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二只小青龍
第24章 二十二只小青龍
丹恒本來并沒有跟蹤的打算, 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有成年人自己的生活,成年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嗯......等等, 成年人,她算嗎?
他拿起今日份的報紙,粗略掃了兩眼之後,才在三月七“你拿反了”了提醒下,又默默地放了回去,而後拿出手機,看着上面的時間, 從六點五十分變成六點五十一分, 再從六點五十一分變成六點五十二分......
而後, 他起身, 把手機揣進兜裏,在三月七驚奇的目光下走了出去。
......
就遠遠地看一眼。
對面那個人很危險, 他可能不安好心。
所以他只打算遠遠地看一眼, 确定沒有事情就離開。
這是出于列車護衛的責任與合理範圍內的擔憂,與私人恩怨無關。
.
丹恒并沒有像星那樣熟悉匹諾康尼,去往驚夢酒吧的路上大概也花了一點時間, 可等他真的看到昏暗而迷離的燈光展露在自己眼前的時候,他又感覺自己是來自找不快的。
她看着星嫌棄了一下眼前滿杯的飲料之後, 轉而對着她面對之人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這樣的笑容并不陌生,她會對任何她感興趣的事物,露出這個笑容,丹恒以前也見過。
就像是在談論自己喜歡的事物一樣, 她這樣的笑容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丹恒也不知道到底持續了多久, 只是這樣靜靜地看着。
她又碰了一下眼前奇怪的機器,毫無顧忌地趴在桌上睡着了之後,砂金輕輕地碰了一下她的臉。
很親密的動作。
如果他今天沒有來的話......
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從心裏湧上喉頭,丹恒雖然說不上來,但至少不是很舒服的感覺,并嘗試去壓制,希望它快些過去。
是比先前都要強烈的情緒。
從前的丹恒一直覺得,自己可以坦然面對這樣的情緒,一次又一次,并安慰自己不要內耗,既然大家都一樣,那就都一樣吧......
可我為什麽要和他們一樣?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希望站在她身邊的可以是他,只能是他。
丹恒站在原地,門口不斷有人進進出出。
他站在原地,總感覺自己就像是在裝滿水的玻璃缸內看她,看着她隔着玻璃對自己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如果他不嘗試躍出水面的話,他們的手在相觸的時候,就會永遠隔着一層堅硬而冰冷的玻璃。
怎麽說呢,丹恒一直覺得時日很長,他們還會在列車上相伴很久,所以一直以來也信奉着“日久見人心”的觀念,慢慢地向她靠近。
事實上,他或許待在原地太久了。
事實上,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他。
就像今天,如果他從一開始就選擇留在列車,他們或許永遠也就這樣了,滿足于現狀,然後各自安好。
但他不想安于現狀。
他站在原地太久了,或者說,他走得太慢了。
所以,無論如何,即使是冒着被你厭棄的風險,哪怕是他走來的過程笨拙又自私,他也得過來。
不知不覺就站了很久,在看到星摸了摸那個不明覺厲的機器就呼呼大睡之後,丹恒心裏甚至着急了一下,他輕皺眉頭,猶豫着如何不動聲色地把人搶走。
然後就看到那金毛撐着頭朝自己招了招手。
有這麽明顯嗎?
居然被發現了。
事實上,砂金比丹恒預想的要溫柔。
并沒有同自己争鋒相對,他反而非常有禮貌,似乎真的沒有和他搶奪“列車不動産”的心思,還貼心地問丹恒是帶她去睡覺還是帶她回列車,需不需要幫忙,以至于丹恒甚至産生了一絲絲對誤會“善良人士”的愧疚。
難道真的是他想太多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砂金從前站在過列車對立面的原因,丹恒總感覺自己對他有偏見,但人總有兩面性,或許不能,至少不應該對他人抱有過分的惡意。
嗯......所以他真的能算善良人士嗎?
于是丹恒拒絕了他的幫忙。
.
就這樣抱着星回列車也不現實,可她看着又不像是能叫醒的模樣,于是丹恒就近找了個酒店,簡單地登記之後,他将星輕輕放在了柔軟的大床上,褪去她滑落在半身的外套,替她蓋上被子掖平被角,又将她額前細碎的頭發分開,露出一整張柔和的面龐。
好乖......
丹恒伸出手,晃神間輕輕撫上她的睫毛,順着眼睛的紋路緩緩移動,然後慢慢向下,用指腹輕點了一下她微張的嘴唇。
她要是能一直這麽乖就好了。
像現在這樣,永遠在他身邊。
如果時間能在這一刻停留的話,似乎也不錯。
而後,星猝不及防地張開嘴,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丹恒:“......”
