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公孫晃知道自己所求的事情非同一般,一般人不會幫忙,也幫不了忙。
但季汐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他一咬牙,下定決心,跪下哀求道:“我想回遼東,求你幫幫我。”
季汐:“……”
他還以為是公孫晃想擺脫校園霸淩,原來是想回遼東。
這事可就大了。
公孫晃是遼東太守公孫恭送過來的質子,哪是輕易就能回去的?
正因為是質子,公孫晃才被霸淩。
公孫恭是遼東地區割據軍閥,除非曹孟德派兵遠赴遼東将地方攻打下來。
但遼東太遠了,曹孟德不想打。
公孫晃見季汐沒有立刻就拒絕,以為有戲,連磕了幾個頭,苦苦哀求。
他一時一刻都不想待在邺城了。
四個月前,在邺城為質的馬壽成因為其子馬孟起反叛而受到株連,被夷滅三族。
他怕自己會落得和馬壽成一樣的下場。
所以他千方百計的想要回遼東,可是同窗們都欺負他,肯定是不會幫他的。
只有季汐沒有欺負過他,應該好說話。
這是他能回到遼東唯一的希望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道:“求求你幫幫我吧,我會記住你的大恩大德。”
馬壽成被砍頭的那一幕都成了他的噩夢。
他無時無刻不想回遼東,想去找季汐幫忙,但是進不了荀府,也就之前季汐過生日的時候趁着人多混進去過一次。
之後也就只能在街道上“偶遇”。
然而好幾個月了都沒能“偶遇”,若不是因着質子的身份出不了邺城,他都想去谯縣找季汐。
功夫不負有心人,今天終于讓他遇上了。
季汐知道若幹年後,公孫晃的弟弟會奪了叔叔公孫恭的位,和孫仲謀勾結,最終反叛。
遼東是個隐患。
十分敏感的公孫晃得知弟弟奪位就想到了弟弟必定會反叛,建議當時的曹魏掌權者曹叡出兵攻打遼東。
曹叡不聽,後來公孫晃的弟弟果真反了。
公孫晃身為人質,受到弟弟的株連,被曹叡下令給砍了,別人替公孫晃求情都沒用。
死的實在是冤。
季汐瞧着公孫晃可憐,想到公孫晃未來的遭遇十分的同情。
遼東的隐患也确實該消除了。
他沉吟片刻,說道:“你起來吧,我答應幫你,但不保證一定能成。”
公孫晃連連道謝。
季汐從茶樓出來後就去了丞相府,和曹孟德提議放公孫晃回遼東。
曹孟德問道:“理由呢?”
公孫康死時兩個兒子年幼,由其弟公孫恭繼任遼東太守。
公孫恭無子。
公孫晃是公孫康的長子,所以就被送過來當人質了。
來這當人質也才兩年。
季汐早已經想好了說辭,說道:“孫仲謀繼任父兄基業的時候十九歲,公孫晃現在也是十九歲。公孫恭也該将兄長的基業還給侄兒了。”
曹孟德聽明白了季汐的意思,他們幫公孫晃奪位,公孫晃必然會對他們感恩戴德,遼東無憂矣。
這事兒可行,到時候再派個輔佐公孫晃的人過去。
公孫晃被突然砸過來的驚喜砸懵了,原本只是想回遼東而已,沒想到季汐一步到位,助他繼任遼東太守。
季汐就是他的福星。
九月下旬,王伯輿終于出差回來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張仲景。
季汐看到張仲景十分的驚喜。
早在數月前,他就和荀文若說了要請已經致仕的長沙太守張長沙來府上當家庭醫生。
荀文若并不反對。
醫生在古代被視為“賤業”,但張仲景不一樣啊,他以前是長沙太守。
張仲景來了後就住在荀府的客房。
季汐悄悄找到王伯輿,問道:“你去了這麽久,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張仲景不會刁難王伯輿了吧?
王伯輿搖頭,說道:“沒遇到什麽困難。張長沙得知最後期限是十月之前,就拖到了現在才來。”
季汐聞言放心了。
十月,董公仁給相熟的幾位同僚寫信,相約一起勸丞相稱魏公。
賈文和、程仲德等人都在名單裏。
季汐時刻關注董公仁的動靜,在第一時間得知了此事,于是上門拜訪。
董公仁熱情招待。
季汐開門見山地道:“我聽說你極力推動丞相稱魏公,這事有些不妥。”
董公仁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解地道:“為何不妥?丞相功績斐然,取代漢室是不可阻擋的趨勢,我只是順應了這種趨勢。”
不得不說,他有點懷疑季汐的立場了。
季汐分析道:“丞相雖然平定了北方,但是漢中、益州、荊州、吳越等等這些地方還沒有平定。奉天子以令不臣,現在還不是逾越的時候。”
董公仁聽到這話松了口氣,臉上又出現了十分自然的笑容,說道:“那你認為何時才是時候?”
