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宋少衍回到宋府的第二天果不其然就起了高熱,舟竹急匆匆地去請齊山,又跑去禀告高婉。
高婉一聽就立馬趕去竹嵩苑,冬葵趕快拿起梨木架上的披風給高婉披上,路上高婉攏了攏肩上的披風,就生氣地揪了一把舟竹的耳朵,“讓你們出去胡鬧!”
高婉進到竹嵩苑的時候,齊山已經診完脈開好藥方了。
床上的宋少衍閉着眼睛,蒼白着臉被裹在被子裏,臉上有些燒出的紅暈。
屋子裏的炭火燒得非常足,屋裏屋外不同天,高婉把披風脫下遞給冬葵就坐到床邊去瞧着宋少衍。
齊山照常給他開了一副藥,讓下人去抓藥來煎煮。
“夫人,少爺只是得了風寒,按時喝幾服藥就可痊愈了。”齊山向高婉拱手說道,着重強調了“按時”兩個字。
“好,辛苦齊大夫了。”高婉心疼地用錦帕給宋少衍擦額頭因岀熱捂出的汗,根本沒聽出齊山的言外之意。
舟竹站在一旁一邊看着宋少衍,一邊揉着被高婉揪過的耳朵,也沒理會齊山。
齊山皺了皺眉頭,摸着花白的胡子習以為常地低聲嘆了口氣。
最後還是冬葵好聲請齊山出去,并去小廚房把煎好的藥端了過來。
“阿衍,先起來喝藥。”高婉輕聲叫醒宋少衍。
高婉接過冬葵遞過來的藥,讓舟竹把宋少衍扶起來,想要喂他喝藥。
宋少衍坐起來後偏頭咳嗽了幾聲,啞着聲音說道:“娘,我自己喝。”随後接過高婉手裏的藥就蹙着眉一口喝完了。
高婉用錦帕擦了擦宋少衍嘴角的藥汁,欣慰地看着宋少衍乖乖喝完了藥。
舟竹也是佩服他家少爺,果然時姑娘回來了,喝藥都心甘情願了,平時都果斷倒掉的藥現在一口就喝完了。
宋少衍喝完藥就要躺下休息,高婉陪了他一會兒就要回去了,這屋裏太熱了,高婉受不了。
“阿衍,你好好休息啊,你給娘老實待在這,別想着出去吹風。這屋裏太熱了,娘受不了,要回去了。”高婉覺得自己出了一身汗,出門前又盯着舟竹道:“舟竹,給我看好你家少爺。”
說完,高婉頭也不回地走了,冬葵把門也帶上了。
門一關,宋少衍就要坐起來,吓得舟竹以為他就要出去,哭着臉攔住他的動作:“少爺,你可不能出去呀,夫人剛說完呢,我可不想被夫人罵。”
“誰說我要出去了,什麽時辰了?”宋少衍撇了他一眼 ,示意他把手放開,問道。
舟竹聽到他不是要出去,立馬就放心了,說道“已經申時了,少爺,你是不是餓了,我去給你拿吃的。”
“我不餓,你去書房拿桌上那本書給我。”宋少衍知道時辰後就躺下了。
“哦。”舟竹立馬去拿了書給宋少衍,還順帶給自己拿了盤點心。
時府裏,姜姜剛從外面回來,嘴裏還含着從街上味道閣裏買來的話梅,酸酸甜甜的。
姜姜進來時,時錦夕正在屋裏的榻上做着繡活。
入冬了,京城裏雖說還未下雪,但時錦夕也不耐寒,天氣一冷就不想動彈,只想在有炭火的地方待着。
“小姐,味道閣新出了一款梅花糕,瞧起來就好吃,我排了好久才搶到來,快嘗嘗。”姜姜看着做工精致的梅花糕就開心,期待的看着時錦夕。
聞言,時錦夕放下手裏的針線,用帕子擦了擦手,拿起一塊小巧的梅花糕吃了一口,梅花糕裏添有梅花花瓣,花香淡淡,入口即化。
“确實很好吃,梅花的味道很清香,不枉你去了這麽久呀。”時錦夕打趣她道。
姜姜平日裏最喜歡吃糕點,昨晚一打聽到第二天味道閣會有梅花糕,今天早上伺候時錦夕梳洗完畢就跑出去了,現在才回來。
“嘻嘻,小姐,你最愛吃的話梅和肉脯我也買回來啦。”姜姜把時錦夕愛吃的零嘴都擺在桌上了。
時錦夕正想吃一塊話梅,屋外就有婢女敲了敲門,“大小姐,老爺回來了,石屈大人過來傳話要你去書房。”
姜姜不高興地鼓了鼓臉,大聲道:“麻煩大人稍等片刻,小姐需要換身衣服。”
