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死天鵝湖
第18章 死天鵝湖
安室透在證實了心底的猜測後就往回趕,盡管由他親手揭開的答案匪夷所思,但聯想到這一切卻又不是那麽意外,他全無恐怖畏懼,只不過想與鶴原當面,問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然後就在鶴原的書房中,見到了那個房子被火燒後,住進了工藤家、名叫沖矢昴的粉發男人,雖然對方表現出的脾性溫和,但沒緣由地,他和其人一直都不太對付,就算還沒從他身上發現問題,也下意識地警惕和排斥。
他在回來的路上沒留意到驟變的天氣,從停車場到公寓樓淋了一點雨,頭發濕漉漉地搭在鬓邊,看起來有些狼狽,然而盯着沖矢昴的眼神中滿是銳利。
“鶴原,他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凝滞,但顯然被針對的那方要更閑适自在,或者說,是他從見到安室透起就刻意表現出游刃有餘的狀态,沖矢昴不再眯眼,非常裝模作樣地笑道:“認不出我了呢,前同事。”不是還僞裝過自己嗎,怎麽這麽久都還沒認出他來。
然後安室透被激得與‘沖矢昴’這個身份僞裝下的赤井秀一大打出手,三分是真實的憤怒,剩下的就是被理智克制的出手,即使和面前的人有深仇宿怨,但他們仍舊默契地以出手試探。
兩個人扭打了一番,都在趁機下黑手,還好記得這是在鶴原的書房,沒有損壞她的物品和書籍,但還是不可避免弄亂了一些東西,等深深淺淺的霧氣萦繞在他們身周時才不甘地停手。
唇角被揍了一拳有點破皮,安室透擡手擦拭了下,深深地看了一眼赤井秀一,轉頭向鶴原問道:“你不用向我說些什麽嗎,搭檔?”他在後面這個名詞上着重強調,心底藏着深深的忌憚,但他相信鶴原是可以溝通的。
不論鶴原的本質到底是什麽,要做什麽,她都選擇了人形、擁有一個人類身份,那麽就目前而言,向她人類身份的搭檔說明情況是有必要的吧?
灰色的霧氣頭一回湧入室內,存在感絲絲分明,他和赤井秀一都聽到了自霧中傳出的簌簌聲響。
天色暗沉得如同黑夜,窗外的雨聲很大,還有悶沉的雷鳴,他們兩人站在鶴原的對面,保持了三角對立的姿态,但是和她之間又隐隐有着層隔閡,是人類天然與非人存在分別開的陣營。
在兩道審視目光的注視下,‘灰霧之主’的化身、象征死亡的符號,年輕女性平靜地道:“你們,有什麽想問的嗎?”
——這并不是一場平等交流,所抉擇出的這二人也不過是她意志的代行者,将引領着灰霧為她帶來更多的‘影響’,但也是她最後的善意的表達。
世界将因祂的意志而墜落
但災難的伊始在更早之前
世界早已處在不斷‘上升’的過程中,在世界之外守候着恐怖而詭異的高維生物,如果不令世界下墜,那麽其終将抵達高維生物之口,被徹底地奪取吸收。
而真實身份為拯救者的祂來自天外,被邀請來到此世,‘死亡’是祂的意志,唯有以此侵染世界的本源概念,才能使世界‘質變’,由‘上升’階段脫出、轉為‘下墜’,當祂的力量被恢複充足,就能處理掉災難之源,世界也能回歸原位。
‘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犧牲,是拯救世界的必然經過。
大雨沖刷着東京的土壤,灰霧中的一切怪象都在逐漸凝實,但始終還未打破那層和真實世界之間的隔閡,人類應對未來危機的準備還太少,純白房間裏的鶴原閉上眼。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都直面了真實,卻無法将這件事情告知或暗示他人,只得沉默,而他們還要為她擴散‘影響’,深愛這個國家的安室透也問過鶴原,他們兩人的力量根本比不上她自己傳播死亡的意志,為什麽要選擇他們。
鶴原平靜地注視着他,沒有給出答案,然而安室透心想,瘋了,真是瘋了。
他竟然認為鶴原能夠體諒人類的情感與立場。
沒有什麽神明菩薩站出來批判鶴原所說虛假,化身死亡的‘神’被賦予拯救世界的使命,而祂對人類保留了善意,因此将被死亡選中的目标可由他們來決定,于是睜眼無視那些在微弱的影響下變得躁動從而被迫逝去的生命,所選擇的目标無疑都是窮兇極惡的犯罪者。
安室透已經知道了世界的真相,‘死亡’的意志傳播,灰霧也将‘影響’擴散開,直接或間接地造成死亡,但僅目前所達成的這些遠遠不夠鶴原的力量恢複,那麽接下來祂還會做什麽、會發生什麽?
