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
轉身往校門口走,美清聽見後面有腳步聲傳來。
出校門,她越走越快,後面人也越走越快,邊追還邊在她耳邊說。
“我有話和你說。”
“五分鐘就好。”
“不會浪費你多少時間。”
“好不好?”
不好,她一點都不想聽。
又過一條街,他緊跟不放,正六神無主,忽見前面不遠處婉清背影,她張嘴就要叫。
只是“清”字還沒出來就被一股大力扯到街角下面一條冷清小道。
等回神已經被他七拐八拐不知道拉到那條路上。
他喘着氣低頭看她,美清掃一眼四周,左邊盡頭有條河,很像那天晚上去找婉清的那條河,除此全是彎彎扭扭的小巷子。
寂靜無聲,一個人都沒有。
對面吹來一陣風,她禁不住縮脖子。
顧浩還在喘氣,她低頭看垂在胸前的幾縷頭發,努力調整呼吸,一臉平靜。
“我知道你那天的話是無心,你別放在心上,我......也沒放在心上,你不用解釋。”
顧浩終于氣喘勻了,手還拉着她胳膊,看一眼,猶豫幾秒,沒有放手。
吸氣,他鼓足勇氣開口。
“雖然是無心,但每句話都是真的。” 美清沒反應,他也不在意,反正話都說出口了,他今天是一定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讓她知道他的心意。
這是他從那天以後,深思熟慮,想了很久做的決定。
偷偷喜歡她的時候,他是想着現在還小,先做朋友維持現狀,等過幾年畢業再找機會和她表明,到時名正言順在一起。
但她卻變了,還說那些話,他坐立難安,心急如焚,急不擇言下忍不住就吼了出來。
說了就說了,想想也沒什麽,只是他不能像個孬種抛下那句話就不管了。
他必須誠誠懇懇,認認真真,好好的再和她說一次才顯誠心誠意。
“那天吓到你了吧,別害怕,我沒別的意思。”顧浩臉微紅,“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喜歡你。”
說完又覺說錯,應該說我愛你,不然根本不足以表達他濃烈又深沉的感情。
可又怕吓着她。
美清盯着那幾縷頭發,盯的眼發酸,他離得好近,呼吸噴在額頭讓人發熱。
她忍不住擡眼望他一眼。
面前少年整個臉通紅,漆黑眼睛透着幽光。
她又低下頭。
就是這一眼,顧浩仿佛重回雲端,心情飄飄蕩蕩,只能用欣喜若狂來形容。
她又用這種眼神看他了,不是冰冷的像陌生人,是以前那種柔情中又帶了小心翼翼的神情,明亮暮光中蘊一層如清晨草葉上露珠般晶瑩剔透的淺淺水霧。
娴靜柔媚,楚楚動人。
心控制不住的升起希翼。
“我知道你媽媽管得很嚴,你放心我不會給你造成任何負擔,我也沒有其他意思,實在是這段時間你太折磨我了,那天你又說那樣話,我沒忍住......”,又帶着她手輕輕按在他胸口位置。
“只有看見你,它才會跳的那麽快,你怎麽能說我喜歡婉清。”
美清抽手,顧浩沒敢再握,空氣裏流動着一種呼吸急促又緊張的意味。
“你千萬不要有什麽負擔,只要知道我的心是你的就夠了,也千萬不要再和我說什麽不用,不需要的話,那樣我真會瘋。”他繼續道。
“我們還和以前做朋友好不好?”
