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038章 第 38 章
回去後, 程穗跟趙偉民說了在山上碰到大熊貓的事。
聽到大熊貓徒手拍碎了一只狼的頭蓋骨,他嘴裏的那口蘋果也跟着頓了頓,“那它沒受傷嗎?”
程穗:“應該是沒有, 那些狼當時就被吓走了。”
把蘋果咽下去後, 趙偉民又繼續開始揉面, 說:“狼的報複心很強, 過幾天再讓林衛隊回去看看吧,真要是受了傷, 也能撿回一條命來。”
趙偉民從前養過狼,深知它們的脾性。
它們就像是被鮮血吸引的飛蟲, 哪怕暫時趕走,還是會被本能驅使着回來繼續下手, 甚至有複仇的想法後它們還會更加兇殘。
雖說不建議林衛隊他們幹預, 不過要是碰到受了傷的大熊貓, 還是可以伸出援手的。
“最好別受傷,要不……”
程穗在一旁幫忙打着雞蛋, 話到了嘴邊卻沒繼續說下去。
兩人對視了一眼, 不用她把話說明白,趙偉民也明白她的意思。
要不怎樣?當然是害怕何萬明發現啊。
這只大熊貓這麽骁勇善戰, 多半是只公熊貓。何萬明一直希望動物園能夠大熊貓誕生, 真要是把它抓回來,豈不是正如他意?
而且按照何萬明那對金錢的渴望,歡歡樂樂多半會淪為生育機器,為他生下一棵又一棵的“搖錢樹”。
所以,在山上發現大熊貓這件事, 程穗并沒有告訴任何人,回來後就只告訴了趙偉民。
天曉得熊貓館裏有多少何萬明的眼線, 萬一透露了一點消息,都有可能讓何萬明這匹“餓狼”嗅到金錢的味道。
包括程穗打算和趙偉民私下給團團做評估的事,也沒有讓別人知道。
原本程穗去保護中心,想要問一問有什麽判斷動物适合放歸的标準,但是他們的回答是,只要是從小在野外長大的動物,不用評估,全都可以放歸。
可能這和他們的工作性質有關吧,畢竟他們幫助的都是野生動物,還沒有從小飼養并進行野外放歸的例子。
野外放歸對團團來說是個重大決定。
他們的經驗并不适用于團團,所以程穗便想着利用在動物園工作的機會,自己總結一套評定方法。
看看最後團團是會變成适應野外的“熊”,還是會變成只能安逸生活的“貓”。
而且目前,她已經能總結出第一條标準了:基本的生存技能。
爬樹、掰竹子、确定可以吃的食物……這些都是基本的生存技能。
之前團團這些技能都是程穗和程老三教的,學得都很差勁,但是自從跟了歡歡這位“幹媽”之後,它已經有很大的進步了。
歡歡好歹也是在野外摸爬滾過打幾年的,有它來教團團,程穗很放心。
把窩窩頭挨個放進蒸籠,他們又一道去了動物園的竹林,給團團它們準備晚飯。
“歡歡?團團?”
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天天氣熱了的緣故,歡歡和團團在下班後也不急着回屋,而是繼續在院子裏呆着,樂樂也是,基本過了八點天氣轉涼才會回去。
天色有些晚,昏暗的光線讓人看不清歡歡和團團的位置,只能大概判斷它們好像在牆根的那從灌木附近。
叫了幾聲也不見它們過來,趙偉民撇了撇嘴,順勢将那些竹子丢進了歡歡的院子,“估計歡歡又琢磨要逃跑呢。”
趙偉民可太了解歡歡了,只要歡歡躲起來不出聲,絕對又是在籌謀着什麽逃跑計劃。
原本以為團團來了之後它會安定下來,不成想,它的逃跑計劃上竟然也寫上了團團的名字。
不過,趙偉民一點不擔心它能逃跑。
自從上次歡歡又逃跑後,熊貓館就再次把圍欄給加固了一遍,而且他每天下班都會仔細檢查一下外場院子的情況,各方面的安保都沒有問題。
想逃?那是不……不太可能的。
等了好久也不見歡歡和團團回應自己,于是程穗他們給樂樂的院子也放了一些竹子後便回去了。
“嗯,嗯。”
确定程穗他們走遠後,躺在灌木之中的歡歡這才悄咪咪地擡起了頭。
灌木長得茂盛,完全可以擋住它的身子,況且灌木下面還有它特地刨的一個土坑,只要往裏面一趟再吸吸肚子,誰又能發現它呢?
