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夜半時分,海棠苑裏有一個黑影從屋檐上一躍而下,輕聲落地,走到一個窗前輕輕敲着。
時錦夕睡眠比較淺,迷迷糊糊中聽到屋裏有動靜,是敲窗戶的聲音。
阿衍不會這麽晚還來海棠苑,那是誰?
時錦夕動作輕緩的從床上起來,小心翼翼的穿上鞋子,然後從枕頭旁邊拿過睡前忘記脫下的簪子握在手裏。
“時姑娘,時姑娘。”窗戶外的人聽到有動靜了就開口小聲的喚道。
是舟竹的聲音。
時錦夕頓時松了一口氣,把手裏的簪子放下,夜明珠被收放起來了,所以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往窗戶走去,期間腰側不小心撞上了桌角,時錦夕悶着聲音忍了一下,揉了揉腰就趕緊去把窗子打開。
月色柔亮,時錦夕清楚的就看見了舟竹一臉着急的樣子。
“時姑娘,公子出事了,姑娘能不能去看望一下公子?”舟竹的語速又快又急,生怕她不同意。
閨中女子的名節最為重要,舟竹也不知道時姑娘能不能答應半夜去看公子。
“麻煩你等我換件衣裳。”時錦夕聽到宋少衍出事了,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但還是第一時間穩着聲音開口讓舟竹等她一下。
時錦夕關了窗子轉身拿了架子上的披風穿在自己身上,想起自己繡的荷包,想一起拿走,想想最後還是算了,然後把門輕輕推開,紫蘇和姜姜今晚都沒有守夜,海棠苑裏靜悄悄的。
舟竹需攬着時錦夕的腰,恭敬的說:“時姑娘,請恕屬下多有冒犯了。”随後攬緊她的腰用輕功一躍而起,直奔宋府的竹嵩苑。
竹嵩苑裏齊山早就被舟竹從醫館的床上拎過來了,此時正在給宋少衍診脈。
散落在地的紗布都是鮮紅的血,床邊的盆裏的水也都被血染紅了,晃悠悠的轉動着。
時錦夕看到血的時候,身體就在微微發抖,看見宋少衍蒼白的躺在床上時修長的指甲也慢慢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齊山看見她進來沒說什麽,收回把脈的手,對她道:“現在還在高熱。”
時錦夕很輕的嗯了一聲,還是一直看着床上的人。
宋少衍只穿着一件雪白的寝衣,如玉的臉上泛着高熱引起的紅暈,薄唇因為缺水而幹裂了。
舟竹把地上的紗布都收好,又去把盆裏的水都拿去倒了,端進來一盆新的溫水和幹淨的帕子。
宋少衍受傷後回到竹嵩苑是暗中回的,府裏的人都不知道,舟竹也把苑裏的下人都撤出去了,叮囑他們不準進來。
齊山把蓋在宋少衍身上的錦被掀開,又把他的寝衣解開,胸口出豁然裂開一大道口子,血已經暫時止住了,還沒開始上藥。
“時丫頭,拿片人參過來給他含在嘴裏。”時錦夕一臉魂不守舍的,齊山要給她找的事做,不然怕她吓壞了,那這小子還不得心疼死了。
時錦夕眼裏聚了點光,走到齊山背來的藥箱裏找出人參片,用手輕輕打開宋少衍的雙唇,把人參片放進去,做完了才發現原來自己的手顫抖的這麽厲害,差點都拿不穩薄薄的一片人參。
宋少衍猙獰的傷口上被齊山上了藥油,又上了一層藥粉,然後再用白紗布包裹起來。
齊山一手拿着紗布,一手用力把他的背擡起來,看着時錦夕:“時丫頭,快過來扶着他,我好把紗布裹緊喽。”
時錦夕立馬坐到床邊,讓宋少衍靠着她,紗布穿過後背好幾圈才終于打了個結算完成了,時錦夕又把他輕輕放在床上,合起寝衣,給他蓋上錦被。
齊山把藥箱收好,看着時錦夕一一叮囑道:“我開了藥方,到時候煎好就給他服下,切記不可食辛辣刺激的食物,燒退了好好休養就行,兩日換一次藥就好,也不要劇烈運動,以免扯到傷口,還有,他一時半會兒也醒不了,不用太擔心了。”
“錦夕記下了,多謝齊伯。”時錦夕一一記下點頭。
齊山說完就出門去找舟竹,深更半夜的回去一定要用輕功,不然多累啊。
時錦夕把帕子放進水裏浸濕,擰幹後給宋少衍擦了擦額角和脖子發出的汗,然後握着他發燙的手蹲着地上,靜靜的看着他。
兩年前的娘親也是這般安靜的睡着,一睡就是好久,到了寒冷的辭春島裏也沒能把她凍醒過來。
阿衍,你能不能不要像娘親一樣,能不能快點醒過來?
時錦夕看着他閉着眼躺在床上,眼睛越來越酸澀,喉嚨也像哽住了一般難受。
舟竹端着藥進來時,就看見時錦夕坐在地上的毯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家少爺,她的臉色和床上受傷的人也不遑多讓。
“時姑娘,我先給少爺喂一下藥吧。”舟竹走上前輕聲說。
“我來吧。”時錦夕從地毯上坐起來,接過舟竹手上的藥。
“辛苦時姑娘了。”舟竹把藥給她就出去了,還把門帶上了。
時錦夕用羹匙攪了攪碗裏的藥,還有些燙,涼了些才一勺一勺喂給他,但他沒有意識,喂進去的藥汁總是順着嘴角留下來,時錦夕用帕子給他擦幹淨,柔聲喚他:“阿衍,喝藥了。”
但宋少衍的額頭仍是滾燙的,根本醒不過來,時錦夕猶豫了一會兒,就低頭喝了一口藥,然後尋到他唇并撬開它,慢慢把藥渡過去。
這方法果然有用,他可以有意識的吞下藥汁,而且沒有藥汁流下來了,時錦夕就紅着臉用嘴把藥一口一口渡給他,藥喂完了,她的臉也紅透了。
時錦夕把碗放好,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殘留的藥汁,然後走出屋子。
舟竹在門外站着,時錦夕看着舟竹問:“舟竹,阿衍為什麽會受傷?”
