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車站
第65章 車站
兩天一夜的時間, 寧芙都在昏昏沉沉的潮熱中度過。
原本這突入而來的假期成了病假。
好處也不是沒有,等她徹底消化好了那部分力量,整個人都神采奕奕的,非要形容的話, 就像是修仙小說裏突破境界的感覺。
原來, 掌握了神明的力量是這樣的。
先前暫時借用權柄時, 身體和意識都被力量架空, 變的不太像自己,必須有很強烈的情緒沖擊,才能找回本我。
現在卻不一樣,那只是純然的力量為她所用, 并不會幹涉和影響她本身。
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不錯, 寧芙迫不及待想要去現世裏試一試。
她環視四周, 沒見到洛爾,反而看到了創世神本身。
如今她神智清明, 也不再被熱潮所折磨, 可在看到那張不染凡塵的臉龐時, 還是一瞬間就回想起了那個荒唐又讓人臉紅心跳的夢。
理智上也知道其實并不需要擔心夢境成真, 畢竟創世神沒有那種世俗欲望的存在,之前的種種親近, 都有其他的理由。
但還是會有些左支右绌的念頭和擔心。
總之, 可不能讓祂進來, 不然畫面跟夢中重疊,就更尴尬了。
于是寧芙急忙忙主動開門迎了過去, 并率先開口, 為了掌握話題的走向,主動打聽起外頭的情況。
數月以來, 原本斷絕的信仰拔地而起,其勢頭已經遠超現有的六大主神,而因為信仰而生長的活木神像,也比當初有了質的飛躍。
掃蕩一座只剩亡魂的聖所,輕而易舉,基本已經完工。
而創世神顯然不會因為被她先行帶跑了話題就忘了目的,伸手手搭在寧芙的小腹,分明也是祂自己的化身全程照顧着的,祂卻好似要再确認一遍才能放心似的。
分明早就痊愈,可寧芙還是莫名感覺有些熱。
她又一次試圖岔開話題,随口問道:“洛爾呢,祂是也去現世幫忙了?”
白色密羽般的睫毛輕顫了顫:“嗯,畢竟祂的身軀,在某些時刻還是很好用的。”
竟然會特意問這個問題,她對于那具化身的喜愛,已經超過祂本身了嗎?
寧芙總覺着創世神的表情,跟夢中有一瞬間的重疊。
不……
不應該。
會跟自己吃醋什麽的,怎麽想都不是創世神能做出來的事。
好在創世神也收回了手,并問道:“農神的聖所,你想要嗎?”
祂從來就沒有遍地建房子的喜好,純粹是為了給寧芙做準備。
寧芙急忙拒絕:“不不不……那種地方,改造成地上神國也沒有意義吧?”
環境那麽差,四周還是毒瘴最濃厚的霧林,往外多看幾眼都覺着身上要長苔藓,普通人更是沒法出入。
而這時,她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一件事,霧林是這個紀元才出現之物,當年農神選定這片土地時,它應當還不是這樣的。
這樣溫暖濕潤的氣候,多半會孕育出水草豐美之地。
真是可惜。
但感慨也就在一瞬之間,寧芙很快便急不可耐的回到了現世。
作為一個現代人,将近一個星期連網都連不上,真的很可怕!
她本以為自己穿越之後已經适應了,但不是這樣的,先前至少還能看世界頻道,跟玩家聊天。
這幾天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斷網。
再不出去,她就要有戒斷反應了!
現世裏正值黃昏。天将黑未黑,毒瘴已經蒸騰起來,潮濕悶熱。
寧芙閉上眼,試着運用起力量,在周身覆蓋了一層保護。
如今,那一縷神明之力就像紮根在她體內的脈絡,不會枯竭,用掉多少,休息之後都還能源源不斷的再生,只是上限也很低,低到她暫時還想不出別的用法。
但也足夠讓她在霧林中不被傷害了。
所有惱人的水汽,都不會滲透進她的衣服,也不會沁入她的肺腑。
那些在毒瘴之中生存的魔物,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自覺的退避三舍。
寧芙找了個相對空曠,也能勉強立足的地方,立刻打開好友列表,挨個跟聯絡她不得的朋友們報平安。
之後,她又特意問了影刃,那晚之後,四散奔逃的瘟疫術士們如何了。
影刃秒回道:都抓了,放心,他們的反偵察能力菜的很,一旦逃出了據點,那就是過街的老鼠。
阿麗娜在圖南的民望不錯,局勢逐漸穩定,甚至連封鎖也開始逐漸解除。
看樣子倒是一派和諧。
只是打開系統面板,她的貢獻度是漲了不少,可整體的和平值也就比先前多了個零頭,尚且不足70。
要到80以上,才是相對安全的。
看來問題可不僅僅只出在邊境。
但關于這一點,寧芙暫時也沒有頭緒。
她順手打開了稱號頁,就見仍舊是光杆司令的稱號“神眷者”下方,又多了一行字——
解鎖三階段(0.001%):超脫凡人的力量,在你之中。
雖然很感謝系統還給她量化了一下數據,但是這個0.001%看起來真的很嘲諷。
這時,寧芙聽到一聲輕微的崩裂之聲,像是蛋殼碎裂。
原本還有着一層空殼,和現世相隔絕的聖所殘骸,徹底降落于世間。
回首就能看到,曾經攀爬過的碩大藤蔓,早就已經幹枯潰爛,死去的蛇一樣癱軟在地,遍布苔藓和蘑菇。
它們初時還帶了些童話感的夢幻,而被霧林中的毒瘴包裹後,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質變。
乍一看,仍舊五顏六色分外豔麗,可綴生的菌絲填滿了縫隙,傘褶也變的肥厚無比,只要感受到輕微的振動,就會争先恐後将孢子釋放出來,噴薄如霧,散布着無法斷絕的詛咒。
幾乎是同一時間,洛爾靈活的從濃密的藤蔓縫隙中鑽出來。
“趕在天黑之前,送你去附近有人煙的地方?”