眨巴着那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仔細地觀察着附近。再三确定不會有飼養員來打擾自己後,過了好一會,它才輕手輕腳地從土坑裏爬了出來,同時将護在身後的團團也拎了起來。
“哈哧……哈哧……”
趴在地上,團團大口地喘着粗氣。
被歡歡壓在身下太長時間,它感覺自己的腦瓜子都在嗡嗡作響,睜眼時,仿佛還看見了自己的太奶。
這份母愛實在是太,太沉重了。
緩了好一會,歡歡又将它從地上叼起來,朝着靠近員工通道的那棵大樹靠近。
逃跑可是個體力活,為了能給團團多保留一點體力,爬樹的時候,歡歡是把它給提溜上去的,到了那一處樹桠的時候,才溫柔地把團團給放下來。
吸溜吸溜……
舔舐着團團頭上的毛,歡歡依依不舍地在它的腦門上親了一口,緊緊将它摟在了懷裏,喉嚨也裏跟着發出了幾聲惜別的哼叫。
這是歡歡很早之前就發現的一條逃跑之路。
這棵樹緊挨着員工通道,每次歡歡都能看到飼養員們從樹下的員工通道裏出來,于是它猜測,這棵樹就是距離自由最近的地方。
正如它所料,高處有一根樹枝确實伸到了院子的外面,只要能順着樹枝爬過去,就一定可以逃離這牢籠!
可惜,歡歡的體重有點超标,那根樹枝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別說爬過去,稍微踩一腳樹枝就會吱呀作響。
所以歡歡平時總趴在這棵樹上,一是不喜歡面對游客,二就是希望自己能離自由近一點。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因為它有了團團,雖然樹枝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但是團團卻可以輕松地爬過去啊。
能走一個是一個,它怕是逃不掉了,不過團團……
“嗯,嗯,嗯。”
分別時刻,歡歡望着團團的那雙大眼睛時,總是不住地嘆着氣。
終于,它下定了決心将團團從懷裏放開,看看那根伸出去的樹枝,又看看牆壁外面那一叢茂密的樹葉,想來外面有那麽多的樹枝和樹葉在下面托着,應該不會被摔傷吧。
“嗯,嗯。”
歡歡用鼻子拱了拱團團的屁股,示意它往前爬。
團團有些害怕,猶豫地舔着鼻子不敢動。
這實在是太高了,差不多有四五米呢,真要摔下去,可不就變成黑白肉丸了嘛?
扭過頭紮進歡歡懷裏,團團也跟着哼了幾聲。
它不想逃跑,不想離開幹媽,更不想死……
不過歡歡還是将它從懷裏叼了出來,再次催促着它踏上這條自由之路。
這可是自由,福瑞德木!身為一只大熊貓,應該奔赴自由才對!
沒辦法,面對歡歡的狠心驅趕,團團只能不情不願地擡起爪子爬了過去。
一步又一步,團團走得很小心,這根樹枝開始還跟竹子一般粗,沒一會就變細了一半,甚至每一次它擡起爪子的時候,樹枝還會跟着上下抖動。
一米、兩米……
終于,團團爬到了樹枝伸出牆壁的位置。
“哎,哎。”
它不敢跳下去,也不敢松手,就只是緊緊地抱着樹枝停在那。
低頭看向下面,黑咕隆咚的一片什麽都看不到,不過空氣中倒是能聞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正當團團準備再往前爬一點的時候,它的爪子倏地一松,整只熊就像是被筷子松開的黑芝麻湯圓一樣,“咕咚”一下就掉進了那一片黑暗中。
啪!啪啪!
