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037章 第 37 章
當歡歡從栅欄另一個沖過來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衆所周知,歡歡是動物園裏智商超高的“逃跑女王”,但凡能用腦子的地方, 絕對不會使用蠻力。
大家以為它是虛胖, 渾身的肉都用來裝它的心眼子了, 可當他們看到那一地被撞碎的木板時, 才意識到大熊貓的血脈不容低估,它仍是能一巴掌把人呼死的猛獸!
“哎!哎!”
快速沖到團團身邊, 歡歡叼着它的後脖頸将它從地上拎了起來。
先是聞它的小肚子、又是檢查它的後背,最後雙手往它的後背上一搭牢牢将它護在了懷裏。
靠在歡歡的胸口, 團團悠長地舒出一口氣,看它的目光裏滿是崇拜和歡喜。
“嗯, 嗯。”
仰起頭用鼻尖磨蹭着歡歡的下巴, 似乎是在告訴它, 自己沒事。
确定周圍沒有危險,歡歡懸着的心也跟着放松了下來。
歡歡變臉的速度飛快, 前一秒還是兇神惡煞的奪命女魔頭呢, 下一秒,嘴唇一耷、耳朵一放, 又撫平了身上的毛, 轉眼的功夫就又變成了那個和善溫婉的幹媽。
歡歡順勢躺在了地上,疼惜地舔起了團團身上的毛。
咔咔咔!咔咔咔!
“這張拍得好!”
“歡歡對新來的團團疼愛有加,這個話題好像也不錯。”
“是啊,大熊貓之間的友誼挺有讨論點的。”
“麻煩借過一下,讓我稍微拍個長鏡頭。”
場外, 記者們手裏的相機開始對着它們瘋狂拍照,尋找着合适的角度, 抓拍着一大一小溫馨的畫面,完全忘了今天的主角還站在員工通道裏,沒來得及出來。
看到突然闖進院子的歡歡,何萬明的臉色倏地黑了一下,微微抽搐的嘴角似乎是想要罵些什麽,卻又不舍得罵出口。
何萬明原本是打算陪程穗一起亮相的,在向記者們介紹完程穗的功勞後,便可以趁機宣傳動物園對她的幫助,從而給動物園吸引一波流量。
這下可好,突然出現的歡歡直接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有歡歡在院子裏,他和程穗自然不能再進去,呆會的采訪估計只能安排在場外的看臺。
沒有了團團跟随出鏡,那采訪還有什麽意義?等節目一播出來,大家肯定全都去看有大熊貓的鏡頭了,還有誰會聽他說的那些慷慨陳詞?
陪團團切蛋糕、跟團團握手、安排其他飼養員和團團一起合照……好不容易籌劃的環節,如今看來只能通通作廢了。
“園長,您還好吧?”
程穗是贊同何萬明給團團辦見面會的,但是很反對他把見面會辦得這麽功利。
現在好了,看到他的計劃成了泡影,程穗總算能松一口氣。
見何萬明臉色時青時白地觀望了它們許久,程穗勉強按捺住了幸災樂禍的情緒,溫聲詢問他道:“是不是早上沒吃飯,低血糖了?要不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何萬明沒說話,只是擺擺手。
要今天是別的動物闖進來,何萬明絕對會發飙。
可歡歡是動物園的搖錢樹,動物園這些年的大部分收入都是它們姐妹倆帶來的,他又怎麽好意思斥責它?
所以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強迫自己忍下這口氣。
從員工通道退出來,何萬明摘下了胸前那朵大紅花,向趙偉民問道:“老趙,能想辦法把歡歡哄回去嗎?”
他還想試着挽回一下。
趙偉民的餘光掠過了他身旁的程穗,為難地皺了皺眉:“我覺得沒戲,帶崽的母熊貓攻擊力都強,尤其是團團剛才還受了驚,這時候把它們分開,歡歡肯定得發火。”
“強要把歡歡趕回去也行,可外頭那麽多人瞧着呢,到時候肯定要說咱們不近人情了。”
看來他的計劃真的全部要泡湯了。
事到如今,只好換一個方式來繼續今天的見面會了。
在院外的看臺上接受采訪應該也還行,只要鏡頭能同時拍到他和團團,或許能蹭到一些它的流量。
來到院外,何萬明為接下來的采訪在看臺上挑了處絕佳的拍攝位。
站在這裏,攝像機正好可以讓他和歡歡團團一齊入鏡,也能把院子裏的精心裝飾拍得清楚,乍一看,效果似乎要比近景的采訪還要好。
歡歡和團團正在院子裏玩鬧,摟着身旁的團團,歡歡貼心地用嘴巴拱着它身上的毛,替它抓虱子。
而團團則乖巧地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只精致的洋娃娃,一臉享受地眯縫着眼睛。
用這樣和諧的畫面當做背景,在回答記者的問題時,何萬明的表情都堆滿了慈愛的笑意。
記者:“請問,團團是在哪裏被發現的呢?”
