慮的開口,擡起水霜簡的胳膊,想要檢查她身上有沒有什麽傷。
水霜簡站在那任由她檢查,清淺的眸子裏染上了笑意,她故意縮了下身子,調笑了句:“怎麽辦,我好怕。”
時舒塵身子一緊,脊背挺的筆直,她手撫上水霜簡的背部,一下一下的順着:“別怕,沒事的。”
水霜簡順勢往前走了點,她倦了,體內的靈根不斷的吸收周圍的靈氣。
“我現在好髒,又要換衣服了。”水霜簡無聲的嘆了口氣,腰帶去除,衣服松松垮垮的搭在她的身上。
她用靈力清洗了一下身子,連帶着身上的衣服。
“前輩,她怎麽樣了。”時舒塵突然詢問,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水霜簡已經躺在了床墊上,她捂唇打了個哈欠,毫不避諱:“死了。”
時舒塵知道,但她想聽的并不是這件事,而是水霜簡的一個态度:“前輩為何要殺她?”
水霜簡平躺在那,雙目緊閉,手交握放在肚子上,平淡的像在陳述一件極為普通的事情:“她以虛假之言哄騙我。”
時舒塵心神顫動,拳頭握在了一起,指節因過分用力而泛白,她看着在蠟燭的映照下,翻着紅光的水霜簡,面色白了幾分。
“前輩,若我欺瞞了你呢?”
這句話終究是沒得到回應,水霜簡平穩,不知是不是睡着了,還是單純的不想說話。時舒塵昂起頭,思緒飄遠,她這一生所經歷的一切,走馬觀花般在腦海中回放了一遍。
她的眼神痛苦而堅定,即使被厭棄又如何,最起碼在她心中還能占據一席之地。
她癡迷的看着睡夢中的水霜簡,緩緩走了過去,右手擡起,指尖顫抖的想要去摸一摸她的臉頰。在距離一公分不到的地方,她停下了,強壓住內心的混亂,她猝的站起身,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水霜簡來到帳篷外面,今日并未安排什麽活動,各宗門人士相互間走動,時舒塵也在一早就和各個宗主應承言歡。
她遙遙的看過去,時舒塵站在一圈人的中間,威壓絲毫不輸一旁白發蒼蒼的老者。
“現在看着倒有幾分宗主的樣子。”水霜簡呢喃了一句。她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許靈出事,地下的人應該會暗查一番。
她眸子暗了暗,再過兩日,就可清理完這群垃圾了。
“前輩。”時舒塵走了過來,手中還拿着一壺酒水,她徑直遞給了水霜簡:“酒宗送的。”
水霜簡沒有接,甚至連個眼神都沒有分給那壺酒:“你收着吧。”
時舒塵不解的看了眼手中的酒,又會看面前的人:“這酒有問題?”她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不是。”水霜簡轉過身,天邊的初陽升起,紅日一輪:“這幾日沒了興致。”
時舒塵似懂非懂的歪着頭,這兩日,水霜簡的狀态好了很多,不常與她在一起的根本察覺不到她內在的虛弱。
但同樣的,水霜簡這幾日的話很少,站在她的身後,就這麽看着她,明明近在咫尺,卻又感覺相隔很遠。
時舒塵看不透她的心。
“前輩,今日無事,可要在這平原上走走?”時舒塵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水霜簡沒有回頭,目光所至,皆是一片青蔥,她好像升起了一絲興趣,又好像很是無趣,最終緩緩開口:“時舒塵?”
很是疲憊的叫出這個名字,時舒塵往前走了兩步:“前輩?”
“我可以相信你嗎?”水霜簡輕聲詢問,直白而大膽。
左手擡起,高舉過頭頂,她就這般透過指縫看遠處的天空。
時舒塵明白了什麽,她舔了一下唇,壓制住心底的悸動,肯定:“前輩若是願意信任舒塵,那舒塵定然不會讓前輩失望。”
水霜簡轉過身,與其對視,嘴角勾起一抹不含笑意的上挑。
她單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慢悠悠的擡起,指背觸上了她白皙如玉的脖頸,微涼的觸感讓時舒塵戰栗了一下,脖子上密密麻麻起了少量的小疙瘩。
水霜簡熟視無睹,指尖凸起的顆粒被她自覺忽視,指背上下摩挲,似乎想要按平它。
“明日來接我。”水霜簡手放了下來,取下腰間的玉佩,認真的撫摸了兩下。拉出時舒塵的手,将玉佩放在她的手中:“根據這枚玉佩的指引。”
時舒塵一順不順的盯着手中的東西,心髒砰砰的跳動,她知道這枚玉佩所代表着的意義:“前輩是想做什麽?”