下面是一片濃密的枝葉,一下又一下地減少着它掉下來的力道。
咚……
最後,團團落在了下面的那一叢厚厚的枯葉上,不僅沒有傷到筋骨,連毛都沒蹭掉幾根。
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站起來,它扭頭看向那堵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做到了。
“昂!昂!昂!”
它對着牆那邊的歡歡哼叫了幾聲。
聽到團團沒事,歡歡這才如釋重負般舒了一口氣,坐在了樹杈上。
“嗯!嗯!”
走吧,外面的世界在等着你呢,你可一定要把握好來之不易的自由啊!
在落葉堆上緩了好一會,團團正準備走呢,忽而聽到有一串腳步聲在朝自己這邊走來。
面前那一叢葉子從外面被扒開後,它看到了一張熟悉的漂亮面孔。
對方在看到自己時吓了一跳,忙不疊替它舔了舔頭上的髒污,随後叼着它的後脖頸将它從落葉堆裏拎了出來。
團團用鼻子拱了拱它的手臂,驚喜地哼了幾聲。
“嗯,嗯,嗯。”
欸?樂樂幹媽,原來這裏是你家呀~
晚上,樂樂把團團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原本程穗是想着讓團團繼續跟歡歡住的,不過見歡歡躺在地上郁郁寡歡的樣子,便還是作罷了。
歡歡的心情不好,估計它還在納悶,為什麽團團已經出去了,卻還會被帶回來吧。
好在樂樂也很疼愛團團,不需要程穗用抹布給它擦身子,樂樂就把它身上的髒東西都舔了個幹淨。
“嗯,嗯,嗯。”
坐在小木床上,樂樂愛不釋手地摟着懷裏的團團,在它的臉上親了一下又一下,微微揚起的唇角滿是幸福的笑意。
它是早就瞧上了團團。
看樣子,一定是熊貓之神聽到了它的心願,所以才會給它從天而降一個心愛的大胖丫頭~
看着樂樂把竹筍尖尖都讓給了團團,程穗建議道:“要不讓它們輪流帶團團吧,多個幹媽照顧它,歡歡也能輕松一點。”
小孩子最是難帶,精力充沛、對什麽都充滿了好奇心,不用說容易闖禍了,光是陪在孩子身邊保護安全,都能把看顧的大人累個半死。
否則怎麽會有熊孩子這麽一說呢?
更何況團團本身就是熊,照顧它自然更費心思。
前段時間一直都是歡歡再照顧,雖然表面上不怎麽累,但前幾天給它們稱體重的時候,歡歡要比之前瘦了三斤,精神頭也不像之前那麽好了。
說到底它沒有生養過,所以照顧起孩子來會很疲憊,現在有樂樂幫着分擔就好了,這樣它也能偶爾休息休息。
“可以啊,”趙偉民很贊同她的建議,“這樣吧,三天一輪換,要是團團更喜歡跟誰的話,就讓團團跟誰多呆幾天。”
“團團,來,喝牛奶啦~”
飼養員晃了晃盆裏的奶,一邊說一邊往裏面擠了一點蜂蜜,“喝完咱們就睡覺了。”
團團扭頭看了飼養員一眼,咂了咂嘴後,把頭偏到了另一側。
飼養員的聲音又軟了幾分,繼續哄道:“來嘛來嘛,今天的牛奶可好喝了~”
團團依舊不為所動,叫了半天,最後還是樂樂主動把團團帶到鐵門前,将飼養員手裏的盆叼到懷裏它才開始喝。
