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
天蒙蒙亮時,天起小雨,美清又被那只咕咕叫的黑毛公雞吵醒了。
一會兒她聽到外面傳來很輕的腳步聲,然後是大門開關的聲音。
稀稀落落的雨聲,輕輕拍打地面,冬天的雨輕緩中猶帶致命寒意,讓人在被窩裏都禁不住微微顫抖。
早飯後,婉清被爺爺裹得像個粽子,兩人撐着傘出門。
中午她又被老王叫去了辦公室一趟,浪費不少時間,出來,才下了雨的地面濕漉漉,一走一個烏黑的腳印。
她往洗手池去,然後在天寒地凍間反複搓洗左手,直到洗的發紅微腫才罷休。
晚自習是老王的數學,婉清在外面等的抱怨跺腳,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
只是一進門,就被眼前一幕吓呆了。
只見客廳正中間圍了三只正低頭啄米的母雞,爺爺蹲在一邊滿臉笑意,回頭看是她們,忙叫道,
“來來,看看爺爺給你們買的老母雞,剛才下蛋,好得不得了。”
婉清僵着臉過去,圍着看了一會兒,美清的視線卻被客廳沙發地毯上一堆不明物體所吸引。
忍着吸口氣回到自己房間,想說家裏不适合養雞但又不能說,況且爺爺也不會聽她的。
臨睡時婉清來給了一張題說是白天抽空做的,讓檢查看看,她起來在燈下仔仔細細的看,發現錯了很多,把錯題分析完,上床時針已經指向十二點。
周五放學後,婉清沒有出去,在家寫周末作業,美清進去時看見她正苦惱的抓頭發,高高的馬尾辮被抓的淩亂不堪。
“怎麽了?”她走近。
“姐,太難了,說的好容易,做起來好難,我今天已經很認真的聽我們數學老師講了,可是我還是很多題不會做。”
美清拿起她面前練習冊,上面留了很多空白,右面角上還用簡筆畫了一直趴睡着的小豬。
“高一數學必修一主要都是講函數問題,這道題是一次函數問題,你想看看一次函數的定義是什麽?”
婉清皺眉想半天搖頭,美清找了一張空白紙給她寫在上面。
“函數y等于kx+b(k不等于0)叫做一次函數,一次函數又叫線性函數,它的定義域是R,值域也是,圖像是直線,其中K叫直線的斜率,b叫直線在y軸上的截距。”
婉清呆呆看着她,美清又把那道題指給她看,“這是個一次函數的圖像,求定義域和值域,只要把定義記牢就簡單了。”又認真看了看,婉清低頭問道:“那定義域是什麽意思,值域又是怎麽回事啊”
“定義域指的是自變量的取值範圍,值域是因變量的取值範圍,自變量是指自身主動操作,而引起因變量發生的因素或者條件,而在函數關系式中,某些特定的數會随另一個或另幾個,會變動的數的變動而變動,就稱因變量。”
又在紙上寫道,“假如說Y等于f(X),則表示為Y随X的變化而變化,那麽Y就是因變量,X就是自變量。”
婉清聽的雲裏霧裏,美清又舉了幾個例,最後總結。
“意思也就是說,X的取值範圍就是定義域,Y的取值與自變量X有關,那麽Y的範圍就是值域。”
美清講的有點口幹去客廳接了一杯水,回來婉清還在琢磨。她捋了捋思路,又細細思索一回,把練習冊上那道題試着做了,推給美清看。
美清看了指出錯誤,婉清低頭臉有些紅,她又去接了杯水,最後幹脆拖了把椅子,兩人坐到一起。
拿了數學書,美清仔仔細細給婉清講這章的知識點。然後發現她函數問題基本沒懂。婉清很是羞愧,美清安慰她,說今天先不忙,等明天把她初中函數筆記給她看再說。
完了回到房間,婉清繼續做別科作業,美清翻箱倒櫃找初中的數學筆記本。
忽記起好像借給以前班裏的同學,一直都沒歸還,時間太久,她也早忘記借給誰了,無奈下只能找出以前的數學書拿了個本子重新整理。
一弄弄到十二點,實在困頓,加上眼睛發酸,美清關燈準備上床睡覺,只是才爬上床,才眯一小會兒,就被“咕咕咕”響亮的一嗓子喊醒了,閉上眼再睡,又忽然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咒罵聲,她的房間在最邊上,緊挨着對面鄰居。
聲音斷斷續續也聽不清說什麽,只覺語氣間很是惱怒。
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很久才睡着。
李洋第二天一早打着哈欠正準備出門,才彎腰在門口穿鞋,對面婉清也一臉哈欠的出來。
看見人問了個早,李洋沒理會,自顧自加快穿鞋的速度。
“你要出去嗎?”婉清倒了杯水随口問。
李洋哼了兩聲反問,“這家還能呆嗎?”