姜姜幫時錦夕換了一身藕粉色的衣裙後,就走上前去開門,見時仲庸身邊的侍從石屈此刻正站在苑子外。
“勞煩大人久等了,我們過去吧。”時錦夕向石屈欠了欠身行禮。
“大小姐言重了,請随奴才來。”石屈生得皮膚黝黑,體格瘦弱,卻頗得時仲庸看重。
時錦夕和時仲庸上一次見面還是兩年前,她母親胡明秀病重陷入昏迷要送去辭春島時,時仲庸來海棠苑看了一眼她曾經的發妻,并在臨走時派人給時錦夕送了一大筆的銀子。
自印象中,時仲庸并不喜歡自己,兒時初見時仲庸時,還會欣喜,希望父親可以關注自己,後來漸漸就沒了想法。
這兩年,時錦夕每年冬季都會從辭春島回來,但新歲時都是和姜姜一起在海棠苑中過的,秦雲柔也會在新歲前夕客套的讓人請時錦夕一起到前廳用膳,但時錦夕總是婉拒了,自己終究是外人,幸好秦雲柔也不會勉強。
時錦夕對時仲庸并沒有多少感情,也不會渴望得到他的關心,只是疑惑為何時仲庸無緣無故要見自己,時錦夕并不相信他是來關心自己與母親的現狀。
還未想清楚,石屈便将自己帶到了書房,退下去了。
時錦夕上前敲了敲門,得到應允後才進去。
時錦夕一進來就感覺房中的熏香有些奇怪,但并未做他想,微微欠身行禮。
時仲庸和印象中唯一的變化,就是清瘦的身體有些發了福,變得略微臃腫起來,臉上倒是還有些文人相,只是一臉疲憊。
“錦夕,你母親在島中一切可好?”
時仲庸放下手中的筆,用手大力按了按眉心才感覺有緩解後看着時錦夕。
時錦夕看着時仲庸看的眼神感覺很怪異,這種感覺像是他要從自己身上看出什麽似的,平靜地答道:“母親一切都好,只是一直昏迷不醒,有勞父親挂心。”
“嗯,你已及笄一年了吧,對自己的婚事可有什麽想法?”時仲庸并不清楚她何時及笄,只道應該也差不多了。
“父親,女兒及笄兩年有餘,但對婚事還未有想法,只想等母親病情好轉再做打算。”時錦夕并不願意讓時仲庸幹涉自己的婚事,但目前只能先拖着。
但時仲庸急于為自己的仕途謀慮,并不是真的想知道時錦夕的想法。
他看着面前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時錦夕,不容商量地說道:“你母親病情不用擔心,想必她也定會想讓你早早出嫁,我看吏部尚書的次子李瑜資質很不錯,兩個月會從江南回來,你們可以試着相處一下。”
“父親……”
時仲庸并不需要時錦夕的回答,說完就擺手讓她出去了。
時錦夕出來時,看見姜姜正偷偷摸摸得蹲在門外的那棵樹前,不知道在幹什麽。
察覺到有人來了,姜姜就悄悄轉頭,見是時錦夕就放心了,把手裏的水壺随手一扔。
姜姜興奮地在回去的路上就想與時錦夕咬耳朵但還是忍着回到海棠苑再說,“小姐,聽說書房門前那棵金茶花樹是老爺花大價錢從江南移種回來的呢。”
時錦夕一聽就知道她剛才拿着水壺肯定是偷偷做小動作了,笑着輕輕掐了一下她肉肉的臉道:“所以你剛才可是給它澆了很多水?會淹壞它的吧。”
“我可沒有想淹壞它,它若是枯萎了頂多是自己生命力不夠頑強。”姜姜從自己的荷包裏掏出一顆話梅含在嘴裏反駁道。
“小姐,老爺叫你過去不會是給你物色好夫君了吧?”姜姜雙手撐着下巴好奇地看着時錦夕,“那宋公子可怎麽辦呀?”姜姜打趣了時錦夕,見她紅了臉就捂着嘴笑了起來。
“我見你總是捧着個簪子癡笑,不知可是舟竹送你的?”時錦夕紅着臉淡定地反将一軍。
“小姐,你變壞了。”姜姜聽着立馬像炸毛的貓一樣從塌上跳起來,圓圓的眼睛到處轉動,最後說一句“我要去小廚房拿晚膳了。”就跑出去了。
時錦夕看着姜姜落荒而逃的背影就覺得有趣,總算贏了姜姜一把,不然她總打趣自己。
時錦夕從桌上拿起一片肉脯放在嘴裏慢慢嚼着,想着姜姜方才說的,“那宋公子怎麽辦?”
