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第 18 章
燒來得快,去得也快。
周耀輕撫着睡夢裏中的人,動作溫柔,眼裏都是宋清隽,柔和的眼神像是要把人溺死。
“清清,我知道你不想活了,沒關系,我會陪着你的。”
朝夕相處裏,周耀早就知道宋清隽有着很嚴重的抑郁症。
宋清隽太能跑了,只有四四方方的盒子能鎖住他。
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對于周耀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死在一起。
如此。
他将和宋清隽永遠在一起。
“周耀,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是你喜歡的宋清隽,如果我們在另外一個世界相遇了,你依舊會如此嗎?”
聲音很輕,話語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裏。
周耀跟着宋清隽說的話設想了一下,如果宋清隽說着都是真的。
他想,他會。
“你怎麽總是想着逃離我呢?”
回答周耀的只有無盡的沉默。
不過,沒關系的。
周耀會把自己哄好的。
—
距離茍活結束還有三天。
明岸找到了宋清隽。
天又冷了,明岸總覺得這一年的冬天比上一年的還要冷。“呼呼”而過的冬風,像是刀子一樣刮臉。
卷起的落葉落在了明岸的腳邊,他心裏默默地計時。
半個小時,如果別墅沒有人來開門的話,他就會報警。
即使,是違背宋清隽的意願。
當初宋清隽離開之前,留下了一封信。信裏只有一句話,他和周耀離開了。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留……不對,還沒吃完的藥。
或許是當時宋清隽走得太匆忙了,又或許,他根本沒有機會收拾,所以,藥被遺留在了屋子裏。
尋找宋清隽這段時間,明岸去醫院檢驗了裝在維生素盒子裏的藥。
安非他酮……
全都是抗抑郁,緩解焦慮的藥。
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自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得了重病。
想到這裏,明岸眸色深了深。
半個小時了。
明岸打開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踏着落葉,明岸走到了別墅門口。
從外往裏看去,遍地的落葉,看着十分蕭瑟,空無一人。
明岸摁下了門鈴。
屋裏,宋清隽正在被周耀喂飯。周耀遞過來一勺,宋清隽吃一口。如此往來,很快,碗見了底。
周耀笑意深了深,他放下碗,扯出一邊的紙,細致為宋清隽擦了擦嘴,然後湊過去親了親對方,輕聲低語,“先休息一下,我去處理一些事。”
周耀起身,意外的,宋清隽伸手拉住了他。
“讓他進來吧,我不走的。”
這是這幾天宋清隽第一次開口說話,那一晚的問題之後,宋清隽像是突然喪失了語言功能,不曾說過半句話。
周耀心裏油然而生的嫉妒,對別墅外的人。
“清清,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信任可言了。”
宋清隽怎麽能被旁人接觸呢?
在這獨屬于他們倆的一方天地,誰都不能踏足。
所以,周耀扯謊回拒。
“我們明天一起去買墓地。”
宋清隽仰頭,眼神裏浮現出一抹希冀。大抵是進來病痛的折磨,平日裏合身的衣服,如今像是大了一碼,挂在他的身上。
周耀垂眸,宋清隽此刻的神情,讓他淪陷。
有一種,他是對方整個世界的感覺。
“好啊。”
宋清隽的手緊了緊,周耀察覺到,他有意識的摩挲了一下對方的手背,逐字逐句緩慢說道:“用什麽來交換呢?”