柔軟的舌尖觸碰上他的指尖,略帶着的暖意四通八達地順着神經蔓延至全身,丹恒心下一驚,急忙将手指抽了出來,順便避免了一個巨大且深刻的牙印。
此刻的星雙唇泛着水* 光,松松垮垮的衣料搭在身上,露出半個肩膀,和清晰可見的鎖骨,還有白皙透亮的皮膚。
丹恒默默移開了視線,他自有分寸,他不會留在這裏。
“所以,今夜......祝你好夢。”
“哎......”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再一次把她藏在脖間的頭發順開,讓她可以更加舒服一點,帶着一絲不舍正準備起身。
然後忽然間愣在原地。
順着她的頭發一起滑落的,是一條細長的星星項鏈,暖黃的色澤勾起了丹恒的回憶,他覺得自己一定見過它。
可是他送來的簪子,也從未見她戴過。
喉嚨像是卡了姬子的固體咖啡一樣,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丹恒一直很清楚,像他這樣的人,大概除了臉蛋,就沒別的地方招女孩子喜歡了,沒有甜言蜜語也不會準備驚喜,只能看看理論書然後學個三四分,最後說不定還是弄巧成拙。
在資料室把她送來的每一樣東西都擺放整齊,嘗試挑選女孩子會喜歡的首飾,耐心地用“高情商”回複每一條信息,這些都是丹恒嘗試邁出步伐的手段。
但他可能還是把愛想得太簡單了。
或許朝夕相處的情意,也比不上一眼心動。
她将來會遇見更熱情更友好更和諧更富有的人,他們有人到來,有人離去,或許也有人能和她相伴一生。
也是。
就算嘴上會開玩笑說大家都是列車的不動産,難道人家想走,還能在人家鞋子上黏膠水不成?
星可能會離開列車,哪怕是他自己,或許也有一天會離開。
在将來的某一天裏,站在我們彼此身邊的人,說不定又換了一批。
這一點,丹恒覺得自己應該很早就該想明白才對。
可他舍不得。
他或許比任何人都更加期盼一個“永遠”。
但他只能選擇接受,然後放手,像之前無數次那樣轉身離開——
“不要走......”
一雙手牢牢地握住他的手腕,他腳步一頓,尚且沉浸在這樣濃厚的氛圍裏的丹恒在始料未及之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過去,然後摔在床上。
手勁真大啊!
突然放大的臉近在咫尺,不斷起伏的胸口讓丹恒覺得自己有點喘不過氣來,眼前的女孩并不如一開始那樣乖巧,反而弄亂了被褥,然後拽住了他的衣服。
“垃圾桶,金光閃閃的垃圾桶......這是我先看到的垃圾桶!”
丹恒:“......?”
“根據我多日的調酒經驗,他們家的浮羊奶豆汁兒兌夕紅果沙司和蘇花清露一定是有問題的!”
“這個蘇花清露也太稀了!”
丹恒:“......?”
而後,星忽然間露出了一個難以琢磨的表情,閉着眼睛完全讓人看不透所思所想,她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指尖輕輕撫上他的後腦勺,愣在原地一會之後,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唇尖。
“我喜歡你。”
輕柔迅速得如昙花一現般,卻讓人難以忘卻的感覺。
她......在說夢話嗎?
她......在對誰說夢話?
腦海中有一根緊緊繃着的線頃刻間蕩然無存,悄然無聲地松了下來,丹恒的眼睫輕輕發顫,隔着衣服的布料将她摟在懷中,同時也隔絕了她再次親向自己的可能。
雖然他很想沉溺在這一份溫熱的氣息之中,但理智尚存的他并不想讓事态走向一發不可收拾甚至無可挽回的境地。
只是他也不應該像現在這樣,他應該趕緊推開才是。
如果他今天沒來的話......
後面的事情,丹恒不願再去想了。
他只是在原地深深淺淺地呼吸,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情感之後,輕輕拍了拍星的背,指尖輕柔地掠過她的衣服布料,然後放手,為自己一些亂七八糟的小心思而愧疚。
“......對不起。”
因為我自私又偏執,從來不是什麽大方端正的君子,配不上你心中所想。
如果你醒過來的話,大概會失望的吧。
但是......如果你也能感受到我的回應,如果你也知道我是誰的話,我也想附在你的耳邊說一句:
“我也喜歡你。”
“我可能真的很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