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六禮只二
第21章:六禮只二
一路上顧雲都在思考一個問題,上輩子這個時候是聖人親自去洛陽巡查,太子坐鎮朝堂,但這輩子肅紀帝身體早早病了,此時已經無法自如出行,只能由太子代勞,這個是說得通的,但是,既然上輩子聖人親巡都沒事,怎麽會這輩子蕭憬琛去了之後就出事了呢?
難道是什麽太子之位的争鬥嗎?上輩子都沒有争鬥過的,這輩子來?會是這樣嗎?
難說。
畢竟牽一發而動全身,他們重生以來改變的事情不止一樁。
聖人病弱,或許帶動了一系列海沒有發生的事情提前,又或者本來不會發生的事情也因為這個而有了轉變也不得而知。
顧雲一路上胡思亂想着,突然,腦子裏閃過什麽——
“阿祁,他是不是定親之後便沒有下文了?”這個“他”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顧雲心中打鼓,雲祁會知道嗎,還是說自己不關注這些雲祁也就沒有關注了,這樣問他是不是不太好,明明自己才離蕭憬琛更近。
雲祁卻肯定地回答了他:“沒有,大黎娶親的六禮*他沒有走完,只過了納采和問名,也就是定親,這你也是知道的,後面的納吉沒有弄,更別說納征和請期了。”
顧雲心中驚顫,一方面是為了自己竟然全然不知蕭憬琛定親後的這些,另一方面又是為了雲祁竟然知道得如此詳實。
他看着雲祁,不敢問,總覺得問了之後是自己難以承受的。
下了馬,齊昭帶着他們往驿館裏面走,繞過天井再上二樓,一路上重兵把守,氣氛十分凝重。
到了走廊盡頭的屋門前,顧雲頓住腳,擡頭看着雲祁。
雲祁沒說話,只對他點了點頭,示意他推門進去。
顧雲深吸一口氣,然後擡手貼上房門,吱呀——
屋內有着濃重的藥味,但絲毫掩蓋不住血腥氣息,屏風掩映中燭火已經亮起,幾位醫者正小聲讨論着什麽,手裏也動作不停。
一名藥童端着一盆染成深色的血水從屏風後面繞了出來,見到來人颔首示意後匆匆出門,去換幹淨的水進來……
顧雲隔着屏風望着裏面的綽綽人影,一步一步走進去,繞到屏風後面,四位醫者正圍在蕭憬琛身邊。
顧長亭剛給蕭憬琛施了針放毒血,腦門上全是汗水,一旁的另一位醫者趕緊給他擦汗,然後他又繼續給放血的手腕包紮。
好容易包完,顧長亭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到顧雲便擡手招呼他過去。
“情況不是很樂觀,毒箭傷及脾肺,直入左下肋骨,箭頭淬毒,給他放血施針也只是暫時穩住,還需将箭頭拔了才行。”
顧長亭也是被暗衛找來的幾位醫者之一,這會兒還成了主手,偏生這般巧,知道蕭憬琛和顧雲之間有着感情上的糾葛,但醫者仁心,還是希望顧雲不要在這個時候鬧。
顧雲當然知道阿爹這是在勸自己,他很想告訴阿爹自己不會在這種時候不知輕重,但卻說不出口,因為放在平日裏他的确是不會管蕭憬琛生死的那個。可阿爹不知道他上輩子和蕭憬琛的糾葛,不知道他們之間其實是隔過生死……
輕輕嘆息後,顧雲沖着顧長亭點頭。
“……阿雲……阿雲……”
躺在榻上的蕭憬琛面白如紙,唇色卻是烏紫,額間洇着汗,上衣被剪開,長長的箭柄已經被減掉方便其他操作,只餘靠近肋骨處的箭頭遲遲未能拔出,随着傷患呼吸時胸膛的起伏,發烏的毒血還在不停往外滲。
人迷糊中不停地呓語着,叫的全是顧雲。
顧雲坐到床頭,輕輕把蕭憬琛抱起來讓他頭枕在腿上,握上他另一只沒有被放血的手,“……我在。”
被他握着的手瞬間用力拽上來,蕭憬琛甚至虛虛睜開了眼,眼神沒有聚焦,但顧雲知道那是在确認是不是他。
顧雲回握住他的手,稍稍用力讓他感受到自己,另一只手摸上他的額頭,把冷汗抹掉,再擡頭看着顧長亭:“拔箭吧。”
顧長亭點頭,“哎。”
見是直接用鉗子在火上炙烤後便伸過來要拔箭,顧雲心中倏地一緊,“不用麻醉嗎?!他都這麽難受了!”
顧長亭身旁的鶴發醫者道:“這若是用了麻沸散,身體血流瘀滞,殘留的毒血就出不來了,後面會更糟。”
顧雲只能點頭,躬下身抱着蕭憬琛的肩膀,用力地拽着他的手……
其餘三位醫者也紛紛上前按住蕭憬琛的身體,防止他因為過于疼痛而出現身體反抗。鉗子夾住那截短短的箭柄,用力往外拔,血直接濺出來糊上了顧雲的眼角,他閉着眼,感受到溫熱的腥甜液體代替蕭憬琛舔舐上自己的臉。
“額唔——!”
