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第 19 章
茍活最後一分鐘,別墅,昏暗的卧室裏。
宋清隽握緊了手裏的匕首,在沉默裏,他左手牽過周耀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
手有些微微的顫抖,宋清隽想,周耀或許在害怕。
“別抖,也別騙我。”
“清清。”
你真的要和我一起死嗎?
宋清隽咧嘴笑,小虎牙露出尖尖。
周耀的心一顫。
牆上的鐘擺滴滴答答,在分針走到數字十二的時,鐘擺按照設定的程序響了三下。
随後,寂靜之中,傳出“噗呲”一聲之後,再次回歸的安靜。
手背上的手滑落。
如同黑夜裏墜落的眼淚。
周耀擡手,想要觸摸宋清隽的臉頰,卻看到了不知何時被染紅的雙手。
太紅了,以至于,周耀覺得天地變了顏色。
那顏色,如同二月楓葉染盡遍山般。
手有些濕潤,周耀在自己身上蹭了又蹭,才擡手将宋清隽抱入懷裏。
很安靜,周耀知道,宋清隽再也不會跑了。
只是,他似乎再也暖不熱宋清隽的雙手了。
一個小時後,周耀将宋清隽的身體清理了一番,給他換上了最喜歡的衣服。然後,自己将身上的污漬洗幹淨,給之前的助理發了短信,麻煩對方收個屍體。
安排好一切,他躺在了宋清隽的身邊。
慢慢的,房間裏最後的呼吸聲也消失了。
又一陣冷風吹過,天地間,飄下稀碎如紙屑的雪。不出一會,天地萬物裹上一層白色的糖霜。
萬物靜籁,在初雪夜裏,兩個人死在了別墅裏。
他們的手指上戴着銀色的戒指,法醫說,左側心髒破裂的男人,是自殺,匕首上只有他的指紋。
而右邊毒藥發作的男子,身體裏有兩種毒性 ,經過對體內藥物檢測,查詢到其中一種的來源,是他自己購買的。
兩人皆為自殺。
三天後。
半山腰的墓地裏,迎來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住着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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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任務完成,劇情進度百分之百,OOC程度百分之十,綜合評價S,獎勵回溯時間。】
【回溯時間坐标點,高三。】
【現在開始回溯。】
【祝宿主好運,經此順遂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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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內白光一閃,宋清隽出現在了大街上。
“綠豆冰沙,賣綠豆冰沙啦,一元一杯~”
不遠處的叫賣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宋清隽身形晃了晃,下一秒就被一個大媽扶住了。
“小夥子,你沒事吧?”
關切的聲音從上方響起,宋清隽穩了穩身形,眼前的景物漸漸清晰明了。擡頭,對方圍着圍裙,眼帶憂慮。
“沒事。”
“沒事就行,最近天熱啊,小夥子出門……”
在婦人的熱情裏,宋清隽手裏被塞了一杯綠豆冰沙。
不在狀态裏的宋清隽呆呆的。
他手裏拿着綠豆沙,毫無目的地走着。
【宿主。】
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宋清隽擡腳的動作一頓,聲音中帶着點不确定。
【系統?】
【是我,任務結束了。】
001以人的形态出現,他擡手,手心有一個光球。光球跳動着,想要往宋清隽的方向去,卻被困在系統的手心裏。
【他也死了?】
宋清隽斂眸,視線落在小光球上。
【是的,在你去世一小時後,他服用毒藥了。】
說到這裏,系統補充說道,【我還有照片,你要嗎?】
宋清隽:……
【我沒有那麽變态。】
系統不置可否,他将自己抓拍的所有都傳給了宋清隽,而最後兩人躺在床上終是沒有發,發的都是一些值得紀念的。
【宿主,去富龍街二十七巷,可以接回周耀。】
宋清隽心知,這是真的分離了。
【系統謝謝你。】
【不用謝。】
說着,系統的身形淡去,連帶着那一個光球。
—
一個小時後,宋清隽來到了系統說的地方。剛一下車,宋清隽對這個地方有了大概的判斷。坑坑窪窪的公路,路邊可見的垃圾袋,密密麻麻的高樓,幾乎是緊緊貼着建造的,一眼望去,挂着各式各樣的衣服。
這裏很亂。
人龍混雜,和他住的地方差不多。
宋清隽擡腳往裏走去。
如他判斷的一般,迎面碰見了三三五五成群的混子。
再怎麽說,宋清隽之前也是二混混,他清楚知道,怎麽才能不惹事。
在和對方對視上前,宋清隽移開了視線,走路的方向微微做了改變。
而那幾個人,擠在一起,吸着煙。他們擡頭看了看宋清隽,細弱細弱,手裏捏緊着一杯綠豆沙,身上的衣服廉價不行,褲腿處還有個補丁,頓時消了勒索的心思* 。
宋清隽腿不顫,正常從幾人面前走過。
他不知道,勸退對方的不是他鎮定的姿态,而是貧窮。
漫無目的走着,宋清隽不知道具體位置,完全都是瞎貓碰死耗子。
最後,在宋清隽又一次拐彎的時候,他看到了垃圾桶邊的小孩。
黑黢黢的,身上只裹着破布,露在外面的皮膚上,滿是傷痕,清晰可見。
宋清隽離開的步伐一頓。
許是,宋清隽盯着對方看太久了,惹得對方注意到了他。
小孩扭頭,惡狠狠瞪了過來。像是狼崽子的眼神,滿是警惕。
在看到宋清隽後,小孩先是微微一愣,而後更為警惕了。
這裏的小混混很多,多到他無法認全。
因此,不清楚宋清隽目的的他,随時做好反抗的準備。
有點熟悉。
宋清隽想,然後擡腳就朝小孩走去。
然而正是這一舉動,惹得小孩爬起來,就想跑路。宋清隽還沒确定,自然不會眼睜睜看着對方跑。
兩三步跨過去,扯住小孩的衣服。
下一秒,刺啦一聲。
衣服破了。
手裏的綠豆沙也掉了。
兩人都愣了一下。
反應迅速的宋清隽,換另一只手,抓住了小孩的胳膊。
衣服破了。
沒衣服了。
滿腦子都是這個的小孩,眼圈一紅,扭頭直接咬上了宋清隽的手腕。
宋清隽很瘦,瘦得營養不良。所以,沒多少肉,反倒是硌小孩的牙。
宋清隽自知理虧,哄人,“別咬,我賠你。”
按理說,他這樣的人性格應該是不信的。
但就鬼迷心竅了。
松開了嘴。
“叫什麽?”