含笑的桃花眼,嘴角勾起,滿含深意的眸子,就這麽一瞬不瞬地看着宋清隽。
像是等待獵物上勾。
“我答應你昨天晚上的要求。”
周耀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宋清隽因為自己說的話,臉迅速通紅一片,羞赧地躲開周耀的眼神。
那赤裸的眼神,像是觸動了他的敏感的神經。
有種想要鑽進縫裏的焦灼感,坐立難安。
“那麽,先付一點利息吧。”
好欺負,自然是要多欺負。
—
明岸在警察來之前,成功的進去了。
他随着周耀來到了客廳。
說是客廳,其實很像是後花園。半開放式的客廳和後花園打通着,透明的玻璃門隔開兩個空間,一家鋼琴在花草之間,距離鋼琴一側,有人工建成的搖籃,而搖籃的一側,都是零食。
完全是按照宋清隽喜好建造的。
此刻,宋清隽坐在鋼琴前。他擰眉看着放在鋼琴上的手指,像是一座雕塑一樣不動。
明岸沒有出聲,下意識停下腳步。
而周耀則是走了過去,手搭在了宋清隽的肩膀上,柔聲詢問,“又忘記了?”
忘記是常有的事,這是藥物的副作用。
不僅如此,宋清隽的反應也更加緩慢了。
他時常會坐在沙發上,躺在床上,頂着虛空,一發呆就是一天。
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念。
就這麽一天。
周耀第一次發現這個情況時,伸出去喊人的手明顯的一顫,他承認,他心疼了。
甚至于那幾天,他曾想要放棄和宋清隽糾纏。
但……宋清隽太乖了。
真的太乖了。
任由他擺布,不會跑,不會反抗。
周耀第一次覺得,原來他們之間也可以你情我願。
“阿耀。”
半天,宋清隽側頭,看到熟悉的面孔,他脫口而出的一句親昵稱呼。
“有人來看你了。”
周耀彎腰親了親宋清隽的臉頰,而後,側了側身子,讓宋清隽看到了周耀身後的人。
“明岸”
宋清隽有些疑惑,“怎麽來找我了?”
宋清隽知道明岸的到來,甚至連明岸報警他都知道。
系統一直幫他監控着。
“很久不見你,想你了。”
宋清隽蹙眉,有些嫌棄,“許安還沒回來嗎?”
明岸搖頭,許安很早就回來了。而他以為的追妻火葬場,因為許安心軟,并沒有追很久。而在說開的那天第二日,他領着人去了老父親那裏,坦白了一切。
他将所有的,普通戀人應該有的,都給了許安。
“我不是因為許安,是你。”
宋清隽擺了擺手,有些嫌棄,“別亂說話,我挺好的,能吃能喝的。”
“你走的時候,東西沒拿。”
宋清隽一瞬間的僵硬,對哦,上一次走之前沒有收拾東西。意識到後,他心裏一瞬間的慌亂,随後笑着打起哈哈,“我倆走得急,忘記了。”
話裏話外的意思,明岸就算不想懂,就從宋清隽維護的架勢上看,這場“游戲”走到底,也逃不過你情我願。
“我們一周後訂婚,你要來嗎”
言外之意,一周後,宋清隽可以出這棟別墅嗎?
宋清隽搖頭,揚唇,“禮物會到的。”
“非他不可”
明岸窩火,怎麽就是個頂級戀愛腦呢?
一邊從頭到尾沒說過話的周耀,像是空氣一般。但卻在這一個問題一出之後,眼神閃了閃,手指下意識蜷縮在一起。
心裏竟生出了無聲的期待。
“天要黑了。”
冬季,天短。周耀喂玩飯的時候,已經日薄西山了,如今,是徹底暗了下來。
宋清隽在趕人。
“訂婚記得來,不然我會登尋人啓事。”
明岸掃了一眼周耀,轉身離開。
報假警,得去警局喝茶了。
明岸邊走邊撥出許安的電話,簡言意駭講了講情況,希望對方能在下班之後,來撈撈他。
許安氣笑了,還讓他安心工作。
我滴老大爺,人才。。。。
叨叨最後,許安對電話另一邊罵了一通,然後關電腦起身準備下班。
去撈人!