昏沉的太子因為拔箭的劇痛清醒了半分,身體猛地往上挺又重重地砸回去,顧雲死死抱着他,淺色的唇瓣貼在他耳邊,在衆人的輕呼聲中悄悄地叫了他一聲“憬琛……”
蕭憬琛從來沒有受過這麽重的傷,上輩子,這輩子,兩世了,從未這樣脆弱過。
顧雲在這一刻覺得自己是不是過于糾結感情的事情,而忽略了其他,生在帝王家,有多少事情是不由己的,但轉念一想,自己心疼他,誰又能心疼自己,心疼那個沒能成形的孩子呢……
血将他一邊的眼睛糊住,他只能睜着另一只眼睛看着屏風處站着的雲祁,對方只是靜靜地回看着他,勾着唇角微笑,沒有言語,但顧雲知道他在說“沒關系,我就在這裏。”
箭頭拔出後,大夫們趕忙處理蕭憬琛的傷口,剜肉治傷,參湯也端進來讓顧雲給人喂下,再給人将殘存的毒素就着淤血放出來……最後上藥包紮,重新施以銀針固本,忙了整個晚上才歇上一口氣。
顧長亭道:“只要第二日人能醒,就算熬過去了。”
在顧雲他們到達之前,蕭憬琛已經昏迷了大半日,驿館的大夫不敢動他,匆匆趕到的醫者們接手後又是放血又是施針,一刻都不敢懈怠。大家都很疲憊,但都不敢掉以輕心,除卻顧長亭,其餘人都在猜測是個什麽人物,若有什麽差池,恐怕會吃不了兜着走。
“這期間還會再施針三次,先去吃個飯休息一會兒吧。”另一名醫者補充道。
為了不過多暴露和顧雲的聯系,顧長亭只和顧雲交換了個眼神便同那位鶴發醫者一同出去了,另外兩名醫者并一位藥童守在這裏,等他們用完飯又進來換人吃飯休息。
顧雲看着懷裏昏沉不醒的人,心中五味雜陳,把緊緊和自己握着的手一點一點掰開,放進被子裏給掖好。
這時,此次負責帶領暗衛的領隊從外面進來,悄悄走到顧雲身旁,“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顧雲點頭。
——隔間小室。
領隊是在顧雲“身死”後接替他為蕭憬琛做“任務”的人,也是這次暗衛隊伍中唯一知道顧雲過去的人,自然也就比其他只認為顧雲是蕭憬琛娈寵的人多了那麽一分不同。
此人個子不算太高,堪堪比顧雲高出一個頭頂,乍一看,身形還和顧雲有那麽幾分相似,但臉生得十分寡淡,倘若放到人群中,是會被瞬間淹沒,找都找不到的那種。
若還是在之前的血羅門,只要戴上羅剎面具,他就會是血羅剎。
只不過,在讓他成為“血羅剎”之前,“血羅剎”便死了。
這些如果不是他同顧雲坦白,顧雲就永遠不會知道。
“公子,太子為你做了很多,你并不知道,我也是實在看不下去了才想要告訴你。太子救過我的命,本來我這輩子都會為了報恩活在他想要我待着的陰影裏,但你之前那出‘金蟬脫殼’又從另一面讓我成為了我自己。”
講到這裏,對方擡手從耳下的皮膚摸索幾下,揭開了一層薄如蟬翼的人皮,竹笙的那張臉露了出來。
“是你!”
竹笙一直跟在蕭憬琛身邊,顧雲這一世醒來後他便已經在了,一直以為只是個普通小厮,原來還是一名暗莊麽……
但上一世,好像并沒有這麽個人啊。
竹笙點點頭,讓他稍安勿躁,“我雖不知太子同你之前有過什麽糾葛,但這麽多年我從未看出太子有什麽對不起你的,還讓你和藥羅葛大人在一起……”
是啊,在別人眼裏,他顧雲、蕭憬琛,和雲祁這樣的三角關系中,就是他在作、在鬧,有了一個還想着另一個,別人都不知道他們還有着上輩子的恩怨,只覺得他是一個不懂珍惜還得寸進尺的無恥之人……
恐怕不僅竹笙會這樣想,估計阿爹也多少會這樣想吧,一面想方設法地逃離,一面又始終糾纏不清,雖然在阿爹看來可能他還稍微有些悲情色彩,帶着被迫與強制在裏面……
竹笙透過隔間的窗戶看了看雲祁所在的方向,又轉回頭看着顧雲,“太子做的比你想象得多,他也不會和左相的千金成婚,現在左相估計快被他氣死了才弄出這一出。”
顧雲聽着覺得有什麽不對:“你是說他不會娶宋葳蕤?”
“是。宋小姐因為和她的教書先生有染,暗通款曲,現已經有了五個月的身孕,宋相公死死将這事情瞞了下來,但還是被太子知曉了,為了維護左相的聲譽,太子想要相公認下一名‘女兒’代替宋小姐同他完婚,那名‘女兒’便是公子你……”
“什麽?!”顧雲簡直瞳孔地震,蕭憬琛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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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禮,漢族傳統的婚姻儀禮。指從議婚至完婚過程中的六種禮節。
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
納采,男方家請媒人去女方家提親,女方家答應議婚後,男方家備禮前去求婚。
問名,男方家請媒人問女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
納吉,男方将女子的名字、八字取回後,在祖廟進行占蔔。
納征,亦稱納幣,即男方家以聘禮送給女方家。
請期,男家擇定婚期,備禮告知女方家,求其同意。
親迎,婚前一兩天女方送嫁妝,鋪床,隔日新郎親至女家迎娶。
(源自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