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死天鵝湖·已修
第14章 死天鵝湖·已修
出乎安室透的意料,在那日過後,他和鶴原之間就再沒有交集了,似乎琴酒只是讓他們見一面,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目的。
但安室透深知琴酒不是會虛晃一槍、做無用功的人,他一定有着更深層次的目的,而随着不斷思考他的用意,安室透有了縱使匪夷所思,但最為合理的猜想——
琴酒忌憚于鶴原。
……
在組織提供給她的公寓房中,鶴原坐在書桌前,側對着的窗戶被推開半扇,風吹得桌上鋪開的白紙翻動,發出簌簌聲響,在她手邊還有一本小說《死天鵝湖》。
在早晨她沒有開室內的燈,因書房的窗戶正好向陽,燦然的陽光灑落進來,還帶有溫暖的溫度,她只随意地掃過桌上的資料,随後就站在窗邊俯瞰樓下。
天氣逐漸轉熱進入夏季,而因梅雨季的原因,夜雨晝晴,導致早晚氣溫涼爽,而正午溫度卻又高,早在春日時草木和蟲蟻都複蘇了,現下許多蝴蝶翩跹着飛掠在城市中,有時鳥類會啄食它們,也有的落入角落處的蜘蛛網上。
那一扇窗戶在夜裏是半開着的,鶴原看到紗窗上懸挂了許多蜉蝣的蛻皮,在風中晃來晃去卻始終沒有掉落,邊上還有幾只通體白色、幼小的蜉蝣。
這個世界無比繁華熱鬧,城市中人來往人車水馬龍,鄉野間也有農人穿梭來往,然而在大多數人們的視野之外,各種小小的并不引人注目的生物在這一季,複蘇和繁殖的數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
綠化帶、田野和林地的植物郁郁蔥蔥,被清除過的爬山虎再度發芽,農藥已經不能怎樣遏制野草生長,意外落在牆縫的種子頑強地植根于磚土間,種在人行道上的樹木根莖崩開水泥和石磚,各種類的昆蟲也爬遍了它們所能去到的任何地方,只小心隐蔽地不出現在人前。
鶴原站在窗前,似乎聽到了許多竊竊私語,它們歡欣鼓舞、嬉笑熱鬧,紛紛發出自己的聲音,各自述說着有關于生發和衰敗的故事,就好似整個世界都是‘活的’,但這些異常的範圍并不很廣,只在東京地域內。
而在自然之外、人類社會中,‘死亡’正在發生。
除去那些由《死天鵝湖》散播的影響,在她身周有更深一層的、頹敗灰暗的死亡,絕望被吸引,痛苦被擴大,無數聲嘶力竭或已喪失聲音無能發出的絮語悲泣,還有最底層的惡意、嫉妒、暴躁全都被凝聚。
音樂、書籍、言語、物品……連同有形的實物和虛無缥缈的概念,都能成為合格的傳播媒介,“每一個人都是一個信息聚合體。”
鶴原在現實的書中看到有關未來的奇幻設想,其中有‘機械将擁有智慧,然後智腦統治了人類’的設定,當每個人所能接收到的信息被統合、記錄和觀察,然後數據對其進行成千上百萬無數次的推演,再在過程中不斷優化,那麽,是能得到與其人人生偏差不大的結果的。
從一個人誕生起,觀測ta所接觸到的信息,就近乎能望見ta的終點,即使略有所偏差,但能被稱作為‘奇跡’的個體和案例太少。
她太過了解人類了。
所有與死亡相關的東西如細小的灰埃一般被聚攏,鶴原張開手掌,它們全都擴散開去,滲入到人類的思想、意識、精神和軀體當中,他們會痛苦絕望,會暴躁失控,會成為口吐惡言、冷漠相對,推波助瀾制造出‘死亡’的劊子手。
……
東京的犯罪率悄無聲息地攀升,即使有人看到了數據,但都在無形的‘影響’不以為意,藏起真實,假作一切如常。
而鶴原也要開始她在黑衣組織內的工作了,借助影響,然後稍加掩飾,就将她所完成的任務和所涉入的事件變成為‘完美犯罪’,沒有證據,沒有犯案手法,沒有任何一人能被判定為加害者,在她不想外出而指使組織成員代為完成必要項後,于裏世界獲得了一個稱號——
犯罪導師。
琴酒就是那個與她搭檔,然後代為完成必要項的人選,自從看出她有能耐不外出而遠程遙控起,他就再不主動來找鶴原,需要他們搭檔完成的都是些累積起來、沒有時限的棘手或複雜的任務,在從前有人嘗試但都失敗才留到了現在。
而鶴原又有着那位先生所給予的特權,不參與一般任務當中,琴酒自己的任務還需要他不斷奔波忙碌,還得忍耐日程計劃被破壞的煩躁。
接取的任務不可能一蹴而就,全部完成,還需要合适的時機和切入點,鶴原就此閑了下來,繼續她明面上的身份的活動,也就是作為心理咨詢師的工作。
……
從查到鶴原放在明面上的身份,安室透就以各種方式收集了許多情報,萬分謹慎小心地做出對鶴原的側寫,然後電話聯系預約了心理咨詢,在充分僞裝之後作為心理疾病患者去做心理幹預。
作為概率極小的可能,安室透也有設想如果他被揭開僞裝會如何,但他們都是同一組織的人,并且他不擇手段的試探是有來自琴酒的示意,他們搭檔之間的矛盾不和,與他這個情報人員的關系不大。