“團團的命苦,是被一群偷獵犯從山裏抓來的。原本林衛隊是要把它送回到它母親身邊,不過那只母熊貓估計是受了驚,所以沒能找到……”
正面對鏡頭回答着記者的問題,說到一半,他忽然感覺到鏡頭朝着左邊偏了一些。
扭頭一看,才發現是歡歡叼着團團從地上站了起來,正慢悠悠地帶着它準備回到自己的院子去。
估計是歡歡感覺看臺上圍着的人太多了,即使沒有閃光燈和太大的噪音,照相機“咔咔咔”的聲音聽着不習慣,于是便想着換個地方呆着。
記者們的采訪本來就是沖着團團的,雖然園長和程穗的訪談也算是一部分,可歡歡帶着團團這麽一走,大家的注意力明顯跟着轉移了不少。
“為了迎接團團的到來,動物園一定做了不少的準備吧。”記者又問道。
“是啊,我們早兩個月就開始準備團團住的熊舍了。”
何萬明一邊說,一邊帶着記者和攝像機往歡歡的院子方向走,又找到一個合适的拍攝位置後才自然地停下,“團團年齡還小,所以我們會格外照顧它一些,不僅會為它準備更适口的竹子和竹筍,也會每天都給它準備最新鮮的牛奶……”
正說着呢,何萬明發現面前的攝像機又往右邊偏了一下。
趁着采訪的空檔,他扭頭看了眼歡歡的院子。
“嗯,嗯。”
“哎,哎。”
原本歡歡和團團正趴在木架子上休息,或許是肚子餓了,想到隔壁放着一只竹子蛋糕還有很多小水果,于是它們便從上面爬了下來,一前一後,歡快地跑回到了隔壁的院子。
何萬明:……
祖宗,你們倆能不能安生一會,別亂跑了啊!
……
團團的見面會結束後,程穗終于迎來了幾天的假期。
原本按照飼養員的工作時間,程穗每隔三天就能休息一天,可惦記着團團剛來動物園不習慣,所以一早,她就跟程老三他們說可能要晚幾天才能回去。
沒成想,這一晚就是半個多月,堆積下來的休息日差不多有七天。
當然,她也不能一下子回家休個小長假,于是便跟趙偉民商量,剩下的時間她可以留着調休用。
程穗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離家這麽久。
回到家後,王冬梅又是買肉、又是包餃子,程老三也上山摘了菌子和竹筍回來給她加餐,比過年還要開心。
自從劉英出生後,劉二姑和家裏的關系就更親厚了,劉華兩口子帶着孩子回城後,劉二姑便經常來家裏同他們一起吃飯。
飯桌上聊得最多的就是團團的近況,團團長胖了、團團可以去外場活動了、團團有歡歡樂樂照顧了,哦對,還有歡歡當上了團團的“幹媽”。
這半個月來,動物園裏發生了不少事,不過程穗并沒有全部都說出來,而是刻意隐藏了關于何萬明的那些事。
爹娘他們都是辛辛苦苦的莊稼人,幫不上自己太多忙,與其讓他們知道何萬明不想讓團團離開的事後跟着擔心,不如先瞞着,等到團團回來後再把事情說明白。
聽到團團在動物園過得很好,程老三和王冬梅也寬心不少。
正吃着飯呢,程老三就要起身去屋裏拿東西,說是前兩天去趕集專門給團團買回來的小玩意,等程穗回動物園了正好給它帶回去玩。
見程老三的腿有些瘸,程穗問道:“我爹的腿咋了?”
王冬梅撇撇嘴,“自己膽小摔的。”
“我啷個膽小了?”程老三在屋裏都能聽到她在蛐蛐自己,一邊找東西一邊反駁道,“那可是大熊貓,你要在山上見到能不怕嗎?”
王冬梅:“你又不是不知道松松膽子小,它還能咬你啊?”
“啊?松松?”
