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海棠苑裏幾日都未掃雪,海棠樹下,棉白的雪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棠葉搖搖晃晃,輕輕一抹雪落下,棠葉便輕輕彈起,抛灑下一葉雪。
時懷珖和時清悅手拉着手走進海棠苑,看見一地的雪瞬間興奮的跑起來,撲在雪堆裏,高興極了:“好多雪呀,可以堆雪人了,堆雪人堆雪人!”
綠芸走在後面,見他們興奮的開始堆雪人,沒有制止,時府裏也就海棠苑裏雪層堆的最厚,小孩子見到雪開心是必然的。
“綠芸姑姑可是來找小姐的?”姜姜聽見那兩個小蘿蔔頭的聲音就跑出來了,見到綠芸福身行禮,但看出來不是很喜歡她來這裏,小姐上次出事就是她來讓小姐出去的。
“是,夫人讓我過來的。”綠芸溫聲道。
姜姜不情願的側身讓她進去,“小姐就在裏面。”
“姜姜姐姐快過來,我們一起堆雪人。”時清悅清脆的喊着姜姜,招手讓她過來。
“來啦。”姜姜走過去和他們鬧成一團,慢慢雕琢着雪人。
時錦夕用完早膳,在喝紫蘇熬好的參湯,月事已過,需要好好補補身子,紫蘇便每天都換着花樣給她熬湯,腹部的傷口也慢慢愈合了,但還需要隔幾天換一次藥,宋少衍還送了幾瓶上好的去疤膏過來,等傷口愈合後塗抹在疤痕上。
“奴婢見過大小姐,大小姐近日身體可還好?夫人很是擔心大小姐的身體,特讓奴婢過來問問。”
前幾日海棠苑裏請大夫的事,秦雲柔也知道了,以為她是在宮裏受了驚,回府後恰好碰上月事,便引起身體不适了。
等到今日,秦雲柔才讓綠芸過海棠苑來看看她的情況 。
“我好多了,勞煩姑姑跑一趟,讓夫人擔心了。”時錦夕放下手裏的參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藥漬溫聲道。
“那便好,夫人讓奴婢過來還有一事想與大小姐說。”綠芸看了一眼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上次便是這事讓大小姐被宮人扣下來。
時錦夕以為她是因為紫蘇在這不方便說,便寬慰道:“紫蘇是我屋裏的人,和姜姜一樣,姑姑有什麽事便直接說就是。”
綠芸知道她會錯意了,但沒有糾正,道:“大小姐,夫人說上次禦花園您和李家公子見了一面,李公子對您很滿意,今日午時想約您在玉醉樓再見一面。”
“若是大小姐和李家二公子相談甚歡的話,李家會盡快安排媒婆過來提親,夫人也為您準備好了嫁妝。”
綠芸說完低着頭,夫人了解到李家二公子為人還算不錯,想着若是大小姐對李家二公子也有好感的話便把這門親事定下吧,但綠芸都覺得,夫人是不是太着急了,這般草率恐會委屈了大小姐。
但大小姐的婚事一日不定下來,老爺定會時不時到梨花苑去,夫人也是沒辦法,夫人這般厭惡老爺來梨花苑,偏偏老爺絲毫察覺不出來。
“我會按時去的,還請夫人放心。”時錦夕溫聲道。
時錦夕自然知道這是父親的安排,夫人也是想着盡量不與父親接觸,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自己在府裏的存在,讓他們兩人之間産生隔閡。
“哎好,大小姐若是覺得不好,奴婢會勸勸夫人的。”綠芸也算是從小看時錦夕長大的,知道她在府裏不易,但也幫不了什麽,夫人自然也是在意她的存在的,畢竟這就是老爺不忠的證據。
