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身孕
第27章:身孕
夜裏烏雲遍布,清輝與星辰全被擋在了厚厚的雲層後面,左相府除了回廊下的燈籠那點昏黃微弱的燭光,其餘的地方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顧雲身着夜行衣,輕巧地越過房頂,摸到了宋葳蕤的閨房所在。
與所有的深宅貴女一樣,宋葳蕤自小就被保護得很好,單純懵懂,知書達理,是典型的大家閨秀。
但現在,這位貴女,上一世的太子妃,後來的皇後,挺着已經顯懷了的孕肚靠坐在羅漢床上翻閱着一本雜書,但明顯是一點也沒有看進去,眉眼間蓄着憂愁,我見猶憐。
叩叩,敲門聲響起。
羅漢床小茶桌上的燭火微顫,宋葳蕤側頭看向門口,“誰?”
“是我。”清潤好聽的男聲響起,正是周欽霁。
“快進來。”宋葳蕤放下書,稍顯笨拙地下榻想去開門。
周欽霁自行推門進來,把門關好後來扶她慢慢往回走,“你先前險些滑胎,身子尚未好利索,還是不要随意下榻的好。”
擡眼看到榻上的書冊,這位書卷氣濃厚的俊美才子嘆了口氣,“蕤娘,老師不是叫你不要在夜裏看書嗎?我說你你不願意聽,你父親說的你也不願聽嗎?”
将人扶到羅漢榻上坐好後,周欽霁握着她的手,“怎麽手這樣涼,今日好好用飯了不曾?”說罷将那冰涼的手揣進懷裏用自己的體溫溫熱。
宋葳蕤直接靠進周欽霁懷裏,“我沒有不聽你的話,更沒有不聽爹的話,只是我心裏總是不太安寧,你說爹這次這樣做何必呢,任由蕭……太子安排便是,把我的名字拿給別人用用沒什麽的,是我不好,讓爹他蒙羞了……”
周欽霁攬着她的肩膀,“蕤娘你莫要再說胡話,當初是你我共同沒忍住跨出了那一步,有什麽事都該是你我一同承擔,錯不是你一人來擔的。”
“……”
這對小情侶依偎着互訴衷腸,顧雲躲在牆角靜靜地聽着,感覺這就是詳實裏記錄的那樣,兩人日久生情,跨出禁忌有了實質。
看來雲祁的人還是靠譜的,沒有瞎編,顧雲不由失笑,自己這是在怕什麽啊,還不信任別人……
但宋睿并不是胡亂猜測,顧雲從宋葳蕤和周欽霁的對話裏得知二人是因為一次醉酒才有了肌膚之親,進而才徹底将之前的朦胧暧昧的紗幔拉開,感情有了質的變化。
推波助瀾,好一個推波助瀾,若不是蕭憬琛暗中推了這麽一下,克己複禮的周宋二人怎麽會這樣悄悄在夜深人靜時相會,宋葳蕤本該是待字閨中等待與太子完婚的準太子妃,周欽霁本該只是太子妃的老師而已。
卻不想,現在一個婚前背德,一個沾染自己的學生,可不就是被蕭憬琛拿捏到了痛點了嗎,若是想要兩全其美,就只能按照太子要求的去做,左相認一個“女兒”代替出嫁完婚。
僅僅是讓這兩人捅破了窗戶紙,就能叫他們自己心懷愧疚,不愧是蕭憬琛啊,玩弄人心有一套,難怪宋睿會氣到想殺他,女兒和門生被他這般羞辱,換了誰也不會咽下這口氣的。
這時,小院子的月洞門有人提着燈籠過來,顧雲擡眼望過去,是宋睿。
顧雲往暗處隐去,繞到另一方重新聽這父女師生們的對話。
房內三人除卻寒暄,其餘全是對蕭憬琛的忌憚,若是不按照他的要求做,宋葳蕤一直挂着個準太子妃的頭銜也不能和其他人成婚,還有着身孕;若是按照要求做了,她就不再是宋葳蕤了,而是左相的侄女,被接到了府內養胎。左右都是為難,實質般打臉宋相公。
蕭憬琛這一計,真是惡毒又陰險……
透過窗棂縫隙,顧雲看着裏面宋葳蕤那微凸的肚子,不由想起了自己那個孩子,當時也是這般大……
上輩子宋葳蕤對他委實不好,甚至他的身死估計也是這位宋皇後的手筆,就為了一個只愛自己的無情帝王,但現在這屋內噫籲嚱的三人,顧雲只覺得無奈。
宋睿長長地嘆息一聲。
“唉……只知道那蕭憬琛房中有人,就是沒有查出來到底是誰,動不了,那位也沒有個确切的消息……刺殺不成功,只能答應他……七皇子……”
本來顧雲準備要走,聽到了這個消息時腳下一頓……宋睿在調查他?“那位”又是誰?後面的聲音小了許多沒有聽清,只依稀一句“七皇子”。
就這麽頓了一下,一只貍花貓輕巧躍上回廊,見到眼前站着一個身影便叫了一聲。
“喵~~”一邊叫,一邊把毛茸茸的柔軟身體蹭在顧雲的小腿上。
“……誰?!”