既然她都不想要這塊地方,那就沒什麽可惜的。
寧芙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神像呢?”
洛爾仍舊是無所謂的語氣:“太大了,先丢那兒吧。”
手镯變成一串小土豆尚且還能接受,若是等身大的神像後邊墜着需要用卡車才能裝下的大土豆……
那還是等到它将傳遞力量的後遺症逐漸代謝掉再挑一條好看的根系切下來随身攜帶。
不過,道理是沒錯,但她總覺着洛爾的語氣中帶了些許敵意和嫌棄。
從前也有過近似的情況,不過那時候寧芙自己也還雲裏霧裏,只以為是貓沒來由的壞脾氣。
如今不一樣了。
該不會是祂吃自己的醋吧?
不過,怕是問了也不會承認,或者對方一句“你更想讓誰陪着你”反問過來,那傷腦筋的就是她了。
她真的不會端水!
所以, 那種尴尬的場合,還是盡量避免為好,她沒再糾結,只是問道:“那咱們要怎麽趕路,還是召喚一只魔物當坐騎嗎?”
卻聽洛爾道:“不,我來背你。”
見寧芙愣住,祂提醒道:“這地方的魔物也都怪醜的,蛇怪和巨蛛一類,你會喜歡嗎?”
寧芙臉都白了。
她永遠沒法和惡心的醜東西和解。
這一次,也不知道是為了節約力量,還是不想太過高調,洛爾并沒有直接以純然的能量纏繞出巨大而矯健的身姿,仍舊是貓,只是體型大了許多,乍看像一頭矯健的豹子。
就這麽讓她直接騎?
但好像也沒別的辦法,這只是事從權宜,又不能真讓神明化身給她當坐騎,還搞個馬鞍之類的東西出來。
于是寧芙咬了咬唇,也沒吭聲,直接跨坐了上去。
跨坐在緊實的肌肉上,哪怕隔着一層衣料,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起伏的輪廓。
大約是為了防止她被甩下去,洛爾并沒有高高躍起,幾個跳躍就落腳在遠處,而是在密林之中輕盈的穿行。
天很快徹底黑了下來,黑暗之中,便有許多鬼魅現形。
這些死靈,比起先前在安國的霧林裏看過的要兇狠猙獰許多,游走的巨人是腫脹的屍體,宣傳單一樣被随手飄灑的小片人皮,有着生動的人聲卻沒有固定形狀的蠕動的暗影,風滾草一般的糾纏肢體。
詭異的呻吟和嚎叫此起彼伏。
寧芙起先側目掃了兩眼,之後就恨不得将自己的好奇心拖出來揍一頓。
然後就只能緊閉了雙目,央求道:“能再快一些嗎?”
洛爾的答複是:“那你抱緊我。”
寧芙只得壓低了身體,緊緊環抱住洛爾的脖頸,用出了幾乎要把祂勒死的力道。
洛爾加快了速度。
風馳電掣的時候,寧芙閉上眼,最強烈的只有神明平和而溫暖的氣息,以及堅定支撐着她的體溫,那些鬼哭之聲逐漸不再入耳。
莫約趕了一小時的路,緊挨着霧林邊緣的地方,有兩道筆直的反光,仿佛一直延伸到了世界盡頭。
順着鐵軌望過去,還能看到隐隐亮起燈光的小房子。
似乎是……車站?
寧芙早就聽說過,帝國對于很多古代科技的研發和仿制,是斷檔式的遙遙領先。
最早一批在這裏活動的冒險者們,甚至都見過魔能列車。
但直到如今,寧芙才對此有了真情實感。
而帝國當年急速擴張的時候,把大陸版圖最下方的那塊土地也收入囊中,正是黑桃下方的底座。
這塊地方,和其他本土之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連接,帝國的魔能列車,最該連通的正是這裏。
出了霧林,洛爾便變回了貓的形态,熟練的跳回寧芙的肩上。
而寧芙沿着鐵軌尋到車站後,遠遠的,就見門口有兩個士兵正在站崗,看到有人過來,都緊張的用武器對準了這邊。
“站住!”
“別再靠近了!”
寧芙能理解他們的緊張。
畢竟哪有正常人會大半夜的從霧林裏獨自出來啊。
她遠遠停了下來,自報家門“我是人類,是個冒險者!”
介于她本身的名字,在北境的名聲非常好,那在帝國可能就會招人讨厭了。
也不好說輿論會怎麽編排她。
所以寧芙決定低調些。
兩個衛兵一聽是冒險者,對視一眼,心裏就有了數。
最近也不知道是哪兒冒出來這麽些冒險者,那叫一個頭鐵不要命,哪裏危險就往哪裏鑽。
如果是這種身份,大半夜從霧林邊緣過來,好像也不奇怪。
但聽聞寧芙想要進站等車,衛兵們就有些為難了。
“這不是民用車站,只是個檢修時候才啓用的停靠點,平常列車在這兒是不停的。”
但在看到寧芙掏出金幣之後,衛兵的話鋒又一轉,“不過,你們冒險者反正神通廣大,你在這兒住也行,等列車要經過的時候我提前叫你,你可以扒車廂。”
寧芙:……所以你們印象裏,冒險者=印度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