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一句簡直如情人間耳鬓厮磨的低語。
美清亂了,在他又問一次後只能傻傻點頭。
河風吹來,冷意蕭瑟又帶清冽幹淨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晚上她把前兩天整理的一些題拿給婉清。
婉清正皺眉頭在書桌前算題,看她進來忙招手。
“姐,快來,我怎麽算都不對,快幫我看看。”
是一道稍微有點難度的幾何證明題。
她講的很細致,但一遍以後婉清依舊不是很明白,這樣三四五遍後,婉清才算勉強聽懂。
“這是幾套比較簡單的綜合題,你先試着做做,有問題來問我。”
婉清翻着看,“好,謝謝姐。”美清應一聲回到自己房間。
房間只留了書桌前一盞昏黃小臺燈,桌上攤着一本兩寸厚的英漢牛津字典,緊挨着的是一本英語語法習題,中間隔着一支筆,夜風從窗戶開着的小縫鑽進來,抖動着書頁“擦擦”作響。
她安安靜靜端坐在前,透過書頁投向昏黃的窗戶邊上,不知在看什麽。
一會兒,又悠悠輕嘆口氣,關燈上床睡覺。
夜晚會無限放大人的感官,也會讓頭腦特別清晰。
躺在床上,美清兩手抓着被子睜眼盯着天花板,意識不知不覺又轉到下午那一幕。
“雖然是無心,但每句話都是真的。”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喜歡你。”
“我知道你媽媽管得很嚴,你放心我不會給你造成任何負擔,我也沒有其他意思,實在是這段時間你折磨的我心都快碎了,那天你又說那樣話,我沒忍住......”
“只有看見你,它才會跳的這麽快,你怎麽能說我喜歡婉清呢。”
想到這只覺渾身發熱,再不敢想,把被子拉低狠狠吸氣,等呼吸平穩才又細細思索。
喜歡,他喜歡誰?喜歡她?
他怎麽會喜歡她呢?
他明明喜歡婉清,怎麽突然來說喜歡她了。
說謊,騙人。
為了婉清,來說喜歡她?
什麽邏輯。
那他是真的,是認真的?
“你千萬不要有什麽負擔,只要知道我的心是你的就夠了,也千萬不要再和我說什麽不用,不需要的話,那樣我真的會瘋。”
“我們還和以前做朋友好不好?”
以前?
美清閉眼放空自己,努力讓記憶裏只有關于他和她的事情。
是的,他們是朋友,很有默契的朋友。
那時被母親天天關在家做題,如果不是因為李洋高二借住到她家,應該是不會有機會認識的。
他經常和李洋一起來,每次來不管她在做什麽都會和她打招呼,有時還會借個東西什麽的,和她閑聊幾句。
他一直很體貼照顧她。
有次班裏辦板報,她被留的很晚,全校只剩她一個人,說不害怕是假的,但是他來了,幫她忙陪她說話,然後送她回家。
她記得那個月夜的晚上,她的心是安寧又愉悅的,他們聊了很多,她從來不知道和他聊天是那麽輕松。
也正是從那個晚上他們成了朋友,無話不談的朋友。
上了高三,學習變得緊張,母親管她管得更嚴,但兩人還是會找機會見面聊天。
後來畢業又考到同一個城市,同一所學校,這真是令人快樂欣喜的事情,在陌生的地方有一個知己朋友。
那時沒有婉清李洋,只有他們兩個,他經常來找她,約她吃飯,陪她逛街,幫她做課題,和她一起坐圖書館,放假一起回家,開學一起來。
那是一段開心快樂的日子。
仔仔細細的回想,美清忽然意識到,好像從認識,他就一直陪在她身邊。
或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從沒分開過。
如果不是發生那件事,他們還是應該會一直如此。
那件事是怎麽發生的,好像是大一放什麽假,大家聚在一起,那天晚上他睡在她家,然後第二天早上他竟然和婉清赤身裸/體從床上醒來。
她才知道原來他一直喜歡她的妹妹。
只是到現在美清都無法想通一件事。
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要在她的房間她的床上做那件事。
就算那天晚上婉清和她換房間睡,就不能到別的地方,一定要在她的床上嗎?
真是讓她心裏難受了很久。
再後來,婉清懷孕,流産,他和婉清在一起,婉清畢業後兩人結婚,她出國,再回來,他.......
美清猛地睜開眼,死死盯着前面黝黑的牆壁,再不想了。
總之他們再也沒有聊過天,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