貓若是僅是随意走動并不會發出什麽聲音,遇到人類才會喵喵叫有所求。宋睿一驚,從屋內出來沿着方才貓叫聲傳來的位置查找一番,并沒找到什麽人,但那只貓還在,正坐在地上擡着前爪舔舐洗臉,看到他還仰着頭又喵了一聲,左相公當下心裏便有了計較,立即朗聲叫人:
“來人!有刺客!”
——
顧雲幾個閃身從左相府出來,腦中不斷回響着宋睿說的那句“那位”。那位是誰?還有那句隐約的“七皇子”……
可怕的想法不斷侵襲着顧雲的大腦,他猛地回想起蕭憬琛受傷回東宮的馬車上他自己做的假想,若是聖人病逝,最好掌控的其實是七皇子。
咚、咚、咚……
沒由來的,心中鼓鼓跳動,顧雲腳下生風,飛速往質子府趕,左相府因為他這次夜訪已經亮燈在各處搜尋“刺客”了。
他撿雜亂的小巷道躲閃,繞開了幾處顯眼的路口,多繞了近一個時辰甩掉左相府追兵後才拐進了東街。
走到那棵大榕樹下,顧雲有些疲憊,額上滲出了些細汗,手臂撐在樹幹上仰頭看着夜色裏斑駁詭谲的樹冠,稀疏殘存的葉子搖搖欲墜,風一吹便響得蕭瑟,還跟着被刮走了幾片枯葉。
呼出的氣息在面前凝結成霧。
七皇子無權無勢,年紀尚小,性格怯懦,的确最适合做傀儡。但怎麽控制他呢,七皇子也無什麽交際,硬要說什麽關系親近的人,只有他幼年時曾撫養過他幾年的皇後。
等等,皇後?莫非“那位”說的是皇後娘娘?能知道宮裏的事情,東宮的話,皇後好像也能查詢一二。
那皇後又為什麽要這麽做呢?與宋睿結盟是不是也參與了設計刺殺蕭憬琛的事?難道說是因為聖人病弱了皇後需要提早給自己作打算?可就算蕭憬琛早早繼位也會好好待她的啊……
顧雲越想越頭疼,此時風又吹了起來,将他臉上微薄的汗吹幹,只剩冰涼,眼前這會兒居然還有些發虛……不對勁,他身體突然感到十分不适,擡腳要往質子府走,卻一步沒有邁出就腳下一軟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醒來是在質子府。
床榻前不僅坐着他的戀人雲祁,還有幾乎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人——蕭憬琛。
“哥哥醒了!”雲祁見他睜眼趕忙來扶他讓他靠坐在懷裏,蕭憬琛手臂動了動但沒有雲祁動作快,只能巴巴地又坐回去,将一旁備着的水端過來讓雲祁喂給顧雲。
顧雲喝了水靠在雲祁懷裏,頭還有點昏沉,“……我睡了多久?”
雲祁将他的頭發順到耳後,“快一整日了哥哥,你一直沒回來我擔心你便出門去接你,哪曾想你就倒在那棵榕樹下,差點沒把我吓死!”
顧雲微微一笑,擡臂拍了拍戀人的小臂算是安撫,“突然就不大舒服,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天冷在外面待久了?”
這時,蕭憬琛從凳子上起身坐到床榻邊緣,手試探地牽起顧雲的手,見顧雲沒有反抗,便兩只手一起握上來,把顧雲的手整個包在掌心。
顧雲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動作,心情還算不錯,嘴角微微一勾,問道:“你這麽在這兒,傷口好全了嗎你就出來,時間好像還有幾日吧,是要提前接我走?”
蕭憬琛沒有說話,倒是雲祁先開的口:“哥哥,是我叫他來的。”
“??”顧雲有些疑惑,他倆什麽時候這麽好了?還能邀請蕭憬琛來質子府做客?
蕭憬琛握着他的手輕輕摩挲,眼裏柔情似水,溫情得不得了。
“傷基本好了,本不該打擾你們的相處,但的确是藥羅葛傳信叫我來的,因為我作為孩子的父親理應在場、和你一起得知這個消息……阿雲,你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