程穗去動物園當了飼養員,在她不在的這段日子,程老三和王冬梅也沒忘了住在山坳裏的松松。
雖說松松在山裏能夠自己照顧好自己,可每次到了要去山裏收蜂蜜的日子,王冬梅都會在蒸饅頭的時候,捎帶着蒸上兩個窩窩頭,讓程老三給松松送去,好給它補充補充營養。
松松的膽子小,程老三頭幾次取蜂蜜的時候都沒見到它,所以只是把窩窩頭放在了它住的石縫附近。
直到大前天,山裏下了雨,程老三在回來的路上瞧見了幾只野雞,于是想着打兩只回家吃。
結果那些野雞受了驚,吓得四處亂跑,在追野雞的時候,程老三一擡頭,正好看到趴在樹上睡覺的松松。
“哎!哎!”
看到有陌生人闖入,松松吓得“撲通”一下從樹上滾了下來,大喊大叫着逃跑。
程老三也被松松吓得不輕,轉身跑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跤,就把腳腕給扭了。
“松松那娃兒真是慫得很。”
提起松松,王冬梅的語氣完全不像是在說一只熊,更像是在聊一只膽小的貓,“我昨天也上山裏頭找它了,它正在林子裏吃竹子呢,見了我扭頭就跑,叫得比殺豬還慘。”
得虧它吃了一身膘,個頭也比山上的大部分野獸要大,否則就它這膽子,肯定剛離開親媽就要被別的猛獸吃了。
“哦對,前幾天你沒回來,林衛隊的那個小隊長來找了你幾次。”劉二姑往程穗的碗裏夾了一塊肉,說道。
程穗:“徐峰?”
劉二姑點點頭。
“我啷個不曉得?”王冬梅和程老三對視了一眼,一臉懵。
“你倆一大早都去地裏幹活了,他看家裏沒人就走了。”劉二姑扒拉着碗裏的飯,繼續說道,“穗兒,你這兩天有空也去找他一趟吧,看看有什麽事。”
巧了,程穗這次回來,也正想去林衛隊和野生動物保護中心一趟,旁敲側擊地詢問一下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判斷大熊貓是否适合放歸。
同樣的,她同樣沒打算把何萬明的想法告訴他們,畢竟她現在手上沒有太多證據,太多人知道只會打草驚蛇。
所以她準備在團團努力長大的這段期間,靠自己和趙偉民來記錄下判斷的指标,這樣等以後何萬明說團團不達标時,她也能拿出一些事實依據,總好過來回扯皮要更讓人信服。
“團團都送去動物園了,這還能有什麽事啊?”
程老三腦子裏的那根線倏地動了一下,眼神裏瞬間多了幾分喜色,“穗兒,這徐隊長不會是想跟你處對象吧?”
王冬梅:???
程穗:!!!
對,對象?
程穗從來都沒有考慮過要處對象的事,在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一下就被嘴裏的那口飯給嗆到了,“不,不會吧。”
“怎麽不會?”程老三越說越肯定,“我瞧徐隊長對你的事挺上心的,之前每次來咱家送生活費都得呆好久,要不是看上你了,他一個小隊長,至于自己來送錢?”
之前沒覺得,現在聽他這麽一說,劉二姑也覺得挺像那麽一回事。
雖說徐峰比程穗大了幾歲,不過這女人嫁人不就圖對方個人好嗎?再說了,徐峰還是在林衛隊,是個鐵飯碗……
真要能處對象,程穗以後的生活絕對不會差!
可,程穗卻不這麽覺得。
“好了好了,咱別亂猜了。”見閨女的臉頰越說越紅,王冬梅開口打斷了程老三的臆想,“倆人還沒怎麽深接觸過呢,哪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興許真是有什麽事呢。”
往程穗的碗裏又夾了一筷子炒菌子,王冬梅轉移話題道:“快吃飯吧,今兒天熱,這一路累壞了吧,吃完了一會好好洗個澡!”
“嗯嗯。”
程穗點點頭,繼續扒拉着碗裏的飯菜,沒有再說什麽。
喜歡?千萬不要吧……
第二天早上,程穗簡單收拾一番後,便騎車前往了野生動物保護中心。
她原本是想先去找徐峰的,可想到昨天飯桌上程老三的猜測,于是下意識地想要回避他。
不管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總之這個時候還是躲着他比較好。
可偏偏怕什麽來什麽,程穗到保護中心的時候,徐峰也在這兒,并且正在和林衛隊的隊員們幫工作人員們收拾東西。
“程穗同志?”
看到程穗,徐峰的眼睛裏明顯閃過一道光,“好久不見,你怎麽來了?”