“那奴婢便先回去了。”綠芸告退出到屋子外,時清悅她們已經堆個雪人的雛形了,正要給它找個胡蘿蔔做鼻子,就看見綠芸走過來了。
“兩位小主,我們該回去了,大小姐需要休息。”
“不要,我們還沒堆完雪人呢,而且我們會很小聲的,不會吵到阿錦姐姐,你先回去吧,我們會自己回去的。”時懷珖小小年紀就會一本正經的學主子一般發話了。
“就是。”時清悅應和道,拍了拍手上的雪,拿着姜姜就往小廚房走:“姜姜姐姐,我們快去拿胡蘿蔔過來。”
時懷珖也低着頭整理雪人圓滾滾的肚子,一邊說:“姑姑,您快回去吧,不然待會兒娘親該找您了。”
綠芸看着時懷珖小大人的模樣笑了笑,道:“那奴婢就先回去了,小少爺和小姐可不要貪玩過度了,不然着涼了奴婢不好向夫人交代的。”
時清悅拿着蘿蔔跑回來的時候,綠芸已經出了海棠苑了,“弟弟,快把鼻子安上去。”
“好。”時懷珖小心翼翼的把胡蘿蔔安在雪人的臉上,這樣,一個俏生生的雪人就堆好了。
雪開始紛紛揚揚的落下,時清悅和時懷珖都把披風的惟帽給戴上了,圍着雪人一深一淺的踩着腳印,笑着朝屋裏喊:“阿錦姐姐,快出來看雪人啦。”
時錦夕出到屋門看着他們兩個笑嘻嘻的模樣也彎着眉眼笑着,怕他們着涼,讓他們快進屋裏來。
紫蘇和姜姜拿着熱帕子給他們仔細擦幹了手,牽着他們進屋,一人倒了一杯熱牛乳汁,給他們暖暖肚子。
時清悅和時懷珖喝了牛乳汁就要走了:“阿錦姐姐,娘親給我們請了夫子給我們教書,我們要回去了,不然夫子會打我們手心的。”
“好,回去吧,不然夫子該找你們了。”時錦夕摸摸他們兩個的小腦袋溫聲道。
等他們走了,紫蘇給時錦夕倒了一杯牛乳汁,“小姐,奴婢現在先去喚馬夫把馬車簽到府門口吧。”
“嗯,去吧。”
姜姜伺候她換衣裳,不高興的開口:“小姐,那李家公子還沒完沒了了,還特意約小姐見面。”
時錦夕笑了笑,道:“也許也是被迫的也說不定呢。”
“最好是。”姜姜嘟囔着。
宋六從外面進來,站在屏風前行禮:“小姐,屬下去查了李家二公子李瑜。”
其實宋府在京城的眼線遍地都是,只要認真想查,就沒有查不到的,李瑜是什麽貨色,宋六一查就知道了。
時錦夕換好衣裳從屏風後出來,宋六繼續道:“李瑜是李家的二公子,在他上面還有一個哥哥李茂,李茂吃喝嫖賭樣樣都沾,李瑜還好些,但青樓楚館都沒少去,只是府裏都幹淨的很,平時去也都是偷偷摸摸的。”
“但屬下打聽到,李瑜偷偷在府外養了個外室叫杏梨,他寶貝的很,隔一日便要到那宅子裏去。”
“知道那處宅子在哪嗎?”時錦夕問。
“知道,就在青花巷的最裏頭那處宅子裏。”宋六把寫有那處宅子方位的紙遞給她。
“好,辛苦了,你先下去了。 ”
得了吩咐,但宋六卻沒動,看着她明顯換了一聲衣裳問:“小姐現在可是要出門?”
“嗯,去一趟玉醉樓見見李瑜,怎麽了?”時錦夕把紙遞給姜姜讓她拿着。
“屬下需要時刻守在小姐身邊,這幾日宋七不在,小姐出門,屬下都要跟着小姐,确保小姐的安危。”
這肯定是阿衍的吩咐,時錦夕點頭:“好。”
自從他們來到時府,時錦夕都沒出過門,自然不知道他們都是需要時刻跟在自己身邊的,但這也無妨。
*
李瑜一早就派人在玉醉樓定好了天子號雅間,但此時卻還在床榻上擁着杏梨,掐着她的下巴尋着她的紅唇吻上去。
“二公子……您該去赴約了。”杏梨滿臉羞色,但藕臂還是緊緊環着他的脖頸回應他,欲拒還迎的模樣勾的他心癢極了。
“本公子這不就是在赴約嗎?”李瑜的手滑進她的心衣裏肆意捏了一把,看她受不住的嬌吟後狠狠吻上她:“怎麽,杏梨還不滿意嗎?”