但整個心理咨詢的過程很是順暢,鶴原對她的身份維護得不錯,不論專業知識還是業務能力都極佳,是很好的傾聽者和引導者,即使那只是他僞裝出的心理狀态、虛構的困擾來源,但在僞裝之下,他的心理确實有所放松。
安室透有所懷疑鶴原識破了他的僞裝,但是不知為何,她并未指出,如果在當時揭開僞裝,那麽形勢很可能會變得危險或敵對,即使考慮到鶴原并非一般組織成員那樣經受過體能、槍術訓練,她自知如此才緘默,但他還是覺得略有疑點。
躲過路上的監控和行人視線,安室透回到車中,一把扯下頭上的假發,還有他戴着的美瞳以及掩蓋在膚色上的遮瑕,全都快速地清理幹淨,确保沒有任何一絲遺漏,也收拾好了那些東西,他再次回憶起整個過程。
鶴原心理咨詢師的工作就在她所居住的公寓裏開展,整座樓棟環境未有異常,進門沒有為客人準備的拖鞋、鞋套,可知鶴原并沒有日本人傳統的講究,屋內收拾得整潔,幾乎不見雜物,書房的裝扮布置也很簡約。
或許是考慮到心理咨詢過程中的環境塑造,書房裏有許多書籍,在她的書桌上還放着鋪散開的紙質資料,安室透僞裝的病人引導話題,也就針對于此交流了一二。
她的書房中有當下暢銷的小說《死天鵝湖》,而作者筆名恰好與鶴原的名字相同,而她否認了,平靜溫和地說只是巧合,只不過她也有點想要書寫,因這樣的巧合她認為自己也能寫點什麽。
安室透整理了下自己所獲得的情報,并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給琴酒,他們彼此心知肚明,他只是琴酒用來試探鶴原、或者說一并試探他和鶴原的一步閑棋。
情報人員對組織新成員好奇于是試探和收集情報,如果她沒有問題的話,波本威士忌不會有動作,如果鶴原不小心暴露了什麽,他作為覺察者必定有自己的選擇,而琴酒屬于站在局外怎麽都不會被動。
安室透眉宇間閃過冷然意味,按捺下那些所思,繼續每天的打工日常,還有觀察樓上毛利偵探事務所的動靜,再有拜師毛利小五郎後,他總會跟着對方一起活動,順便和某個小偵探産生交集。
他沒有在鶴原身上發現任何問題,不代表他不急切,相反留意到那個流傳于裏世界的‘犯罪導師’稱呼,他變得更加焦慮卻不會表現出來、以致自身産生破綻,只不過在琴酒還有其餘的代號成員表面不以為意的時候,引導他們的注意力到《死天鵝湖》上。
小說《死天鵝湖》作者是日本人,各種語言的譯本暢銷國外,因筆名的緣故,琴酒和朗姆酒等人的注意力無疑放到了鶴原身上,他們二人都能聯系到黑衣組織的首領-那位先生,朗姆酒問了卻無所得,而琴酒一貫不會拿這種事情去請示那位先生。
在一個傍晚,琴酒踏着昏黃的落日餘晖,再次見到了鶴原。
鶴原待在書房裏,她坐在椅子上似乎在出神,連有人開門進來的動靜都未曾發覺,琴酒進來後順着生活痕跡,透過半阖的門扉看到了她,然後随意地推門走到她身旁。
似乎來之前才出完任務,身上還攜裹着火丨藥燃盡後的味道和血腥氣,風從他身邊掠過就被迫沾染了肅殺感,琴酒垂眸打量着鶴原。
昏沉的太陽沉落西邊,但還殘留幾分頹敗的光輝,無力地任由夜色一點點傾蓋而下、将其侵蝕,書房裏沒有開燈,她睜着的眼眸灰蒙蒙地暗沉無光,規整卻又零散的姬發式披散在她身上,像是将她就此埋葬。
“有什麽任務嗎,琴酒?”鶴原輕聲地問。
琴酒略扯了下唇角,“有人說你在寫書。”而他半點也不信。
鶴原想了想,道:“其實我想寫點什麽,有這個想法,如果我開始寫小說了,那麽第一本書将名為——”
《世界之下》
全然不知笑點在哪裏,然而琴酒哼笑一聲,随後才收斂了全部外露的情緒,語聲冷酷地道:“我是來警告你的,鶴原,別自取滅亡。”
她的所作所為着實有些過線了,在那些人們無知無覺時就鋪開網,琴酒隐約能見得從她身上延伸出去的蛛絲,縱使明面上一切如常,但她已經開始在這座城市‘築巢’,他觀測到許多人的死亡,它們就像是一個個細小的齒輪,哪怕只運轉一次也能推動隐藏着的龐然大物。
琴酒不知道鶴原到底在做什麽、她的身份又是如何,他只聽從那位先生的命令,然後順便讓她收斂一點動作,別去招惹官方的注意。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已經開始下了,他才警告完就要走,餘光看見鶴原将搭在一旁的衣服披在自己身上,那件外套樣式是風衣,也可以叫做雨衣。
整體是深色,卻在衣袖和帽子上染了漸變的明黃色,另外有怪異十分的花紋,像是凋零、被脈絡切割的葉片那樣,穿插着一些珠子,衣服是不浸水材質,且下擺處拼接了透明雨衣,非常适宜當下季節的衣服。
琴酒毫無遲疑地離去。
作者有話說:
大幅重寫內容。
感謝在2023-02-18 13:34:29~2023-02-20 14:27: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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