程穗撓撓頭,尴尬地擡了擡唇角,“嗯,有點事情想要請教一下,所以就來看看。”
獸醫們正在給收容的那只麂子換藥,來到隔壁的診療室,程穗洗手消毒後主動給他們搭了一把手。
在動物園這半個月,程穗可不止是在照顧團團,她還跟着趙偉民和其他飼養員們學了不少東西。
偶爾碰到獸醫去其他場館給動物治病,她也會跟着去幫忙,順道學一些醫療方面的知識。
學無止境,只有努力學得更多,以後才能将團團照顧得更好。
餘光看向外面林衛隊正在收拾的東西,程穗随口問道:“他們是要出什麽任務嗎?”
“算是吧,主要是來幫我們的忙。”
程穗:“幫忙?”
前段時間,保護中心在西北邊的山上救助了一只鬣羚。
鬣羚的數量稀少,是國家收錄的保護動物之一。因為性格怯弱、栖息地的減小,再加上偷獵者的捕殺,幾乎比大熊貓還要難碰到。
于是他們便給這只鬣羚做了信號追蹤,希望通過它找到目前鬣羚的栖息地,從而給它們提供更好的保護,也能替它們驅趕在附近窺伺的偷獵者。
九十年代的信號追蹤還沒那麽發達,誤差差不多有方圓二百米左右。
一開始還能看到鬣羚在山裏來回活動,大前天開始忽然就固定在了一處,所以他們猜測,那應該就是鬣羚生活的山頭,在附近或許還能找到其他的鬣羚。
不過既然是要進山,自然要做好充足的準備,除了捕獲網之外,□□和麻醉藥也是要帶的,畢竟山裏的情況複雜,萬一碰到別的猛獸或是偷獵者也不一定。
“我能跟着一起去嗎?”程穗請求道。
這是千載難逢可以觀察野生動物的機會。
她不止喜歡貓,也喜歡那些自由自在的生靈。可是,她一直沒有什麽機會和野生動物接觸,為數不多的了解也是之前看紀錄片時記住的。
而且跟他們進山,不止可以目睹野生動物,也能順道挑一些适合大熊貓居住的“風水寶地”。
這樣等團團長大後回歸山林,就能直接坐擁一套地理位置優越、依山傍水的大別野了。
“沒問題,當然可以。”
獸醫點了點頭,說着便從一旁拿出了一副新的麻布手套遞給了她。
所有東西都收拾好後,保護中心的工作人員在林衛隊的陪同下出發了。
散布在西邊的村落很少,大部分都是很久以前就定居的少數民族。
綿延不絕的山勢拉開了這裏和城市的距離,當城市已經準備迎接千禧年的時候,這裏的山幾乎還停留在三十年前,山路的标識也破敗不堪。
落後對人類來說是壞事,對野生動物來說卻是好事。
少了人類的打擾,它們的生活才能更加自在。
“慢點,大家都跟上。”
“小心腳下,一定要注意安全。”
山路難行,衆人身上背了不少的工具所以走得很慢。前面拿着設備需要接收信號的人卻不能休息,時不時就要找個開闊的地方來确定信號的方位。
“信號是從前面傳過來的,應該就在那山上。”
那人指着前面的那座山頭說道。
終于找到那只鬣羚栖息的地方了。
那座山看着有些“禿”,表面很多地方都沒有植被覆蓋,都是裸露的岩石和陡峭的懸崖,而那些長着樹的地方卻又十分茂密,看起來很像是鬣羚會生活的地方。
為了節省時間,衆人分成兩隊,分別從南北兩個方向開始尋找。
在徐峰開口邀請前,程穗主動要求加入了他不在的那一隊。
程穗的這一隊從中間出發,一路往南面尋找。
這裏的樹木比較多,正值夏季,很多樹上都懸挂着正在生長的果實,有些成熟的已經掉在了地上,在這些果樹的附近能找到不少食草動物的痕跡。
“嗷嗚~~~”
遙遙的山澗裏忽而傳出幾聲狼嚎,衆人循着聲音望去,是在山北的方向。
聽聲音,距離有些遠,大概有四五裏地左右。
“嗷嗚嗷嗚~”
“嗷嗷嗚~”
很快,聽到首領的召喚後,其他的狼也跟着回應了幾聲。
比起月圓之夜凄厲的嚎叫聲,方才的這幾聲更像是在呼喚同伴們集合。
“應該是要獵食了,”望向狼嚎的方向,獸醫猜測道,“看來對方還是個難對付的大家夥呢。”
狼群一般都是集體+分散的捕食模式。
面對個頭比較小的獵物比如野兔、野雞,基本兩三只狼就能搞定,誰抓到就是誰的,不需要召集太多的同伴。
而面對個頭比較大的獵物,比如野牛、野豬,為了保證成功率,它們便會将全部同伴召集起來一齊攻擊,得手後再從中分一口吃的。