杏梨自然不滿意,輕輕“哼”一聲表示不滿,不想讓他出去,使勁的勾着他。
但李瑜還是知道分寸的,上次在宮裏就沒去,欺瞞了父親,但這次肯定是要去的,而且聽說時府的這個大小姐姿色也很不錯呢,性子也不錯,納進府裏後正好可以讓父親同意把杏梨也一并擡進府裏。
“乖,本公子晚上再回來看你。”李瑜摟着她的腰肢讓她貼近自己,得了個香吻後才起身讓她伺候自己穿衣。
時錦夕戴着惟帽來到玉醉樓裏,就有仆從把她領到了李瑜定好的雅間裏。
“還請時姑娘先坐着,用些點心,我家公子還需要處理一些事情,暫時脫不開身,很快就到了。”仆從恭敬的道。
正說着,雅間的門就被推開了。
“時姑娘,在下李瑜,方才公務纏身,這才讓時姑娘久等了,抱歉。”李瑜一身白衣,風度翩翩,要是忽略他衣領處那抹胭脂,倒挺像是個剛從公務裏脫身的正人君子。
面前的女子端莊可人,舉止得體,一襲煙粉色長裙襯得她溫婉極了,比杏梨的姿色好多了,納進房裏正好和杏梨作伴。
“無礙,我也是剛到,李公子請坐。”時錦夕起身道,錯開他眼裏他不規矩的眼神,請他落座。
“上次禦花園李某有要事在身,未能及時剛到,是李某有錯在先,讓時姑娘白等,所以今日特意再次約見時姑娘想賠禮道歉,給時姑娘準備了一些禮物。”李瑜示意仆從把東西都拿進來。
兩三個仆從手上都捧着一個檀盒進來,檀盒打開,裏面都是金銀發釵和珍珠寶石,成色和款式都不錯,看得出來他出手确實大方。
但時錦夕并不在意,柔聲道:“李公子不必如此,那日我也并未前往禦花園,今日我來此,是想和李公子談談家中長輩硬湊我們聚在一起的事……”
李瑜笑着打斷她:“時姑娘說錯了,李某對你是有好感的,今日來,不單單是為了賠禮道歉,也是想見時姑娘才約你來玉醉樓的。”
“若是時姑娘對李某無意,李某也不會勉強,但還是想和時姑娘多相處幾次。”
不得不說,李瑜這番話說的很有分寸,時錦夕沒料到他會直接承認對自己有好感。
“抱歉李公子,我早已有了意中人,不便與李公子多有糾纏。”
時錦夕說到自己有意中人時,臉上有了淺淺的笑意,彎着眉眼微微垂下眼,眼中的神色不由自主的一軟再軟,仿佛那人就在自己眼前一般。
“我知道李公子心中必定也有一位佳人,今日我們在此處把話說開,回府後還請李公子與李大人表明自己對我無意,我也會與家父表明。”
她把話完全說開了,李瑜挂在嘴邊的笑也漸漸淡了下去,佳人?她知道自己在外面養外室了?
李瑜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神探究試的看着她,想知道她到底知道什麽:“時姑娘誤會了吧,李某從始至終只喜歡過時姑娘一人,未曾許意過她人。”
連父親都不知道自己把杏梨贖了回來養在外面,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中女子怎麽會知道?而且,自己可不像李茂逛青樓都光明正大的逛,一般都是及其隐蔽的去,但就算她知道自己去逛青樓那又如何,天下有幾個男子不逛青樓?
這還沒擡進府裏呢,就敢威脅我了,進府了還得了,李瑜垂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攥了起來,看着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李公子不必欺瞞我,青花巷裏頭那位女子我自會為公子瞞下來,還請公子回府後如實與李大人禀明。”時錦夕淡淡的道。
杏梨是自己強制住李茂的人,父親此人一向寵愛嫡出兒子,且不喜兒子到青樓裏厮混,但盡管李茂混賬不成事,父親還是不舍得舍棄他。
父親雖也看重自己,但終究不比對李茂,如今李茂越發不成事,父親越發看重自己,但若是父親知道自己在外養了外室,還連一個小小的太守之女都拿不下,必定會對自己有了偏見。
沒想到她還真知道自己在青花巷裏養了杏梨,那如今也只能先答應她了,剩下的事之後再說。
“李某心中确有一佳人,與時姑娘相見實在是被逼無奈,既然李某與時姑娘都無意對方,那我們便按時姑娘方才說的做,但還請時姑娘替李某保守這件事。”李瑜拱手道,語氣情真意切。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走了,李公子請随意。”時錦夕福身行了一禮,走出雅間。
姜姜和紫蘇守在外面,見她出來,面色都有些慌張,紫蘇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小姐,宋公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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