“周耀。”
“啧。”
怪不得,脾氣這麽大。
“小鬼,跟我回家不?”
周耀:……
不賠衣服了嗎?
糾糾纏纏三四年,周耀一個眼神宋清隽都知道對方揣的什麽想法,他樂出了聲,賤兮兮說道:“要麽跟我走,要麽衣服別要了。”
周耀:人販子。
但……人販子好看。
見對方不說話,宋清隽嘆息,轉身準備離開。
卻沒動腳,就被拉住了。
周耀想,自己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于是,稚嫩的聲音在小巷子裏響起。
“我跟你走。”
宋清隽勾唇,扭頭,嘴毒得可怕,“髒兮兮的,跟流浪狗一樣。”
周耀略帶難堪地低下了頭,然後,視線裏多出了陰影,下一秒,他被抱了起來。
頭抵到男人的身上,帶着皂香,周耀只覺得自己在做夢。
恍惚間,他聽到對方說。
——周耀,我給你一個家,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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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命運裏,宋清隽就是要退學的。
不過,上一次他是被迫。
而這一次,他是主動的。
養小孩真的很費精力。
十四歲的小孩,相比同齡真的落後太多了。好在,小學周耀是上完了的。
詢問周耀,對方說
——我爸染上賭博了,因為發現我媽出軌了。
說完,他又補充一句。
——不過,我是我爸親兒子。
至于為什麽周耀補充了這一句,因為他被拉到醫院做過檢測。
可,就算是親兒子,該遷怒依舊遷怒。
初中,最好的那所,沒有讓他去。
至此,他跟死爹媽的沒區別,誰都可以踩一腳。因為,他沒人管。
宋清隽退學,找工作了。
因為穿了一次,宋清隽到底有些長進。他去了家附近的酒吧,應聘了鋼琴手這一職位。值得慶幸的是,宋清隽法定年齡已經成年,所以,薪資方面并沒有扣多少。
一月二千,是他和周耀的生活費。
這時候,宋清隽還是有些感謝他爹,抛棄他,卻給他留了所房子 。
就這樣,一室一衛,擠得不能行的房子,承載了兩人對未來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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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隽,我去學校了,你記得吃早餐。”
如往常一樣,周耀将雞蛋和小米粥放進了留有餘溫的鍋裏。
屋裏睡得模糊的人,應了一聲,不忘唠叨着。
“小兔崽子,喊哥。”
周耀置若罔聞,拿起書包,将門口的鑰匙一拿,關上門離開了家。
今天是高考。
也是他和宋清隽在一起生活的第四年。
下樓後,周耀騎上車子,就往學校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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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标點符號落下,為期兩天的高考結束。周耀擡頭,望了望天邊的夕陽,腦海裏浮現的是宋清隽的身影、聲音,以及各種神态。
他的所有,宋清隽都沒有錯過。
十四歲回去當晚,宋清隽給他買了一身新衣服。
當晚,他躺在硬板床上,徹夜難眠。
他想,這一場夢,真好。
十五歲生日當晚,他有了第一個蛋糕。
昏暗的燈光下,忙碌的身影,他注意到宋清隽的衣服又添了一個補丁。
第一次許願望,他許了一個大富大貴的願望。
因為。
他想養宋清隽。
十六歲,他拒絕了過生日的想法。
意料之中,宋清隽罵罵咧咧,一嘴一個小鬼,一嘴一個周耀。
因為上學,周耀沒聽幾句,就拿着鑰匙離開了。
當晚,他又多了一個東西。
周耀的視線下移,方向是停自行車的地方。
——那個東西是自行車。
不便宜,對于周耀來說。
十七歲,生日當晚。
周耀沒有再拒絕了。
只是,晚上多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長得很難看。(在他看來)
但是,宋清隽似乎很高興,和另一個人一直喝酒。
十八歲……
他快要成年了。
“叮——考試結束,考生請停止答卷……”
周耀回神,随着播報音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