季汐說道:“平定漢中之後。”
漢中平定了,別說稱魏公了,像曹子桓那樣逼天子禪位都行。
他沒敢說一統天下之後。
南方不是那麽容易平定的,說一統天下之後就是在畫餅,不切實際。
目标太大也太遙遠。
平定漢中就容易的多了,容易讓人相信他真是這麽想的,而不是緩兵之計。
曹孟德稱魏公是必然的,能拖一時就一時。
董公仁并沒有被季汐說動,因為由他領頭建議丞相稱魏公是丞相的授意。
他不敢違背丞相的意思。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好好考慮的。”董公仁敷衍道。
雖然他覺得季汐說的也很有道理。
季汐沒能勸動董公仁,決定去勸曹孟德,但是在去丞相府的路上被人給攔住了。
“堂兄?”季汐有些驚訝。
攔住季汐的人是荀公達,已經在丞相府門外不遠的地方等候多時了。
荀公達問道:“你要去哪裏?”
季汐望了望不遠處的丞相府大門,這不是很明顯嗎?
但他還是說道:“我去丞相府。”
荀公達一副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表情,明知故問:“你去丞相府做什麽?”
季汐撒謊道:“看貓。”
荀公達是支持曹孟德稱魏公的,若是得知他去勸阻曹孟德稱魏公,必然不會同意。
所以就扯了個看貓的理由。
荀公達見季汐不老實,幹脆直說了,“你是去見丞相吧,想勸阻丞相稱魏公?”
季汐驚訝地看向荀公達。
荀公達說道:“我守在這等你就是為了阻止你,不會讓你進去的。”
季汐不解地道:“為何?”
荀公達小聲說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來我府上。”
季汐只好先去荀公達府上。
看荀公達這架勢,不把他攔住怕是不會罷休,他還不想在大街上和荀公達拉拉扯扯。
荀公達帶着季汐來到了前廳。
仆人上過茶後,荀公達取出了一直在懷裏揣着的密信,說道:“你看看這個。”
季汐接過信紙,快速看了一遍。
這是董公仁寫給朝中重臣的信,幾乎是人手一份。
荀文若自然也是收到了。
若非谏議大夫是散官,季汐也能收到一份董公仁的密信。
荀公達說道:“明白了嗎?”
季汐點頭,但還是抱有希望地說道:“也許丞相會聽我的呢?”
曹孟德一直對他言聽計從。
荀公達驚訝了,說道:“你現在已經知道了是丞相授意董公仁聯絡群臣支持他稱魏公,還想去觸黴頭?”
觸黴頭事小,別把前途給毀了。
他勸不了荀文若難道還勸不了季汐嗎?能保住一個是一個。
丞相稱魏公是大勢所趨。
季汐解釋道:“我只是想勸丞相晚幾年再稱魏公。”
荀公達當然知道。
他嘆息道:“聽我一言,不要去勸,免得與丞相離心。”
這話他沒對荀文若說,那是找罵。
他雖然年紀比荀文若大,但是比荀文若矮了一輩,不是他有資格管的。
但季汐就不同了。
季汐并不聽荀公達的勸告,只要有一線希望都想去試試。
他問:“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曹孟德這個時候稱魏公主要就是閑的,如果內部發生叛亂,或者有外敵入侵,哪有閑工夫去想稱魏公的事?
但叛亂或者敵襲不是天天有。
勸曹孟德先平定漢中,暫緩稱魏公是最好的辦法了。
荀公達搖頭。
季汐說道:“既然你沒有更好的辦法,那就讓我去試試。”
荀公達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他和荀文若一樣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見季汐不聽勸告,直接就将人扣留在府上。
季汐沒想到荀公達會來這一手。
荀文若沒有等到季汐回家吃晚飯,而是等來了荀公達府上的人。
是前來報信的。
說是季汐和荀公達相談甚歡打算留宿,晚上不回家了。
荀文若沒有往別處想。
兩家是親戚,季汐在親戚家住一晚沒什麽好擔心的。
第二天荀文若如往常一般去上班。
董公仁率先建議丞相稱魏公,在前一晚收到密信的群臣紛紛響應。
只有荀文若一人堅決反對。
曹孟德氣得臉色都變了,但是沒有辦法。荀文若不同意,他稱魏公的事情就成不了。
這事只能作罷。
通過這件事他徹底認清了荀文若是忠于朝廷的,而不是忠于他的。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了。
荀公達下班回家後才放季汐回家,對季汐來說已經晚了,再去勸曹孟德暫緩稱魏公已經沒了作用。
荀文若見季汐情緒低落,關心地問道:“你怎麽了?”
季汐搖頭,不願多說。
荀文若已經在曹孟德那裏表明了立場,曹孟德肯定會想方設法将荀文若調離中樞。
以此表明态度,逼荀文若回心轉意。
現在不是只勸曹孟德暫緩稱魏公就能解決的問題了,還要勸曹孟德暫且不要對荀文若下手。
作者有話要說:
史書:“及擊孫權,表請彧勞軍于谯,因辄留彧,以侍中、光祿大夫、持節、參丞相軍事。操軍向濡須,彧以疾留壽春,飲藥而卒。”
譯文:到東征孫權時,曹操上表請求獻帝派荀到谯縣來慰勞軍隊。荀到後,曹操就借機留下他,讓他以侍中、光祿大夫的身份,持符節,參預丞相府的軍事。曹操大軍向濡須進發,荀因病留在壽春,喝下毒藥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