“團團真是越來越難哄了,”飼養員擦了一把頭上的汗,小聲嘀咕道,“唉,剛來的時候,一叫就知道要過來喝奶了,現在三催四請都不動彈。”
團團剛來的時候,那叫一個聽話,誰叫它的名字都會有反應,有時候還會“嗯嗯”地回應兩聲。
尤其是想逗它玩的時候,更是會搖頭晃腦地跑過來跟飼養員們互動。
自從跟歡歡住之後,這小家夥的脾氣就變大了。
誰叫它都只是愛答不理的,頂多是聳聳耳朵。而且也不愛和飼養員們玩了,經常呆在歡歡身邊,要麽就是擺弄着心愛的阿貝貝。
飼養員們都說,團團是被歡歡帶“壞”了。
不過,程穗卻不這麽想。
将一些竹筍推進樂樂的房間,程穗淡淡地說道:“大熊貓不是貓,哪能那麽聽話?就算是在野外你叫它們,它們也不會理你。”
程穗覺得,不和飼養員親近是好事,起碼是對人類有了警惕。
要那麽親人幹嘛?總不能以後回到山裏,有人要抓它,它還屁颠屁颠地跑過去自投羅網吧。
歡歡樂樂都是從小在野外長大的,有它們這兩位幹媽照顧,想來團團以後一定會适應山裏的生活。
或許,也會像疏遠飼養員那樣,疏遠自己吧……
今天晚上是程穗和另一名飼養員留下值班。
夏天,為了給熊舍裏降溫,風扇幾乎要開一夜,偶爾還要搬一些冰塊來,所以熊舍裏必須時刻都要有人看顧。
程穗負責看後半夜,淩晨兩點,正是最困的時候,她洗了一把臉後便來到了熊舍。
另一名飼養員出去吹了吹風,随後便回了宿舍。
“嗯,嗯,嗯。”
趴在樂樂懷裏的團團睡得正香,正在做夢的它倏地蹬了蹬腿,一翻身,就從樂樂的懷裏滑了下來。
樂樂和歡歡的睡眠質量很高,嘴巴一張、呼嚕一打,就連天上打雷也很難把它們吵醒。
從夢中驚醒,團團坐在地上迷瞪半天,蜷了蜷腳掌,又打了個哈欠,随後搖搖晃晃地爬到了鐵門前。
“嗯,嗯……”
“給,吃吧。”
程穗知道,團團有半夜爬起來吃東西的習慣,所以早早就準備了剝好的竹筍和切好了一些桃子,這樣它吃起來也能輕松一些。
吧唧吧唧……
團團睡得迷迷糊糊的,吃竹筍的時候都眯縫着眼睛,腦袋瓜左右搖晃,好像随時都有可能睡着一樣。
“嗯,嗯。”
程穗準備去準備下它們早飯,剛起身,團團又哼了兩聲。
“怎麽了?”
蹲下身子,程穗摸了摸團團的腦瓜問道。
團團繼續吃着手裏的竹筍,眼睛也閉了起來。
程穗往樂樂的房間裏瞧了一眼,大概猜到是怎麽回事:應該是房間裏沒有團團心愛的阿貝貝,所以睡覺的時候它不習慣了。
幹媽抱着睡覺很舒服,要是懷裏抱着自己阿貝貝就更舒服啦~
于是程穗來到了團團的空房間,拿了幾樣玩具放進了樂樂的屋子,“好了,一會吃飽了就抱着你的小枕頭睡吧。”
從程穗的手裏接過自己的白雲枕頭,團團自然地放在了懷裏。
又揉了它的耳朵好一會,見團團犯困了,程穗這才又站起身。
“嗯,嗯!”
程穗的手剛離開它的耳朵,團團前一秒還困得睜不開眼呢,下一秒就又坐的筆直,還扶着欄杆想要站起來。
瞧它那粘人的樣子,沒辦法,程穗不得不又蹲了下來,繼續安撫着它:“這是怎麽了?”
