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 第溫柔的眼神
◇ 第46章 溫柔的眼神
夏澤笙看他半晌,又繼續去卸妝。
“你別以為不回答這事兒就過去了。你倆肯定睡了!”杭巍說。
夏澤笙道:“我倆領證了,合法夫妻。你以為合法夫妻晚上都幹什麽?蓋棉被純聊天啊?”
“不是,你怎麽能這樣,你——”
“好奇怪。你當初可是一直明裏暗裏慫恿我對秦骥主動點兒的。”夏澤笙莫名其妙,“我倆現在睡了,你不是應該高興才對嗎?”
“你是不是傻?我是讓你跟他睡嗎?我是讓你釣着他!你懂不懂男人的心理,釣在眼前的才是胡蘿蔔,你要讓他嘗到點兒味又不要真的給他吃到,這樣你要什麽他才給你。你真要讓他吃到了,他還當你是寶?你的身價就迅速貶值了。”
夏澤笙感覺自己這會兒在杭巍眼裏成了沒了價值的破抹布。
“你別不是陷進去了吧?你搞搞清楚,那可是秦骥!他要什麽人沒有,一個眼神男男女女就送他面前了,我說句不好聽的話,不想麻煩連褲子都有人幫他脫。這樣的人,一秒鐘賺好幾百萬上下,什麽感情買不來,什麽樣的愛情得不到?”
杭巍着急了。
夏澤笙一直拎得清,在圈子裏除了童鼎那個不情不願的假男友,從來不沾惹花花草草,他就說得太少。早應該叮囑清楚了,免得夏澤笙真的陷進去,成了戀愛腦。
到時候人走茶涼,受傷的還是夏澤笙。
“他不是那樣的人。”夏澤笙篤定地說。
“你——你要氣死我啊?”
“巍哥,一個人好不好,值不值得,你覺得我看不清嗎?你是不是太不相信我的判斷力了。”
“下半身通大腦,管不住自己,都上了床,你有什麽判斷力。”
“……”
夏澤笙感覺自己快高血壓了,杭巍這種萬年老處男不知道哪裏學的如此風塵的兩性觀。
“杭巍。”
他叫了杭巍的全名。
杭巍一愣。
“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不用擔心,我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夏澤笙很少這麽認真地說什麽事。
“所以你是真的喜歡他。”
“對。”
杭巍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夏澤笙一笑:“嗯……忘了。好幾年了吧。不過最近才又确認的。”
“他什麽态度?”
“不知道。”
“不知道?”杭巍尾音都揚了起來,“什麽叫不知道?”
“沒跟他交流過。”夏澤笙說。
杭巍:“……”
“我總不可能直接問‘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夏澤笙道,“主動的人就輸了。”
“……這什麽戀愛觀吶。”
夏澤笙挑眉反問杭巍,“說得好像你有什麽經驗一樣。你談過戀愛嗎?”
杭巍頓時臉都漲紅了。
“沒、沒有……但是總比什麽都不說先睡覺的這種好點兒吧?”
“呵呵。”
“你這樣拖着可不行啊。這可不是你的作風。”
夏澤笙也有點犯愁:“是的。”
“我給出個主意,你想辦法試探一下他。”
“怎麽試探?”
“比如說,移情別戀?或者找個競争對手。你看他緊張不緊張,一緊張就跟你表白了。”
“上次牧晟試了他。”
“牧晟一看就是個純0,有什麽威脅性啊?好歹找個勢均力敵的呀。”杭巍道。
“你不覺得這事兒行不通嗎?”
“這有什麽行不通的。”
“那你說誰願意。”
夏澤笙問完,杭巍也陷入了沉默。
正常人誰會像牧晟那麽愛湊熱鬧,大部分人多少都是有點矜持的,自持身份也不可能跟夏澤笙玩這套。
“別弄了,算了。”
最後夏澤笙說。
“我跟秦骥本來都打算離婚了,後來又無奈營業。現在為了這段營業,還要再找其他人來營業?是營業上瘾了?”
“我還是再給你找找,一定有啊。”杭巍很執着。
夏澤笙不想再打擊杭巍,看了看時間:“我走了。”
“你等等。”
夏澤笙走出去,回過頭又看他。
“不管怎麽樣,你這事兒不能糊塗,不能拖拖拉拉。你平時那橫沖直撞、天下第一、眼高于頂的嚣張氣勢呢?”
“……你能不能說我句好話?”
“這可不像你啊,阿笙。”
夏澤笙沉默了一會兒,揮手離開:“我知道了。”
*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秦骥果然還在等他。
秦公館安排了勞斯萊斯過來,等上了車,他摟住秦骥的胳膊,窩在情人的懷裏。
“骐骥海外的事情暫時消停了一些,我們今晚回公館。”秦骥跟他說。
“嗯。”
“誠叔問晚上你想吃什麽。”
“都行。”
秦骥有些奇怪,想了一會兒,不是很熟練地摸了摸他的額頭。
夏澤笙被他逗笑了,有些懶懶地問:“你幹嘛?”
“想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
“那也是發燒沒體溫計的時候才這樣感受體溫啊。你看我像是發燒了嗎?”
“小時候生病媽媽都會摸額頭……我以為是什麽必要步驟。”秦骥說。
夏澤笙接下來的話說不下去了。
他重新靠在了秦骥肩頭。
“我沒事,就是累了。”
“那你休息一會兒,到家了我叫你。”
“好。”
……已經是“家”了嗎?