“時姑娘,我們是在回京的路上遭遇了刺客,他們人手衆多,公子不敵,就遭了他們的偷襲,胸口被刺一劍,公子受傷是屬下的失職。”舟竹沒想到公子會被盯上,明明去城外的莊子時并沒有遇到什麽人,但還是遭來了刺客。
“對方知道你們的身份嗎?”時錦夕問。
“我們是喬裝打扮出城的,回京時也是,并沒有對外透露身份。”舟竹和宋少衍出府時臉上都帶着面具,以确保計劃萬無一失。
“你們公子的風寒可好了?”若是風寒未好,此時又重傷高燒不退……
舟竹肯定的道:“時姑娘放心,公子的風寒早就好了。”舟竹猶豫了一會兒又道:“時姑娘,公子受傷的事屬下還瞞着夫人,夫人還不知道公子已經回府了,也不會過來公子這裏,時姑娘能不能在這裏照顧公子幾天?”
“這裏也沒有下人了,屬下又粗手粗腳的,恐照顧不好公子,時姑娘能不能看在公子受傷的份上多待兩天,公子醒後肯定也想第一時間看見您的。”舟竹說的非常誠懇。
雖然公子受傷後說了千萬不能讓時姑娘知道,但舟竹還是第一時間去了海棠苑,而且公子醒來後看見時姑娘在身邊心裏肯定很開心。
“好,我會在這照顧阿衍的,但需要還麻煩你再去一趟海棠苑告訴姜姜和紫蘇一聲,免得她們擔心。”時錦夕溫聲說。
“時姑娘放心,少爺隔壁的房間我已經讓下人收拾好了,時姑娘累了就可以進去休息。” 舟竹示意她斜後方的那個房間,随後就退下了。
雖說已經喝了藥,但時錦夕怕宋少衍不好退燒,所以搬了個矮凳到床邊守着他,時不時擡手碰一下他的額頭,盡管有些困了,但還是等到他的額頭散了熱後才抓着他的手趴在床邊睡着了,屋裏還燃着一盞小燭燈。
天微微有些亮時,躺着的人就開始有意識的慢慢睜開眼了,想動一下手指卻發現左手裏好像有溫熱的東西,宋少衍頓時警惕的側過頭并要把手抽出來。
手再次被無意識的抓住時,宋少衍也看見了趴在自己床邊睡着了的時錦夕。
“阿錦。”
宋少衍高興的想喚一聲她,但奈何嗓子啞了,沒發出聲音,只能無聲的喚了一聲。
又擔心剛才自己動作那麽大,阿錦會不會被自己吵醒了?
宋少衍懊惱的同時,時錦夕已經醒了,揉了揉有些睜不開的眼睛,不确定的看着他是不是真的醒了,剛才看見他動了一下,輕聲喚:“阿衍,你是不是醒了?”
“嗯,阿錦,是不是我吵醒你了?”宋少衍有點不開心了,怕阿錦沒睡好。
他确實醒了,時錦夕握着他的手笑着搖頭:“沒有,是我自己醒的,阿衍要不要喝水?”
宋少衍想讓她上來睡,搖頭:“不想喝,阿錦,你上來睡好不好,這樣睡會着涼的而且趴着睡不舒服。”雖然屋裏地暖足,但趴着睡對頸椎不好,而且好想和阿錦一起睡。
“你受傷了,不可以。”時錦夕不贊同的說。
“那我抱你上來。”宋少衍不在意這個傷,想起身。
時錦夕嘆了口氣,脫了鞋子上床,和衣躺在他身旁,來時走的急,都未束發,此時一頭青絲鋪在軟枕上。
“阿錦,要蓋被子。”
時錦夕輕輕掀開被子躺進去,被窩裏的暖氣立馬将她裹住,宋少衍也小心的轉身面向她,眼裏都是歡喜。
時錦夕的小臉陷進柔軟的枕頭裏,皺着眉譴責他:“阿衍,不要翻身,會拉扯到傷口。”
宋少衍高興的想湊近親親她,“不會的,傷口在前面。”
“阿錦,我想親你。”宋少衍一臉歡喜的看着她,阿錦和我貼的好近,阿錦真好看。
時錦夕湊近他,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不要亂動好不好?”
但方才還想要親近的人,這會兒卻有點不高興了,臉上都是懊惱的看着她。
“怎麽了?”時錦夕以為他覺得親的太快了,紅着臉又親了下他的唇瓣,還特意親的久了一些,羞着臉問他:“現在可以了嗎?”
“阿錦,你別親我了。”宋少衍郁悶的說:“我嘴裏都是藥味。”
聞言,時錦夕紅着臉又親了他一下,“沒有藥味。”
阿錦親了我好多次!
但阿錦看起來還是有點困,宋少衍忍着想回親的想法哄着她:“阿錦,天還沒亮,我們再睡會吧。”
“好。”時錦夕确實還有點困,讓他不要亂動後就閉着眼慢慢睡着了。
等她睡着了,宋少衍輕輕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也跟着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