聽聲音,回應的聲音差不多有七八只,想來一定會是一場持久的鏖戰。
繼續往山上找,信號接收器的反應越來越強烈,很快,他們就找到了那只“鬣羚”。
鬣羚已經是一具骨頭了,渾身爬滿了蛆蟲,靠近時“嗡”地一聲飛起了不少的蒼蠅,綁在脖子上的跟蹤器就掉在旁邊。
難怪這幾天信號一直沒有動,原來是已經死了。
“喂喂?我們發現那只鬣羚了,鬣羚已經死了。”
“收到收到。”
拿着對講機,林衛隊向往北尋找的隊員們說着這邊的情況。
獸醫捂着鼻子靠近,簡單檢查一番,幾乎可以确定是死在狼群的利齒之下,放眼整片山林,能把骨頭啃得這麽幹淨的,也只有它們了。
“真可惜啊。”程穗遺憾道。
同行的林衛隊隊員撇撇嘴,“弱肉強食,大自然是這樣的。”
可惜歸可惜,但他們也無能為力。
畢竟這是大自然的選擇,能适應的活下來,适應不了的就只有死。
既然鬣羚死了,那他們今天的任務基本上就結束了,不過他們也不打算空手而歸,而是收集了一些別的動物糞便,準備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滋滋……”
沿着原路返回,在路上收集着樣本的時候,隊員身前的對講機又傳來了聲音。
“喂喂?你們現在的位置在哪?我們這邊有情況!”
聽那邊說話的聲音有些焦急,衆人紛紛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我們在往你們的方向走,你們那裏有危險嗎?是否需要支援?重複,是否需要支援?”
幾秒鐘後,對講機那頭繼續回複道:“不危險不危險,無需支援無需支援,我們發現了一只大熊貓。”
衆人:???
大熊貓?!
收到消息,程穗他們迅速朝着徐峰那邊靠近,很快來到了山腰的一處緩坡上。
衆人将工具放在地上,無一不朝着對面的山上觀望。
“看,在那。”
徐峰指着對面山上的那一片樹林說道。
對面那座山也是座“禿子山”,不過樹木要比這邊的山稍微茂盛一點,有很多山岩都有樹木和青草覆蓋着。
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那一片綠油油的樹叢中,有一個黑白相間的身影正挂在樹上,偶爾有一陣風吹過,才能勉強看到它全部的面目。
那是一只成年的大熊貓,從外形上來看跟歡歡差不多,甚至還要更胖一點,體重少說得有二百五十斤。
不知多久沒有好好洗個澡了,它渾身看着灰撲撲的,屁股上的白毛更幾乎被泥土染成了黑色。
纖細的樹枝被它壓得搖來晃去,似乎随時都會因為承受不住它的重量而斷裂。
而在那棵樹下,是一張張滴着口水的血盆大口、一雙雙渴望鮮血的眼睛。
一只、兩只、三只……距離太遠瞧得不真切,但少說也有十只左右。
見狼群那垂涎欲滴的模樣,程穗向他們确認道:“它們是準備捕殺那只大熊貓?”
“沒錯。”
大熊貓的戰鬥力是很強,在山林裏一對一單挑的話,恐怕沒有什麽動物能是它們的對手。
可如果一對多的話,那就不一定了。
一般狼群很少會主動襲擊大熊貓,除非是餓極了。
深山裏的動物不少,可一個個都精得很,沒有那麽容易落入它們嘴中。就算偶爾能吃個野兔野雞,可面對這麽龐大的一支隊伍,怕也是杯水車薪。
它們應該也是沒辦法了,所以才會想到攻擊大熊貓。
畢竟熊貓的手掌再有力也扛不住數十只利爪,咬合力再大也比不過那麽多數十張血盆大口,就算它能打得過一兩只,可當狼群沖着它齊攻時,勝算也很渺茫。
“我們不是帶槍了,快幫……”
同行的獸醫剛要開口,就把話給咽了回去。
不止是他,在場的其他人也沒有要幫大熊貓的意思。
林衛隊和保護中心的任務是保護動物、救治動物,卻不能幹預野生動物的生活以及捕獵方式。
大熊貓是野生動物,狼群同樣也是野生動物,所以并不能因為哪一方更弱或更強就偏幫誰。
弱肉強食,大自然的規則誰都不能改變,他們只能以旁觀者的身份在一旁看着。
那支狼群餓了兩天,在經過那片樹林的時候,發現了在樹上睡覺的大熊貓。
這一定是大自然的恩賜,于是狼王趕緊叫來了其他同伴準備對它下手。
“汪!汪汪!”