團團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随後自然地将腦袋瓜放在了她的手心,就像小時候在她身邊睡覺時那樣。
悠長呼出一口氣後,團團的身子往枕頭上一靠,惬意地躺在她的手心準備睡覺。
原來它是要自己陪着睡覺啊。
算起來,她都好久沒有哄團團睡覺了。
程穗伸手撫摸着它身上的毛,來之前還是雪白的顏色,如今已經被歡歡樂樂的愛意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用手指輕輕搔着它的大腿根,團團果然會像之前那樣跟着她的節奏蹬腿,天生的微笑唇還會多出幾分的幸福。
躺在程穗的手心,團團忽閃着那雙大眼睛,目不轉睛地望着她。
它的眼神一如第一次見面時那麽純澈,似乎在對她說:不管我有幾個幹媽,你永遠都是我的媽媽~
……
幾天後,程穗又休假了一次。
從家裏回來,她帶了不少的東西,其中有不少都是劉二姑托她帶給劉華的。
他們兩口子在醫院工作忙得很,平常休息也要在家裏照顧孩子,算起來也有一個多月沒回家看看了。
劉二姑本想進城替他們照顧孩子,可又擔心他們的工資不夠花,所以還是選擇留在村裏幹活。
她自己花得少,省下來的錢還能給他們貼補一些。
想着劉華他們工作忙,于是程穗特地挑了個工作日的中午,沒成想,醫院還是那麽多的人。
川市的人民醫院是省裏最大的醫院,不止是川市,附近幾個市也會有患者跑來看病。中午程穗來時,劉華剛忙完一臺手術,等了好一會才見到他。
簡單寒暄了幾句後,程穗就準備走了。
“我送送你吧。”
“不用不用,”從科室裏出來,程穗婉拒了他的好意,“你快吃飯吧,下午估計還得忙呢。”
轉身時,程穗無意中仿佛在走廊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仔細尋找一番後,果然在十幾米外的另一個科室門口,再次看到了那人的面孔。
是何萬明?
昨天才開完會,當時并沒有見他有什麽不适,而且看他腿腳靈活手裏連個病歷簿都沒,也不像是生了什麽病的樣子。
這沒病沒災的,他怎麽跑來醫院了?
只見何萬明跟那科室的大夫有說有笑的,那大夫對他十分客氣,說話時一直是半躬着身子,似是在拜托他什麽事。
“那不是你們動物園的園長嗎?”劉華也認出了他。
程穗:“跟他說話的人是誰?”
劉華仔細辨認了一番,回道:“我們醫院骨科的教授。”
程穗也沒多想,畢竟他們都是有身份的人,相互認識、偶爾拜訪一下也不足為奇,于是她又随意瞟了兩眼後便走了。
下午動物園還有事要忙呢,可不能在醫院耽誤太久。
這幾天隔壁市的小學組織春游,川市動物園就是他們參觀的其中一站。
原本程穗還能再休息兩天的,不過想着動物園需要幫忙,這才提前回來了。
每次小學生來動物園參觀,都是動物園最忙的時候。
上小學的孩子們正是不聽話的時候,光是同行的老師還不夠,動物園的飼養員和工作人員也得多留意一下。
否則一個沒注意,他們的手就伸進籠子裏,手裏的零食就丢進場地裏了。
還有上次,那個試圖把手指頭塞進裝着毒蛇的箱子裏的小男生……
所以,以防再出現類似的意外,飼養員和工作人員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回到動物園,門口停了好幾輛大巴車,穿着同樣服裝的小蘿蔔頭們正在老師的帶領下依次下來。
而前面那一批參觀結束的學生,也已經從另一個門出來,走上了另外的幾輛車。
偌大的動物園裏,最受歡迎的無疑是熊貓館。聽說除了歡歡樂樂之外,又來了一只新的大熊貓,不少孩子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個新鮮。
歡歡是最不喜歡熱鬧的,一早就爬到樹上休息了,任憑孩子們怎麽呼喚它都懶得動彈。
就連餓了它也不會在孩子們面前吃飯,而是拖着竹子來到木架子上,背對着那些目光大快朵頤。
還好,樂樂是最擅長應付這些大場面的。
它長得漂亮、性格又好,平等地照顧着每一個孩子們的感受,就算看不到歡歡,也能近距離地欣賞到樂樂的盛世美顏,也算能值回票價了。
碰巧今天團團就在樂樂的院子裏,一大一小兩位美熊坐在一起,共同撐起了熊貓館這一天的全部收入。
“它就是團團嗎?它長得好漂亮啊!”
“真的太可愛了,感覺它的爪子都是軟的。”
“你看你看,它在沖着我笑哎!”