灰霧已經籠罩了東京,還會不會繼續擴散,直到散布全球?
現在與他站在同一立場(人類立場)的赤井秀一也思考着這個問題,然而他們也深知以人類自身的力量遠不足以與‘神’對抗。
……
灰霧鏈接着她的衣擺,在其深處有什麽存在搖曳着,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走後,突兀而至的大雨就停下了。鶴原垂下眼睑,在霧中的沼澤和林地間,無數形狀怪異的蟲獸啼鳴着,那似乎是首久遠的歌謠。
曾為人的存在、遺物(遺骸)遺失,流落于千萬宇宙之外,祂的■■将前往,将之找回,在那途中龐大臃腫、恐怖非常的意象降臨,■■之災席卷,無數世界在■■中磨損為灰礫,共同築成■■■■。
……
小說《死天鵝湖》已暢銷全球。
橫濱,武裝偵探社裏江戶川亂步靠着椅背,雙腿支到桌上高高翹起,吃着零食喝波子汽水好不快活,沒人對他這樣的姿态有所異議,宮澤賢治在外面逛了一圈回來,解決了一起黑手黨組織欺壓普通人的事件,回來的途中餓了還在路邊買了飯團和報紙。
他步伐輕快地背着草帽推門進來,臉上的笑容輕松,在會議室找到江戶川亂步時,把手中的報紙遞給他,“亂步桑!今天報紙上有新的好看的笑話哦。”
不是說之前的報紙上都是舊的、不好看的笑話,而是由于每天送來的報紙太多,縱觀全部,很多笑話的內核都一樣,看多了就會疲勞,只有新笑話剛出來時才夠好笑。
江戶川亂步懶洋洋地伸手接過報紙,接過沒拿住,輕飄飄的報紙直接蓋在了他臉上,累得名偵探大人手忙腳亂地才将報紙拿下來。
在過程中還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然後就坐正了,精準翻到笑話板塊看了起來,的确是新型內核的笑話,即使有着很多錯漏、邏輯不通甚至白癡,但江戶川亂步放任自己的思維飄忽着不去深究那些東西,反而被一些奇怪的點戳中而笑不可遏。
看完笑話,手裏的那袋兒童零食也吃得差不多了,他随意地往旁邊的內容一瞥,文字映入眼底,思維順勢運轉,對事物真相的推理比他的動作還要快,好一會兒後他才略微後仰,擡起帽檐發出‘咦’一聲。
有很奇怪的事情。
江戶川亂步不太高興地叉着腰,張口就喊:“國木田桑!”
輕而易舉地将人召喚到會議室,國木田獨步站在門口問道:“有什麽事嗎?”他還在算着偵探社內的本月損耗和下月采購清單及預算,握着鋼筆在筆記本上飛速地寫寫畫畫,然後就聽得江戶川亂步說‘有大事件哦,特大事件哦’。
國木田獨步出神地想到,哦,大事件,特大事件……
寫畫的動作戛然而止,國木田獨步猛地擡頭,音調拔高了好幾個度:“有特大事件?!”
因這一番動靜,除了每天都很忙碌的辦事員外,沒出外勤的正式社員們都集結到會議室,因江戶川亂步有些特殊的态度,谷崎直美甚至打電話聯系了社長過來。
等福澤谕吉到時,看到的是大家都沒有很急迫的樣子,太宰治、中島敦和與謝野晶子不在,趁月末把采購預算都清掉,于是去商場了,剩下的社員們還在平常地交談。
他甫一到場,室內的氛圍瞬間轉變得肅然,但有的社員還是歪七八扭地坐着,于是被社長點名,“亂步,”他低下頭,以眼神示意問詢。
江戶川亂步眨了眨眼,“社長大叔!我有重大發現哦!重·大·發·現!”
他着重強調了事件重大,很明顯是在傳達什麽意思,福澤谕吉微微颔首,他熟知江戶川亂步的性子,強調是自己發現的重大事件,那麽就會要索要什麽——通常後者對比前者而言微不足道,但對亂步來說,他索要的都是他重視或想要的。
“那麽,等事件解決,我會誇獎你。”
着偵探服、一身孩子氣的青年揚起燦爛的笑臉,就像是生鏽的機器被注入機油,懶洋洋散步的鴨子看見有一片很好吃的青草那樣子,立時充滿活力想要大幹一場。
江戶川亂步把宮澤賢治給他帶回來的報紙鋪開,還有之前讓社員們拿來的資料,他在上邊要标記的內容處畫了圓圈、塗黑成烏龜,但現在看也不看,手撐着桌子站起來。
“那麽,我們的行動目标是——”
“找到抵達橫濱的巡丨航丨導彈!解決爆炸危機!”
作者有話說:
我怎麽天天都在修文(納悶)
記得好像是家庭之死的內容,又去翻了一下,小醜順走導彈的動作很熟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