—
墓地買了,在郊區。
就墓地這個問題,宋清隽像是來了興趣,難得和周耀争論了半天。
最後選擇的是半山腰向陽。
半山腰沒有山頂的大風,暴雨,雖看不到整個的山谷景色,但是仰看天空,俯看山谷。在陽光出現時,天地只有天地。
用二混混宋清隽的話,巴适。
合眼緣。
最後,周耀同意了。
但,交換條件,只能買一個。
宋清隽同意了,周耀打得什麽鬼主意,他還是知道的,不就是死後同眠嘛。
準了。
—
茍活最後一天。
宋清隽起了一個大早。
在宋清隽動的時候,周耀其實就已經醒了。但是,鬼迷差使下,他沒有動,而是選擇裝睡。
大概半個小時,周耀坐了起來。
宋清隽離開太久了。
這已經是他等的極限了。
因此,穿好衣服的周耀,離開房間,下樓找人。
最後,是在廚房找到的。
宋清隽在做飯。
為他做早餐。
周耀怔愣,站在原地,神魂像是被抽離一樣,直到宋清隽做好煎蛋回身時,措不及防看到周耀,他才回過神來。
“醒了?”
周耀點頭,走了過去。
“去洗漱吧,這裏我來。”
周耀沒有應,只是看着宋清隽,一瞬不瞬。
“別愣了,快去吧。”
“好。”
再三嘗試張嘴,周耀聲音啞啞的,像是生病一般。
“生病了嗎?”
“沒有。”
周耀搖頭,桃花眼的眸子,水光漣漣,他走之前,看了看盤子裏的煎蛋。
脆黃翠黃,真的很不錯。
周耀洗漱很快,下來的時候,宋清隽已經做完了。
宋清隽坐在餐桌邊,朝周耀招了招手。
早餐只有一份,宋清隽喝了一杯熱水,看着周耀将自己做的飯吃完了。
等到最後一口,進入嘴裏,宋清隽開口了。
“周耀,我是宋清隽,別認錯我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因為是宋清隽,周耀很是認真的回複了。
“不會忘記你。”
已經刻進骨子裏了。
宋清隽沒有說話,只想着。
別說,做給我看。
—
上午,宋清隽說要帶周耀去見父母。
兩人買了小雛菊,開着車去了墓地。
然後,當着兩位已逝長者的面,宋清隽介紹了周耀。
——我的伴侶,周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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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兩人去了市中心,給明岸選禮物。
宋清隽手裏沒錢了,他的錢大部分給了許越清,另外一部分變現給了明岸。
就是之前留給明岸的那一張卡。
裏面算是他最後的家當了。
挑選了一個性價比高的禮物,付款是周耀來的。
宋清隽像是突發興趣,問了一嘴,“你的錢,那麽多的錢,怎麽處理了呢?”
一起去死,好像成為了他們不喧之于口的秘密。
“給兒童基金會。”
“嗯,可以積福,不錯。”
周耀彎眸,沒有再說什麽。
确實可以積福,所以他留的名字是宋清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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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宋清隽問了周耀去哪裏。
周耀回答家裏。
宋清隽覺得悶,沒有同意。
然後,他帶着周耀來了游樂園。
周耀不明白,只以為宋清隽被關久了,太悶了,想要瘋玩。
但,不是的。
當摩天輪升到最高,天空中炸起煙花。
宋清隽喊了一聲老婆。
随後,周耀撞入了盛滿漫天星辰的眼睛裏,無端的,周耀想,他的桃花眼其實并不多情,比起宋清隽的遜色太多了。
一聲又一聲的煙花聲裏。
周耀聽不清宋清隽的低語,但是,通過嘴型,他看出來了。
那是一句
——我愛你。
【滴滴滴,任物OOC已經達到百分之bbb……四十。】,系統播報的聲音卡出了滋啦聲,人物OOC程度來回在四十和一百橫跳,最後系統直接漠視一百,播報四十。
周耀眼光閃爍,嘴角上揚,所有不對勁的,隐藏在濃霧之後,厚雲之中的,像是撥雲見霧,他窺見了真相。
他愛宋清隽。
愛的是宋清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