……
比起樂樂,孩子們還是更喜歡團團更多一點,幾乎每個在院子外面的孩子嘴裏都會叫着團團的名字。
在動物園住了這麽長時間,團團已經習慣了被人圍觀,但面對孩子們這麽如火的熱情,它還是不太适應,吃完手裏的竹子後,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了那棵樹的後面。
營業一上午它都有些困了,要不是聽到孩子們語氣中對自己的歡喜,它早和歡歡一樣爬到樹上去睡覺了。
慢步走到團團旁邊,樂樂舔了舔它的額頭,示意讓它躺下睡覺,自己則主動往院子的邊緣走了走,替它吸引着孩子們的注意力。
“嗯,嗯,嗯。”
樂樂仰起脖子左右甩了甩頭,慢悠悠地嚼着手裏的小蘋果,它的臉上時刻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不過孩子們似乎對它并不感興趣,還是在呼喊着趴在樹後面睡覺的團團。
“大熊貓是喜靜的動物,小朋友們一定要保持安靜。”在院子外面巡視着,程穗溫聲提醒着擠在前排的小學生要文明觀賞。
負責看顧他們的老師也留意着孩子們的一舉一動,生怕他們的聲音太大會驚擾到大熊貓的休息。
可是,總有那麽幾個小孩子不聽話,非要鬧出點幺蛾子。
啪嗒……
團團剛要睡着,旁邊忽然落下了一顆小石子,吓得它一激靈,一個鯉魚打挺……沒能從地上起來。
“嗯?嗯?”
眨巴着那雙迷迷糊糊的眼睛,它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麽事。
迷瞪了一會,團團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于是又慢悠悠地趴在地上閉起了眼睛。
啪嗒……
又是一顆小石子?
這次團團沒有聽錯,一睜開眼,那顆小石子就落在它面前,就差那麽一點就落在它的臉上了。
“嗯!嗯!”
團團吓壞了,趕忙站起身,慌張地往樹後面躲了躲。
這是它第一次被人丢石子,雖然沒有砸到它,卻把它吓得不輕。
樂樂站起身,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到石子飛過來的方向後坐下,好像是想用自己的身子替它遮擋。
“嗯,嗯。”
“是誰?是誰朝大熊貓丢小石子?!”
程穗沒看到是誰,只看到有顆石子從看臺上面落了下去。
應該不是用手扔的,而是用腳踢的。
聽到程穗的斥責,那群小學生們立刻噤聲,你推推我、我推推你,面面相觑,誰都不敢承認。
好歹也是有父母養老師教的,怎麽能這麽沒素質呢?
見程穗開口訓斥,同行的老師也再次厲聲道:“大家都互相監督啊,要是我發現誰朝大熊貓丢石子,回去就告訴你們的爸媽,讓你們寫五百字的檢查。”
聽到老師和飼養員的警告,大部分學生都選擇了老實聽話,人群裏那雙惹事的小腳也暫時安靜了下來。
可既然敢朝大熊貓踢石子,他又哪裏會這麽容易聽勸?
眼看程穗轉身離開,仗着自己周圍人多沒有人會看到自己腳下的小動作,于是他又挑釁地踢出一顆石子,試圖吸引團團的注意力。
啪嗒……
“汪!汪汪!”
當石子落在草坪上時,向來溫順的樂樂瞬間變了臉,朝着石子飛來的方向大聲地吠叫道。
樂樂從來沒有這麽生氣過,不止是看臺上的學生們,負責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和飼養員們也被樂樂的叫聲吓到了。
樂樂平常就只會“嗯嗯”叫和“昂昂”叫,軟乎乎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個性格溫順的小姑娘。
但此刻,它的聲音卻是又響又亮底氣十足,龇牙咧嘴的動作讓它的五官變得很兇,完全沒了溫婉小女生的形象。
熊貓不發威,你當我是芝麻湯圓?