他靠在秦骥的肩膀上,望着窗外發呆。
回去的時候還是高峰期。
路上一直堵着,通行不暢。
像是他的心境。
憋屈得很。
剛才和杭巍說過的那些話,一直在腦子裏反複,一會兒是揣測秦骥的想法,一會兒是琢磨找誰來跟自己做戲。
只覺得腦子裏來回拉鋸痛得都快爆炸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昏昏沉沉地在秦骥肩頭睡了過去,那些腦海裏和車外的嘈雜聲,像是迅速地變幻,成了別的聲音。
逐漸地,聲音清晰起來。
是管風琴演奏出來的婚禮進行曲。
還有那些面容已經模糊了的賓客,瞧着他正在低聲議論的聲音。
夏泰和在他身邊,他挽着夏泰和的手臂。
夏泰和的面容在夢裏像是猙獰的小醜。
周圍所有賓客的面容也都成了慘笑的小醜。
他控制着不讓自己的慌亂完全外溢,繃着臉走到了司儀身邊,在即将成為自己配偶的人身邊站定。
這是上次相親宴後,他再見秦骥。
秦骥臉色漠然。
複古漿直的衣領上襯托着雪白的領結,讓他顯得尤其克制,帶着清冷的禁欲感——如果他不是新郎的話,就不會在婚禮現場顯得如此突兀。
司儀像是所有婚禮現場那樣煽情。
逼他們重複了一遍誰都不會相信的誓詞。發誓要忠誠、互敬互愛、互相扶持,并且走向人生的終點。
那會兒的夏澤笙沒有考慮那麽多。
他只想趕緊結束這場鬧劇。
按照夏泰和答應的條件,他至少可以搬回公司宿舍,不用跟夏泰和再共處一屋。
這就是他的指望。
至于什麽愛情、忠誠、相伴的人生……那太奢侈了。
時間被拉長,每一秒都像是慢動作,命運總是跟你作對,所有難熬的時刻都像是要橫貫一生。
直到司儀宣布:“你們可以接吻,并交換戒指了。”
他迅速地,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湊過去。
想要結束這一切。
秦骥很紳士地後退了一步。
這讓他落空了。
他有些尴尬地站在那裏,看着秦骥的下颚。
……有些人怎麽可以這麽奇怪,連下颚線看起來都那麽拒人于千裏之外。
司儀又輕聲重複了一次:“小秦先生,您可以親吻您的新郎了。”
這一次,秦骥才緩緩上前,擡手托起了他的臉,夏澤笙視線不得不上移,他看到了秦骥的臉,也看到了那菲薄的唇。
嘴唇的溫度,不久前夏澤笙體會過。
苦澀的雨中,冰冷刺骨的一切,又從中間滲透一點點的暖。
就像現在這一刻。
秦骥吻了他。
像是蜻蜓點水。
很快地,秦骥後退了一步,從身邊的水晶托盤裏拿出婚戒,擡起夏澤笙的手,為他佩戴在了無名指上。
夏澤笙腦子裏渾渾噩噩地也做了這個操作。
風管琴再次響起熱烈的音樂。
吓了他一跳。
秦骥沒有再看他,已經随着司儀回頭離開去換衣服。
他也被夏泰和牽着,往更衣室而去。
即便是在婚禮上,夏泰和還是絲毫不掩飾他的想法,在把他領向更衣室的路上,捏住了他的手,濕答答的拇指,勾了勾他那枚剛剛戴上的戒指。
他一瞬間就想要吐,強忍着惡心,面色如常道:“幹爹,我想去洗手間。”
夏泰和送他到了洗手間的門口。
“阿笙,就算結婚了,你也是爸爸最愛的孩子。”
夏泰和應該看到了他慘白的臉色,知道自己的話對他有着巨大的影響力,于是得意離去。
他在洗手間門口站了一會兒,又一次覺得反胃想吐。
沖進洗手間嘔吐後,他看向那只婚戒。
被夏泰和玷污過的婚戒。
像是勒住了他的咽喉。
他就猛地拽下那只戒指,戒指有點緊,那不太合适他的指圍。
拽下來的時候用力過猛,戒指的邊緣和他自己的指甲,劃傷了他的無名指背。
又紅又腫。
戒圈在他掌心。
邊緣還殘留着他的血。
接着,下一刻,他就猛地将那枚戒指從洗手間的窗戶扔了出去。戒指的亮光在月下一閃而過,滾落在了茂密的樹林中,消失不見。
*
夏澤笙在車停在秦公館門口的時候,醒了過來。
秦骥正打開車門,跟管家叔小聲囑咐拿一床毯子過來,怕夏夏會着涼。
婚戒正停留在他的無名指上。
如今閃閃發亮。
他以為這輩子,都再也不會找到這枚戒指了。
……而四年後。
這枚戒指,出現在了秦骥的掌心。
他無法形容那一刻心的撼動。
他知道在密林中尋找這樣一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東西需要多少時間。
這四年來,秦骥把這枚戒指照顧得如此好,像是時常摩挲盤玩。他甚至能想象秦骥用溫柔的眼神,猶如照顧那些多肉一樣,在仔細照顧這枚婚戒。
他愛極了秦骥那溫柔的眼神。
他想在每一個看向秦骥的時候,秦骥都會用那樣的眼神回望他。
心跳會加快,泵出的血液裏都帶着竊喜,像是他們那個吻。
他愛極了秦骥。
不是喜歡。
絕不僅僅是喜歡。
不需要什麽費盡心思的詭計。
也不需要杭巍出什麽馊主意。
他不想等待了。
他不想再猶豫不決。
他從來不是那種瞻前顧後的人。
他想要一個答案。
主動就會輸。
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就輸了吧……
輸也輸個明白。
“秦骥。”他握住了秦骥的手腕。
秦骥正拿着毯子坐穩,回頭看他:“你醒了,把毯子披上再下車,不要着涼——”
“我愛你。”夏澤笙打斷他的話,迫不及待地問,“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