時錦夕自然不能讓宋少衍知道時仲庸要讓自己和吏部尚書的次子見面,不然,他定會生氣的,哄都哄不好。
時錦夕想起昨日宋少衍不肯讓自己下馬車時,好說歹說都沒用,時錦夕只好擡頭,用唇輕輕碰了下他的臉頰方才脫身。
思及此,不知他昨日等了那麽久,今日可有發熱?
冬日裏天色暗得快,時錦夕用完晚膳後天便暗完了,夜裏風寒。
時錦夕讓姜姜早早回去休息了,不用守夜,自己則蓋着毯子坐在榻上繼續繡錦帕。
時府門外,宋少衍執意要翻牆進去,舟竹死活不肯,“少爺,你風寒未好,不能随意用輕功,偷偷出府,夫人也要罵。”
“那你趴下,我自己翻過去。”宋少衍把手裏的東西放進懷裏,不容商量地看着舟竹。
夜裏風大,宋少衍又時不時咳嗽兩聲來表面自己的虛弱吹不得太久的寒風,舟竹鬥不過他,只能趴下。
一雙帶有金邊竹紋的靴子踩上了舟竹的背部,舟竹雙手用力撐着地,還在說着話,“少爺,你可千萬小心,別摔着了。”
“你給我小聲點。”聲音從舟竹背部傳來。随後舟竹只聽一聲輕響就知宋少衍又用內力了。
少爺啊,你可快點的吧,不然夫人發現又要扣我月錢了。
雖說每次高婉扣他月錢,他總是高聲嚷嚷着,但宋少衍都會補給他,但誰會嫌銀子多呢,舟竹承認自己就是典型的守財奴。
這邊,宋少衍仔細避開時府中守夜的下人,輕車熟路地來到時錦夕的海棠苑。
時錦夕正在繡最後一針,忽而聽到窗邊有動靜,警惕了一會兒後聽到了宋少衍的聲音。
“阿錦。”時錦夕小心将窗打開就見宋少衍紅着鼻子站在窗外,可憐兮兮地看着她。
“阿衍,你怎麽來了?”時錦夕一邊小聲問道一邊把窗打開。
時錦夕屋中的窗子極大,宋少衍就直接翻進來了,時錦夕不敢開房門,怕姜姜醒了。
“阿衍,你又翻牆了。”時錦夕看着他蒼白的嘴唇,篤定地說,但又不忍心責怪他,只能去将炭火添的更足一些。
宋少衍自知理虧,沒敢先說話,直到時錦夕坐到暖塌上看着他無奈地說道:“你還不過來嗎?”宋少衍嘴角才有笑意,快步走過去。
“阿錦,我給你帶了玲珑花燈,是今年給你的生辰禮。”宋少衍從懷中小心地掏出一個六邊星形的花燈,花燈做工非常精致,底座是入手溫潤的暖玉,梨木镂空的花燈裏躺着一顆月牙色的珠子。
“花燈裏是一顆夜明珠,阿錦,你喜歡嗎?”宋少衍把花燈遞給時錦夕,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她的神情。
自從時錦夕去了辭春島,生辰都是在島中度過,姜姜會給她做一碗長壽面。但宋少衍依舊每年在冬日裏補給她生辰禮。
“我很喜歡,謝謝你,阿衍。”時錦夕看着手裏精致的玲珑燈,溫和的眉眼都彎了起來,眼睛裏閃着細細碎碎的歡喜,像是映上了燈中夜明珠的光。
宋少衍又悄悄紅了耳朵尖。