尤其是當它前掌撐着地站起來的架勢,仿佛下一秒就會一躍而起,從裏面沖出來把那踢石子的孩子按在地上一通爆錘。
“讓開,都讓開。”
再一再二不再三,從樂樂叫喊的方向,程穗大致鎖定了那惹事孩子的範圍。
那附近大概有七八個孩子,程穗讓他們站成一排,一個個輪流指了一遍讓樂樂幫忙認人。
“是這個嗎?”
“……”
“這個呢?”
“……”
“是不是這個?”
“……”
程穗挨個指了一遍樂樂從頭到尾都沒出聲,直到第五個的時候,樂樂這才忿忿地叫了幾聲。
“汪!汪!”
是他!就是他!
程穗對那男孩問道:“是你朝團團踢石子嗎?”
“不是我,我沒有踢。”
“汪!汪汪!汪!”
一開始那男孩還不承認,聽到樂樂的嗓門又大了幾分,被揭穿謊言的他這才緊張地低下了頭,“我,我不是故意的……”
樂樂雖然視力沒那麽好,但聽力可一點都不差,它是絕對不會冤枉人的。
程穗将那男孩帶到了老師跟前,讓老師來處罰他,同時也在小本子上記下了他的名字,這樣他以後每次來都會被重點看顧。
五分鐘後,這一批學生的參觀時間到了。
跟随着工作人員的指引離開後,下一批前來參觀的學生們再次熱情地圍在了院子外面的看臺欄杆前。
“好可愛!樂樂好漂亮呀~”
“它真的好像我媽媽給我買的洋娃娃一樣!”
“團團在睡覺哎,你看你看,它長得也好可愛!”
“噓……聲音小點,不要吵到它了。”
……
面對新來的一批學生,坐在草坪上的樂樂再次變回了那個溫柔的小女孩。
叼來一根竹子,它面對着孩子們坐下,讓他們可以看到自己吃飯的樣子。時不時搖晃着自己圓滾滾的腦瓜,臉上時刻保持着如春風般的微。
你好,你好,你也好~
掃視着看臺上那些乖巧的面孔,樂樂還會配合地擡起手,像是在跟他們打招呼問好。
只要別找事,我絕對讓你們不白來嗷,不白來~
……
晚上,動物園就熊貓館今天發生的事情開了個會,把沖大熊貓踢石子也列為了不文明行為,一旦發現,一定要進行批評教育,嚴重的還要罰款,絕對不姑息。
同時也再次優化了在游客衆多的情況下,飼養員和工作人員的工作調配。
這次會議開得有點久,直到晚上九點才結束。
忙了一天,可把程穗給累壞了,好不容易回到宿舍準備洗漱一下好好睡一覺,忽然就又聽到了熊貓館那邊拉起的警報。
“來人吶!不好了!歡歡又逃跑了!”
程穗:???
這大胖丫頭,怎麽又跑了?真讓人不省心!
穿上衣服從宿舍跑出來,程穗拿起手電筒,着急忙慌地往熊貓館的方向趕。
路上,經過停車棚的時候,她倏地聽到了一些奇怪的動靜。
停車棚停放着大家的自行車和采購用的三輪車,幾十平的雨棚裏只有一個昏暗的燈泡負責照明。
停車棚和外面就隔着一道牆,要是歡歡想要從停車棚逃跑,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這裏離熊舍少說有一公裏的路程,難道它這一路從熊舍跑出來,竟然都沒有人看到嗎?
“歡歡?”
聽到程穗的聲音,停車棚那邊果然又傳出了幾聲窸窣的動靜。
它似乎是在躲避着自己。
程穗往停車棚的方向走了幾步,輕聲喚着歡歡的名字:“歡歡,歡歡快出來吧,我們回去了。”
沒有防身的工具傍身,程穗不敢太過靠近,生怕歡歡會撲過來咬傷自己。
“……”
對方沒有回應。
朝着聲音的來源走去,程穗彎下腰,穿過那些車輪的縫隙尋找着歡歡的身影。
打開手裏的手電筒朝着車棚的深處照去,黑暗中,那一雙深棕色的眸子正怯怯地望着她。
“你,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