不知這情況僵持了多久,或許是在樹上被逼得急了,那只大熊貓沿着樹枝爬了下來,最後“咚”地一下跳到地上,揮舞着爪子朝那些挑釁自己的狼群吠叫道。
就像是一滴水落在了水面,周圍的狼迅速像漣漪一般散開,又很快往中間靠攏。
大熊貓應該是剛睡醒,看着懶洋洋的,但面對這些試圖捕獵自己的狼時,很快就進入了戰鬥狀态。
狼群逐漸縮小着包圍圈,你一下我一下地往前試探。熊貓要只是呲牙就往前逼近,要是擡手,就往後跳退,靠着這樣的方式,一點點試探熊貓的底線。
“汪!汪!汪!”
被圍在中間的大熊貓還只是呲着牙,兩只前掌穩穩地撐在地上,一遍遍地警告它們,看不出有任何要反擊的想法。
發現大熊貓只是吼叫,并沒有要攻擊自己的意圖,狼群們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五米……
三米……
兩米……
狼群的包圍圈越來越小,熊貓卻依舊不為所動,甚至恫吓它們的叫聲也變少了。
正當它盯着前面的幾匹狼時,身後一只狼猝不及防地撲向了它的後背。
糟糕!搞偷襲!
餓狼鋒利的爪子快速在它的背上撕扯,用力地咬着它的皮肉,血花四濺、白毛橫飛,幾乎奠定了熊貓必輸的敗局。
可下一秒,那只大熊貓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身子一扭,猛地咬住了那匹狼的脖子。
熊貓看着笨重,沒想到速度卻快,穩穩地咬住了它的喉管死不松口。
剛從樹上下來的時候,它還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可當狼群不但厚着臉皮販劍還搞偷襲時,直接把它給惹惱了。
大熊貓用實際行動向大家展示了什麽叫“翻臉比翻書還快”。
“嗷!嗷嗷!!嘤……”
把它按倒在地上後,雙掌來回揍擊着它的腦殼,僅僅幾秒鐘,那匹狼就被拍得血肉模糊,徹底沒了氣。
原本縮小的包圍圈陡然又擴大了一倍。
看到同伴死在它手下,這下誰都不敢再貿然靠近它了。
“汪汪!”
狠狠從那匹狼身上咬下一塊肉吐出來,熊貓的雙掌再次重重地捶在了地上。
給你們幾分顏色就開染坊是不是?
我雖然是吃素的,但你們真當我是吃素的是吧!
比起那些泛着幽光和饑餓的瞳孔,看似軟萌的熊貓眼神裏沒有太多殺氣,但它卻能用實際行動告訴它們自己不是好惹的。
“汪!汪汪!”
還有不怕死的嗎?再來啊?!
用眼神逼迫着它們後退,熊貓忿忿地哼了一聲,随即又慢吞吞地爬上了那棵樹,四肢慵懶地耷拉在樹枝上開始入睡,仿佛剛才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看到熊貓輕松咬死了一匹狼,衆人都驚了。
弱肉強食,可到底誰才是弱的那個?
你說說,你們好好的,非得打擾人家睡覺幹嘛?
才剛開始打呢,上來就死了一個同伴,完事還跟沒事熊一樣重新又爬回了樹上繼續睡覺……
唔,看樣子确實是個不好惹的主。
狼群們也不敢再糾纏了,畢竟沒必要為了一口吃的,把所有同伴的命都搭上。
“嗷嗚~嗷嗚!”
又虛張聲勢地叫了兩聲後,狼群的首領便帶着剩下的狼灰溜溜地跑了。
山裏的動物多的是,還是去別處碰碰運氣吧。
這場戰鬥來得快、去得也快,山裏的氣氛還沒熱起來呢,便迅速恢複了平靜。
看向那只挂在樹上熟睡的大熊貓,今天,大家似乎對這個物種有了更全面的認識。
原來大熊貓并不都是膽小怕事,真要惹怒了它,還是能分分鐘把頭蓋骨給拍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