水霜簡既然将這枚玉佩都交了出來,便是意味着這件事并不簡單,很有可能對她自身都存在危險。
水霜簡淡淡一笑,手滑落垂在腰身一側,答非所問:“今日天氣甚好。”
時舒塵淺呼一口氣,打量眼前的人,良久才是張了張口,語氣落寞:“前輩還是不信我。”
水霜簡背對着她,背部聳動,似乎是輕聲笑了一下,但時舒塵并未聽見聲響。
“處理一些人罷了,只是我身體還不适,未防生出變故,所以需要你搭把手。”水霜簡緩緩動唇,若無其事的說着。
時舒塵悶聲道:“我也可以和前輩一起去的。”
水霜簡扭頭,眼前人又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她心生憐惜,整個手掌都放在了時舒塵的肩上,手腕用力,将人直接帶到了身前。
柔軟香甜的身子直直的入了水霜簡的手臂處,時舒塵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腳步踉跄了一下。
“乖,你老老實實的待着,知道嗎?”水霜簡柔聲輕哄。
時舒塵神智有些不清,靈魂出竅般立在那,水霜簡沒喝酒,身上的酒香消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果香味。
水霜簡的周身很溫暖,溫暖到讓她一刻都不想離開。若是讓時間停止在這一瞬,也未嘗不可。
時舒塵想要伸手回抱她,水霜簡卻是突兀的松開了她,往後退了一步,倆人的距離又一次拉開。
她眼中的眷戀和錯愕還沒來得及收,就清楚的落入了水霜簡的眼中。
水霜簡注意到她情緒的變化,垂下了眸子。這是第幾次了,時舒塵用這種眼神看她。明明才相處不久,為何這人看她的眼神這麽的……熾熱滾燙,就好像在看舊人一般。
她想不通,也不想糾結于此。
斂住神色,她露出一個無比妩媚的笑容,懶洋洋的撐在時舒塵的身上。這人沒有想害自己的心思,這是水霜簡唯一可以确認的一點。
“我說的話,記住了嗎?”水霜簡幾乎是用氣音說的話。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時舒塵的耳垂,分明冷靜的百年的人,現在反倒克制不住了,她手指用力掐住掌心,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顏色紫紅的月牙形。
“記住了。”時舒塵啞着聲:“前輩放心,屆時,我一定按照玉佩的指引前去找您。”
水霜簡笑着點了點頭,她離開了時舒塵的肩膀,慢步往回走,帳篷就在她們不遠處的地方。
“這東西給你,每日吞服一粒,配合玉佩,打通你餘下堵塞的經脈。”水霜簡邊走邊囑咐。
她有預感,憑借她現在靈力的狀況,不可能全身而退。但時舒塵的治療不能斷,不然反噬之力,會把她全身的經脈都震碎。
“嗯。”時舒塵跟在後面,弱弱的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水霜簡輕輕嘆了一下,停下腳步,轉身認真的看着她,半開玩笑的開口:“別忘了,不然到時修為散盡了可別跟我哭啊。”
時舒塵笑不出來,憂心忡忡的樣子。
“可是,我不想前輩有事。”時舒塵憋着嘴,悶哼一句。
水霜簡無奈的搖搖頭,幫她整理了下衣服,腰間的束帶系的更緊了:“身為一宗之主,在外情緒怎可外露。”
更遑論現在聚集了這麽多宗門。
時舒塵立馬調整面部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了不少,她故意低沉着聲音:“前輩,可是這樣?”
水霜簡微微一笑,嗯了一聲。
在外面站的久了,水霜簡感覺腿有些酸痛。體內靈力虧空的厲害,她也不想管了。
她回到帳篷內坐着閉目凝神,思緒一點點的飄遠,這幾日她不僅在思考這邊的事,還分出神回憶滅靈陣法前後發生的事情。
很多人都知曉水霜簡身份高貴,精通醫術,卻很少有人知道,她有推演過去未來的能力。
這幾日,體內靈力越來越多,腦海中不時會出現些不完整的碎片。
在那些記憶碎片裏,她捕捉到了一個人的身影,很模糊,但憑借多年來的直覺,她不會認錯。
她半眯着眼,看向了不遠處坐在她身旁的時舒塵,對方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也擡起了頭,笑吟吟的勾起了唇。
水霜簡沉默着,但這人體內的經脈的确堵塞很久了,而且,她也不可能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她的視線落在了時舒塵的腰間,自己的玉佩被她挂在那,沒有絲毫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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