嗯?婉清回頭覺得他語氣不善。
“怎麽不能呆了?”李洋不想和她掰扯,拿了鑰匙直接走。
“嘿,你去哪?”婉清追上去,李洋煩的很,大聲道:“找個睡覺的地!”
“這麽早也不怕顧浩哥不給你開門。”聲音回蕩在樓道裏,李洋給了她一個白眼,閃身進了電梯。
美清昨晚被吵的不行,今早睡了個懶覺,起來只看見爺爺坐在客廳沙發上低頭不知道擺弄些什麽,叫了聲爺爺也沒有理她,去廚房吃了早飯順便把碗洗了回到房間又繼續昨晚上的事。
把知識點弄完然後又找了例題和一些典型的練習題,她這邊忙忙碌碌,客廳外面忽然傳來很重的拍門聲,正想去開門,已經有人開了,然後便傳來罵罵咧咧的争吵聲。
她趕忙開門出來。
門口站着一個中年婦女,穿着花格子棉襖,叉着腰,被氣得臉紅脖子粗。美清認得是對面鄰居肖阿姨,平時還挺照顧她和婉清的。
看見她肖阿姨臉色緩和了一點,招手高聲道:“美清,來來來,你來評評理,這老爺子太不講理了。”
“啥子講理不講理,老漢我是土農民講不來你們城裏人的理!”美清還沒走近,又聽到一聲吼。
她知道爺爺脾氣暴躁,那邊肖阿姨又回道:“農民就不講理了嗎?那你跑我們城裏來幹啥?”
“老子來我各人兒子家,要求你個婆娘管爛閑!”
“你說啥?啊?看你一把年紀不和你計較,你是不是要罵人?”肖阿姨怒着眉頭說着就要上手,美清從沒見過這場面,一時不知怎麽辦,眼見爺爺撸起兩邊袖子,吹胡子瞪眼,兩人都一臉怒容滿面,爺爺已經揪住肖阿姨衣服。
想都沒想上前拉架,只是手才碰到,喊了一聲爺爺就被一股大力甩出去,額頭重重磕在牆上,頭疼欲裂,眼前也一陣天旋地轉。
只是還沒暈過去猛地又被一雙手臂抱起懸在半空中,耳邊是輕撫的寒風呼呼聲和粗重的喘氣。
她勉強張開眼看到一張焦急萬千的臉。
捂着額頭推他肩膀,“你幹什麽?”
“別說話,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醫院?去什麽醫院?美清看了眼街上人向他們投來的詫異眼光,臉頓時紅了,也不唔額頭,兩手抓着他衣服掙紮。
“大街上你抱我跑什麽,快放我下來,我又不是不能走。”
“啊?你再忍忍,馬上到了。”顧浩還在跑,汗水順着眉角一滴滴往下落,落到美清的頸項裏。
“快點放我下來,再不放我要生氣了,我只是傷了頭,又不是不能走!”
顧浩又啊一聲,終于反應過來,停下腳步放下她,他也不行了,兩條手臂酸麻,彎腰撐着膝蓋,大口大口喘粗氣。
邊喘還邊說:“等下......我帶你去醫院。”
美清臉紅,頭還有點暈,禁不住虛晃了下,顧浩立刻拉住她。
“怎麽樣?是不是很疼?”
她忍着疼喘幾口氣,推他,“沒事,不用去醫院,過幾天就好了。”
顧浩上前低頭看發現不僅腫了還青了,心裏更急,“不行,必須去醫院看看,要是有後遺症怎麽辦?”
“不會有後遺症,不用去醫院。“轉頭看見旁邊正好有個小診所,連忙道:”進去上點藥就行了。”說完自己往裏走。
顧浩緊跟上,醫生是個年輕小姑娘,也說問題不大,用紗布上藥包了又開了幾天吃的藥。顧浩還是一臉擔心,小醫生又笑着說消了腫就好了,明天再來看看,只要沒破皮就不會有大問題。
她身上沒帶錢,顧浩付的錢。
兩人回去,過了一條街,看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和接連不斷的商鋪,顧浩意識到什麽終于臉紅了。
早聽說她家那些不安寧的事,李洋大清早抱抱怨怨過來,他還忍着,過了一會兒韓婉清也來了,埋怨說家裏太吵,什麽事也不能做,就很不爽了,心想你們倆倒是不委屈自己。
他沒理兩人,想着過來看看,結果才出電梯就看見她被甩到牆上,心急如焚下抱着人不管不顧一口氣就跑了這麽遠。
這會看着街上這麽多人,才覺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